第198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406 字
——啊,還有。我把能將奧斯汀導向勝利的計策,寫在給克魯利的信裏了。
——不過基於機密保守的原因,我沒有寫得太詳細。
我在讀完伯爾尼的遺書後,感到一陣暈眩。
——你只要盡力爭取時間就好。這樣勝利就會自己上門。
在他的遺書中,沒有寫任何具體的策略。
詳情已經告知克魯利少校,你只需爭取時間就好——只寫了這點內容。
寫這種遺書給我,到底讓我怎麼接受?
『克魯利少校,遺書我已經看完了。』
『哦哦,怎麼樣?』
然後,我思考了一下。
回想着那個男人的『惡劣』,我瞬間察覺到了。
『
那樣做的話,確實能贏
。』
『哦哦,原來如此。伯爾尼大人果然是位天才。』
如果伯爾尼・瓦洛的目的是那個的話,他不可能讓其留於書面。
既然如此,我想他給克魯利少校的信中也應該寫的是一樣的內容。
『既然伊莉絲大人這麼說了,那就一定能贏。』
『……是啊。』
以那個男人的信件來說,感傷、怨恨以及多餘的內容太多了。
這封信,一定不能原模原樣照字面意思解讀。
我感覺他是在暗示我,要我讀出隱藏在背後的意圖。
不是在戰術層面,戰勝率領聯合軍的希爾芙。
已死之人,是不可能對時刻變化的戰場提出有效的策略的。
但是希爾芙・諾娃,不是個會被私慾吞噬的人。
希爾芙這麼說着,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瓶子,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光。
支持希爾芙・諾娃戰鬥至今的理由,並不是自身的榮譽。
……希爾芙被迫瞭解到,勞動者議會政權正施行着超出她預想的良政。
——正是因此,我纔會成爲參謀長。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憑藉
我
的立場,公開你的行動——」
「但是,那是……」
因此她想出了針對奧斯汀士兵防守的陣地展開攻略,一舉攻陷維因的戰術。
因爲即使佔領了奧斯汀,戰爭也有可能會以薩巴特對陣聯合的形式繼續下去。
照片中映出的是跨越戰爭陰影,重新恢復活力的市區。
『那麼,就拜託您來實行伯爾尼大人的策略了。伯爾尼大人一定是相信只有您才做得到,所以才託付給您。』
她相信勞動者議會的主義是
扭曲的
,是總有一天會引發混亂的,所以沒有放棄戰鬥。
所以他在寫給我和克魯利少校的遺書裏,都說道『遺策的內容僅告知了另一個人』。
當薩巴特派遣援軍過來之時,希爾芙應該非常煩惱。
接着,被聯合方要求『攻擊薩巴特士兵』的她,承受不住良心的折磨,屈服了。
「我想在臨死之前,看看祖國復興的街景。」
就在這時,希爾芙發現了蕾米交給她的信件裏,附帶的許多照片。
只是因戰爭陷入瘋狂的,
有良知的普通人
而已。
「與之相對,我只有一個要求。處刑我時,地點希望能在約瑟格勒。」
但是,她傾盡全力的奇策『變裝滲透』卻在即將成功之時被反打一手。
而是奪走希爾芙的大義,讓她自己選擇敗北。
聯合側的人們應該都不太理解希爾芙的爲人吧。
她認爲只要一瞬間以壓倒性優勢拿下奧斯汀,勞動者議會也會投降。
我從伯爾尼臨死前的行動中,讀出了他背後的意圖。
不對,是因爲『如果放棄戰鬥了就等於將自身徹底否定』,所以她無法選擇放棄。
希爾芙這麼說着,低下了頭。
維因攻略戰開始逐漸往長期戰的方向發展。
逐步復興的工業與農業、乾淨的街道、肥沃的田園。
——因爲再繼續戰鬥下去,希爾芙對薩巴特而言就只是單純的『死神』而已了。
克魯利少校恐怕沒有察覺伯爾尼背後的意圖。
