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話

就這樣，作爲世界大戰落幕之戰的『第二次維因防衛戰』進入了最終局面。

弗拉梅爾與埃利斯之間，依舊沒有要出現矛盾的跡象。

確實，弗拉梅爾在背後是對埃利斯抱有意見的。

但在這距離毀滅奧斯汀只差一步之遙的時機，沒有發作的理由。

只要毀滅奧斯汀，就能獲得大片的土地。

如此一來，就能以建立薩巴特正統政府爲名，利用希爾芙・諾娃這位年輕才俊，將薩巴特聯邦也納入掌中。

只要將薩巴特一併吞併，弗拉梅爾與埃利斯就能一躍成爲稱霸這片大陸的強國。

在這離勝利只差一步的階段，兩國是不可能進行內訌的。

就算要反目成仇，那也是在毀滅奧斯汀之後。

『先前的變裝策略反被敵人利用，造成了嚴重損害，對此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希爾芙・諾娃』

『沒有』

『哼』

話雖如此，兩國也因流了過多的鮮血而陷入疲憊。

據說弗拉梅爾在戰爭中的犧牲者，算上平民足足高達五十萬人。

『就算不搞什麼奇策，只要不斷反覆使用滲透戰術不就好了嗎？』

『不，那樣損害就太大了。就算勝利了，要發給遺族的補償也……』

再加上弗拉梅爾因爲兵役導致男性勞動力驟減，切姆流感的大肆蔓延產生大量死者，產業因此陷入停滯。

國內大街小巷全是失業者，甚至有的還作爲奴隸被賣到了同盟國埃利斯去。

弗拉梅爾因爲參加戰爭，蒙受了足以傾覆國家級別的損害。

『通過滲透戰術慢慢壓死對方的做法確實比較安全，但太沒效率了。』

如果只看那場戰鬥的犧牲者數，可以說是奧斯汀的敗北。

戰爭天才，希爾芙・諾娃。

無法在戰爭中取勝的希爾芙，在聯合軍眼中沒有價值。

我們都深深地厭惡着戰爭，都想盡早結束這場戰爭。

我與她，可謂宛如鏡中倒影般的存在。

她雖然擅長制定作戰，但一上戰場總會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無論守將是誰，都沒有勝算吧。