深愛薩巴特的希爾芙,重視人民的希爾芙,不想朝同胞駐守的薩巴特陣地發起進攻。
史上罕見的大勝。這是奧斯汀・薩巴特聯合的超級大逆轉。
而相反的,如果某一方察覺到了遺策的內容,那個人就能主導作戰。
「薩巴特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你當我在約瑟格勒殺了多少同胞」
這就是伯爾尼・瓦洛留給我們的,通往奧斯汀勝利的道路。
『就讓我來保護奧斯汀吧。』
『好的,交給我吧。』
但是,她所相信的道路,卻遭到
惡徒
的惡意踐踏,失去了
目標
。
『……』
「希爾芙……」
「今後?」
她永遠只會是一位純粹的、率直的、善良到瘋狂的——
「希爾芙,關於今後,你有什麼打算?」
所以他所留下的計策,不可能是『具體的戰術』。
『……對,差不多。』
但是,希爾芙沒有屈服。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這個計策才能奏效。
「不需要。別小看我。」
……那恐怕是伏克酒。
槍聲與怒吼聲,在周圍響起。
正是因爲了解希爾芙的性格、背景,相信她的『指揮能力』,伯爾尼才能構築出如此奇策。
「戰鬥差不多要結束了。請拘束希爾芙・諾娃與她的部下,帶去收容所。」
『什麼都沒寫給我,是因爲我還是不知道計策的內容比較好。是這樣吧?』
既然如此,現在能帶領奧斯汀走向勝利的人,只有我。
然後,他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簡單易懂地對『對希爾芙的怨恨』。
如果兩人都未能讀懂他的意圖,我們就會立刻互相確認『寫給對方的真正的策略內容』,然後發現遺策的詳情其實是空的。
這是他以他的風格傳遞給我們的暗示,要我們去利用希爾芙。『可要讀出我的意圖哦?』——我能想象他這麼說的樣子。
然後,她不屑地說:
希爾芙駐守的戰壕陣地的鄰近區域,似乎已經被友軍控制住了。
將酒一口喝完的她,變得滿臉通紅,眼眶中還泛有淚光。
她是一位天才到悲哀,純粹到刻骨,善良到愚昧的人。
如果希爾芙是個庸俗之人,或許會繼續以舊政府指揮官的身份戰鬥,通過將薩巴特浸入血海,獲得權力。
這是基於『如果連察覺真意的水準都沒有,想必也沒有執行作戰的能力吧』的考覈。
「想怎麼處置我都隨你們便。要拷問還是做什麼我都無所謂。有問我的我也什麼都能說。」
『給我的遺言裏沒有提到遺策的內容,讓我很是不安。「詳情傳達給伊莉絲大人了」——就只寫了這些』
自從在戰爭中失去父親的那一天起,她就化身爲僅爲拯救薩巴特的機械。
他似乎真的深信在伯爾尼的腦中,描繪出了某種不得了的作戰。
希爾芙是以自己的方式在一邊迷惘、一邊痛苦,一邊相信自己是正確的而不斷前行的。
她所追求的,僅僅是希望那將自己拋棄的祖國薩巴特,能夠獲得和平與安寧,所以才堅持戰鬥。
「……」
「我知道了,託麗。」
希爾芙與她的部下們都毫不抵抗地接受束縛。
其中也包括了她的副官,伊萊雅小姐。
「希爾芙,你還有什麼其他想和我說的嗎?」
「沒有了。」
如此一來,奧斯汀的勝利就確定了。
失去了
天才
的聯合軍,已經不構成威脅。
接下來不管他們再攻過來幾次,都無法突破奧斯汀的防衛網吧。
「這樣,戰爭就結束了。」
如此一來,聯合軍只能選擇和奧斯汀談和。
……伯爾尼所描繪出的一絲勝機,就此牢牢緊握在我們手中。
「……啊啊,可惡。」
希爾芙沒有朝向任何人,只是仰望着天空,說道。
「等下了地獄,我一定要去找伯爾尼那渾蛋。」
「……見到他後,你要做什麼?」
「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地獄」
她低聲嘟囔道。
就這樣,奧斯汀獲得了奇蹟般的勝利。
對聯合而言,這一戰是傾注了所有兵力的遠征。
打出渾身解數的一擊卻慘遭敗北的他們,想必無法繼續戰爭了吧。
而現在,我們沒有捨棄防禦方的優勢,冒着風險展開追擊的收益與必要。
『就是有才讓追擊的呀!? 這是給那些射殺伯爾尼大人的賊人們迎頭痛擊的好機會!』
通過緊咬不放地追擊逃走的敵人,爲敵軍造成巨大的損傷,換而言之,他是『追擊』的專家。
「你是用感情在打仗嗎!? 現在該做的是結束戰爭,然後談和。現在正是該妥協的時候吧!」
在沒有戰壕的平地展開追擊戰,奧斯汀反而會被打得落花流水,陷入絕境的吧。
其理由恐怕是因爲,包括克魯利少校在內,其他的參謀將校都太過——
『那麼,因爲除了希爾芙・諾娃以外的都沒有價值,請立即射殺他們。』
「恐怕是作戰結束的命令吧。」
『您果然沒有令兄那般驚異的才智。終究只是個民間之人。』
即使改找威爾第先生、倫威爾先生通訊,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那是有伯爾尼・瓦洛在才做得到啊!再說了,現在有追擊聯合軍的必要嗎?」
「託、託麗?」
奧斯汀的追擊,一開始應該會很順利吧。
『抱歉。通訊狀況似乎不太好,我什麼都沒聽見。那麼再見。』
『這裏是司令部的克魯利。詢問伊莉絲聯隊,你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難得的大勝,不好好活用就太可惜了。我可是一直一直在期盼這個瞬間,等待向殺死伯爾尼大人的傢伙們復仇的機會到來!』
『……唉。真是太遺憾了,伊莉絲大人。』
確實,伯爾尼・瓦洛過去曾經以少數兵力實行追擊。
克魯利少校根本沒看清局勢。
從通訊機的另一頭,傳來失望的聲音。
『在發什麼愣呢?真不像您。現在正是
追擊的大好時機
吧。』
「不行,克魯利少校。以現在的戰力追擊,會反受到嚴重損害的」
現在的他,只是個連現在追擊過去,會輸的是奧斯汀一事都看不出來的愚蠢參謀。
『您在說什麼?過去伯爾尼大人可是以更少的兵力追擊過』
儘管他看不到,我還是不禁激動地、比手畫腳地朝克魯利少校說道。
那是被他用到爛,甚至可以稱之爲怪物的勝利祕訣的戰術。
『這可是殺死敵人,蹂躪對手的大好時機。伊莉絲大人,難道您不憎恨殺死令兄的敵人嗎!』
「我們不是爲了私怨而進行戰爭的!現在追擊沒有意義,只會招來怨恨,讓談和變得困難而已!」
『如果是伯爾尼大人在這裏,一定會選擇追擊的。』
「參謀長是我對吧!這是命令,現在立刻撤兵!」
伯爾尼的致勝套路,就是以變幻莫測的策略讓敵軍『敗走』之後。
「如果是伯爾尼在這裏,絕對不會選擇追擊的!你想白白浪費難得的勝利嗎!」
如同希爾芙喜歡奇襲,伯爾尼・瓦洛也有其得意戰術。
「請、請等一下。前進是什麼意思?這樣會越過我們構築的防衛線的」
戰爭結束,和平的時代即將來臨。
但是,敵人也不會一直爲我們保持混亂。
我能看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可以說是瞭若指掌。
不管通訊幾次,都再也聯絡不上他。
這麼說來,在伯爾尼生前,奧斯汀參謀本部一直是伯爾尼的一人獨裁。
身爲伯爾尼心腹的克魯利少校,是位非常優秀的參謀。
「託麗,有來自司令部的傳令。」
但那是爲了保護奧斯汀的必要之舉。
克魯利少校,因爲千載難逢的大勝而陷入亢奮,指示全軍展開『追擊』。
而損耗慘重,疲憊無比的我們,勢力壓倒性的小。
『我不會再依賴您了。請別期待戰後的獎賞了。』
「……咦?可是我們已經拘束完畢了」