『我們瞭解你的狀況，但取得勝利是首要前提』

希爾芙之所以能身居此位，完全是因爲她本人擁有壓倒性的近代戰爭才能。

如果這樣的她，認真對奧斯汀露出獠牙的話。

『再提一個比滲透戰術更加強力、更加有效的作戰吧』

『如果作戰失敗，無論你們想怎麼處置我，或者處置正統薩巴特政府的人，都隨你們便。』

但是，無論是我，還是希爾芙・諾娃，都是一樣的。

我一定也殺過希爾芙・諾娃的重要之人。

『我會在一週後做好實行的準備。到那時，還請讓我親自站在前線指揮。』

但是從聯合的角度來看，因爲被燒燬了大量的物資與據點，也難以稱之爲『勝利』。

在疾病肆虐導致國力低落的狀況下，硬擠出士兵的生命作爲賭金，在看不見回收損失的頭緒的情況下，還要不停流血。

『我想要的不是權力，而是薩巴特的——故鄉人民的安寧。』

——事到如今，比起聯合的勝利，她居然更加顧慮薩巴特士兵的安危。

她擁有出類拔萃的作戰謀劃能力，與壕溝戰相合的戰術開發能力，以及能將以上能力完美調動的指揮能力。

『以這個戰力差距，不應該能更輕鬆地的贏下來嗎？』——他們腦海中或許也抱有這種天真的想法。

希爾芙・諾娃親自站到前線，執行作戰的區域地點是——

這場戰爭真的太過漫長。

『……』

『我允許』

『……當然，我也理解這場戰爭不該拖得太久。比起祖國，我更爲弗拉梅爾和埃利斯兩國的狀況擔憂。』

我是連父母長相都不知道的零落孤兒，希爾芙則是武家名門貴族的千金。

再是由於弗拉梅爾・埃利斯的參戰而陷入泥沼的世界大戰。

我雖然無法制定作戰，但一上戰場就大概知道應該怎麼做。

她一定是忍着斷腸般的悲痛，作出的發言吧。

『看來戰爭的天才也江郎才盡了』

聽聞希爾芙發言的弗拉梅爾司令官，露出了晦暗的表情。

『……有，確實是有。有一個能確實取勝，同時損害不多，一瞬間就能毀滅奧斯汀的計策』

『沒錯，奧斯汀和薩巴特絕對無法應對。這是我將我至今爲止關於壕溝戰的一切經驗與戰術集大成之計。』

『哦？你對這個計策這麼有自信？』

還是說，她是『知道我在那』，才特意選擇的這裏呢？

如果是在和平的世界裏相遇，我們肯定會連一句話都說不上，就這麼結束一生吧。

我儘管沒有參謀能力，卻憑藉虛名坐上神轎。

『想不出來嗎？』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

……然後，這難道是命運的惡作劇嗎？

『就讓我用下一擊，來結束戰爭吧。』

然後，我的重要之人幾乎全都被她所殺。

如果限定在純粹的戰鬥指揮上，這個時代恐怕沒有人能勝過她。

她是個喜歡逞強、闊噪無比，自我主張強烈的人。

『非常感謝。那麼，我在此做出宣言。這場戰爭，將在那一天終結。』

要問我個人想法的話，恐怕是後者吧。

『我們不是在爲薩巴特人而戰，而是在爲自己的國家而賭上性命！！』

先是與薩巴特之間持續了十年以上的東西戰爭。

希爾芙一定遙想過戰爭結束之後，她所描繪的幸福未來。

『因爲這個計策太過強力，恐怕會連我祖國的……薩巴特的陣地也一併全數殲滅。』

她雖然不受人待見，但以參謀能力立身安命。

聯合軍向希爾芙要求的，是迅速地取得完全的勝利。

我是個靦腆羞怯、不善言辭，弱於自我主張的人。

這場維因防衛戰，乍一看對聯合軍而言，是一場『遊刃有餘的戰鬥』，但事實並非如此。

『有沒有新的戰術，希爾芙・諾娃？』

對我來說，這一切戰鬥幾乎都是與希爾芙・諾娃的戰鬥。

希爾芙・諾娃非常理解弗拉梅爾的狀況。

即使算上伯爾尼・瓦洛，她的指揮能力也可謂獨傲羣芳。

我所率領的——託麗連隊負責的防禦區域。

『哦，原來有嗎？那爲什麼不提出來？』

也因此，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又怎樣？雖說是薩巴特人，但他們是你的敵人——勞動者議會的士兵吧？削減他們的戰力對你也有好處的吧？』

埃利斯雖然還有餘力，但弗拉梅爾已經可以說是以迴光返照的狀態在戰鬥了。

和因爲反滲透戰術作戰失敗，受到參謀本部衆人責難的克魯利少校與我一樣。

我只是爲了故鄉的孤兒院，才志願成爲的士兵。

希爾芙也因爲上次作戰未能決出勝負而遭受詰難。

被衆人如此逼迫的希爾芙，滿臉苦澀地低聲說道。

『……我翹首以待』

她是爲了祖國和國家而挺身而出，立志從軍的。

「託麗，敵人的動作很奇怪」

自維因防衛戰開始後的大約第二十天。

在這薩巴特軍後援部隊，即將抵達奧斯汀的時間點。

「今天很安靜呢」

「那些傢伙是不是睡過頭了？」

「偵察兵，靠過去看看」

那一天從一早開始，情況就與平常不太相同。

敵軍明明總是天一亮，就像叫人起牀一般發起突擊。

但是這一天，卻不知爲何偃旗息鼓、鴉雀無聲，沒有突擊過來。

「報告，敵軍似乎都聚集在了最前線」

「戰壕裏，塞滿了敵兵……？」

「這是怎麼回事？」

感到可疑的我，向敵陣派出了偵查兵。

包圍着維因的敵陣中，擠滿了正殺氣騰騰待命的魔炮兵與突擊兵。

「……不妙」

那是希爾芙擅長的，多點同時突破戰術的預備動作。

但是，這一定不是『普通的多點同時突破戰術』。

那是將壕溝戰戰術集於大成，戰爭天才——希爾芙・諾娃使出渾身解數的一計。

到了這個地步，聯合軍選擇了對奧斯汀而言完全未知的新戰術。

「恐怕是多點同時突破！！做好撤退的準備！」

她會進行怎樣的改編呢？會採用怎樣的奇策呢？

「嘉維爾少尉。」

聯合軍似乎將幾乎所有的戰力都投入到這場作戰裏了。

「怎麼了，託麗？」

「……我們正前方的部隊，是不是有點奇怪？」

這對聯合軍而言，是一個能瞬間置勝，也能瞬間落敗的超高風險戰術。

而且，我們還存在某種程度上能應對多點同時突破戰術的對策。

「可惡，這算什麼啊……」

如果希爾芙要對多點同時突破戰術進行改編，恐怕會搭配上滲透戰術。

……應該說，這纔是她『本來』想做的事吧。

原本來說，作爲佔據絕對優勢的一方，是沒有選擇這種戰術的好處的。

我鼓舞着因爲排山倒海的敵人而退縮的友軍，準備起應付敵方的突擊。

「要是被她這麼做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只要通過多點同時突破讓防衛方產生動搖、心生退意，就能產生相乘效果，更加容易成功。

多點同時突破戰術在性質上，一旦突破失敗就會受到嚴重的損害，可謂高風險高回報的戰術。

雖然只要有效，她就什麼都會去做，但不會去做會被敵人預測到的事情。

我喃喃自語到。有一半是爲說給自己聽的。

「該不會讓那些傢伙全部一起衝過來吧？」

聯合軍爲了這個作戰而動員的軍力，大概有十萬人。

「請將所有遊擊部隊都調去防衛，就算要放棄戰壕，也絕對不能讓敵軍通過。」

「請准許我們自行判斷行動。還有，全軍的指揮就拜託他了。」

滲透戰術，是看穿對手的弱點，潛入並擾亂的戰術。

「他們到底準備了多少炮兵啊……」

「嘉維爾少尉，請聯絡克魯利少校。」

這就是希爾芙的一慣套路。

我看不出她的真正意圖。雖然做了好幾種「她是不是想這麼做？」的預測……

「託麗？」

不難想象，這兩種戰術的組合之技，會有多大的效果與威力。

這可謂是一種宣戰，表示要在薩巴特的援軍抵達之前分出勝負。

在理解她佈陣意圖的瞬間，我憤怒地咬起了牙。

但只要她掌握了全軍指揮權，應該就能實行更大範圍的滲透戰術。

「這、這數量未免太多了」

只要在適當的時機後退，讓突擊過來的敵軍沐浴在彈雨之中，就能獲得相當的戰果。

原來來說，沒有必要讓炮兵部隊站得這麼前。

「請不要害怕。只要撐過去，一定會有勝算」

與之相對，薩巴特・奧斯汀・小國聯盟只有三萬人上下。

這兩種戰術的契合度非常之高。

「總攻擊要來了」

「……」

例如，在最前線的戰壕裏，有許多看似炮兵的部隊聚齊在一起。

我已經發現了許多疑點。

恐怕她從很久以前，就有在爲聯合軍的突擊部隊做滲透戰術的訓練。

……不過，那是指普通的多點同時突破戰術的情況。

「這下到底該怎麼辦呀？」

「這次真的會被殺掉的」

沒有把重要的火力，放置在敵人觸手可及的範圍內的道理。

但是這對想讓戰線僵持下去的奧斯汀陣營而言，是最不樂見的作戰。

「瞭解。」

在這種狀況下，我仍然相信我們能夠勝利。

在此之上，還因爲先前的滲透戰術而遭受嚴重損害，負傷者的傷在還沒有痊癒的狀況下，就被直接派上戰場，趴在戰壕壁上。

……希爾芙・諾娃果然是位不拘一格的強敵。

她因爲可操控的棋子太少，只能在一部分戰區實行滲透戰術。

希爾芙恐怕會採取加入了滲透戰術要素的『特殊』多點同時突破。

「託麗，該怎麼辦!? 」

「不，應該不只如此」

但我不認爲希爾芙・諾娃會採取能輕易被我猜出的計策。

但同時，會採取這種賭徒戰法，就說明敵軍也走到極限了吧。

要應對，就需要看穿希爾芙到底進行了怎樣的『改編』。

「內容是？」

「啊啊，該死的」

多點同時突破戰術雖然非常有效，但另一方面，只要做到正確應對，就可以成功擊退，反對他們造成嚴重損害。

「事到如今了，還能拿出新的隱藏招數嗎，希爾芙・諾娃！」

竟然能如此精準地做出我們最討厭的行動，她到底是有多討厭奧斯汀呀？

「應該會同時搭配上滲透戰術」

「速戰速決？正合我意！」

「什麼！」

無論是滲透戰術，還是多點同時突破戰術，都是足以改變壕溝戰定式的有效戰術。

必須從敵軍佈陣之中讀出她的意圖，加以理解。

希爾芙對這個戰術，擁有絕對的自信，證據就是——

我一直在等待着，伯爾尼留下的最後的機關，啓動的瞬間。

「那是，薩巴特的國旗？」

「是。」

我既是士兵，也是指揮官。

爲了贏得勝利，我不惜做出任何努力。

但是，現在的勝利條件不是殲滅，而是防衛。

如果是爲了守護故鄉、祖國、重要的人而戰，即使失去生命，我也不會後悔。

「位於正前方的部隊，恐怕是薩巴特舊政府軍！」

「……！」

爲了保護留在國內的寶貴遺物0;塞德爾1;，我什麼都可以去做，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如此下定決心，隔着戰壕架起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