『如此理想的追擊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快去吧。』
他們應該不久就會發現前來追擊的我軍人數不多,然後重整態勢,展開迎擊。
——我原本,是這麼以爲的。
「前、進?」
在伯爾尼死後,他作爲實質上的參謀長,一手經營奧斯汀軍作戰本部的大小事宜。
「我們逮捕了疑似爲敵將希爾芙・諾娃的人物,並將她的部下全數拘束。」
不過遺憾的是,他『受伯爾尼的影響太深』了。
太過短視了。
「啊啊、啊。」
但是克魯利少校,始終揹負着伯爾尼・瓦洛依舊在與他並肩作戰的幻影。
『我們可還有三萬薩巴特的援軍哦。只要有這些兵力,就能收復國土,將弗拉梅爾重新逼回國境』
他的話語,讓我眼前一黑。
『哦哦,那真是太棒了。』
「克魯利少校!克魯利少校!!!」
接下來,就是祈禱弗格曼首相能妥善處理戰後事宜了。
『夠了,我明白了,伊莉絲大人。』
『他們會妨礙追擊的。請分出一支拘束希爾芙・諾娃的小隊,讓其他部隊繼續前進。』
他們只是因爲亂了陣腳而暫時逃跑了而已,其戰力依舊強大。
他的語氣十分認真。
……很有可能是克魯利少校動了手腳,阻斷我的通訊。
這麼一來,將滿是傷兵組成的奧斯汀軍的追擊反殺回來,就像扭斷嬰兒的手一樣容易。
一旦失去防禦方的優勢,我們就只能被戰力差距輾壓。
——他們將會再次展開侵略,然後維因將會淪陷。
「啊啊、啊啊啊!克魯利、克魯利少校這個蠢貨!!」
「託麗!? 」
我忘記了自我,發瘋一般的大喊道。
伯爾尼・瓦洛好不容易纔系起的細若蛛絲的勝利之線。
希爾芙捨棄一切,試圖守護的東西。
卻要因爲那個蠢貨的錯亂,導致一切被摧毀殆盡。
該怎麼辦?要怎麼做才能阻止這場愚蠢的追擊?
「周圍的部隊都開始前進了!? 」
「該、該怎麼辦纔好?」
周圍部隊已經開始追擊了。
這樣下去,奧斯汀會滅亡的。
事到如今,除了放聲大喊,四處告訴大家不要追擊以外,沒有其他方法——
「我都驚呆了。真令人無語。聯合的傢伙們都是蠢蛋不提,沒想到奧斯汀也全都是些笨蛋」
對於哭喊着,近乎陷入恐慌的我。
一道冰寒刺骨,煩躁無比的聲音,刺了過來。
「在這種狀況下展開追擊?都看不出戰力差距的嗎?」
「……希爾、芙。」
她逼近到彼此之間的臉快要貼上的距離,大喊道。
「只要有你在,總能有辦法的。」
「……能辦得到嗎,希爾芙?」
抓起我的領口,滿臉通紅地大喊:
「當然。」
我被她的氣勢震撼,不禁道歉起來。
於是,她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別找藉口了!總之趕緊行動,你這蠢貨!」
「吵死了。」
「我們來結束戰爭吧,託麗」
飄揚於戰場的美麗長髮,即使歷經無數戰鬥,依然不減其色。
我回過頭去,看見的是憤怒不已的
戰壕魔女
。
「哼。」
只見她就像即將爆發的火山一般,額頭青筋浮現,渾身顫抖。
她站在我身旁,嘆了口氣。
如此斷言道。
然後指向地平線的另一端。
「都讓我做到這種地步了,卻打算拿這種鬧劇打發我嗎!託麗・洛!」
「可、可是,我的通訊被封鎖了,該怎麼辦纔好?」
「喂、喂,別動,希爾芙・諾娃。」
她那雙清澈透亮的碧眼,看穿了壕溝中的一切。
「真是糟糕無比,差勁無比了。要是放他們繼續亂搞,我不就沒有特意扮小丑的意義了。」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話,就讓我來教你吧。」
她終於超出忍耐,煩躁地站了起來。
「——啊!」
「對、不起,希爾芙……」
本世紀最強的『天才戰術家』希爾芙・諾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