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7265 字
我曾在西部戰線見過這樣的景象。
這個世界的槍,在魔力的輔助下開槍時會散出光芒。
那一定是許多士兵臨死前所見的景象────
在冰冷而美麗的星空之下,槍林彈雨閃耀着彷彿極光一般的光芒。
我們11個人拿着步槍和煙花分散開來,躲在樹後和泥坑中。
從頭到腳都用樹葉和泥土進行僞裝,屏住呼吸等待敵人到來。
在臨別之時,威爾第先生打算將實彈遞給我,但我拒絕了。
我們的目的是拖住薩巴特軍的腳步,所以我認爲不用積極地殺死他們。
我應當節省彈藥,讓友軍哪怕多帶一枚子彈前往弗拉梅爾戰線。
「……來了呢。」
就位後不久,我發現有數支小隊正朝着我走來。
我當即進行威嚇射擊,同時點燃煙花。
爲了不暴露我使用的是訓練彈,我特地將子彈打在敵人附近的草地上。
「……【盾】」
敵人也立即意識到了我的威脅,開槍還擊。
我使用着【盾】,同時不斷變換位置迎擊敵人。
其實當威爾第先生將實彈遞給我時,我還有另一個拒絕的理由。
訓練彈沒有殺傷力。
正因爲沒有殺傷力,我才能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在這稍有猶豫就會喪命的情況下,我不想使用幾乎沒有使用經驗的實彈。
我治療手臂,是爲了對逼近的敵人做出一些抵抗。
「……我真是個笨蛋啊。」
如果放任這個傷口不理,等到臂神經叢壞死,手臂就再也沒法活動了。
還沒到使用回覆魔法的時候。
「……啊啊……」
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女孩,在戰場上能做什麼呢?
「……哎呀。」
我立即在地上翻滾,躲過右邊的槍線。
在我注意力渙散的瞬間,我因爲沒有使出【盾】而中彈了。
我大意了。剛纔那下真的很要命。
從現在開始,我必須連右邊也一起注意了。
我的耳朵一下子裂開了,血液堵住了我的耳道。
「我的步槍,不是已經摺斷了嗎?」
要命就要命在,我的剩餘魔力減少了一半。
『■■■!!!』
「……啊!」
半個小時以後,從我們陣地上響起的槍聲已經減少了一半以上。
仔細一看,好像傷到大動脈了,血正從右肩向外噴出。
到處都是榴彈和子彈。看來那些傢伙是來認真殺我的。
羅德里君,艾倫先生,你們還好嗎?
受傷的部位是右大腿。似乎是從右邊來的狙擊。
我們將目標設定爲,爭取一小時。
槍聲一停,敵人的突擊部隊就衝了過來。
「……嗚、【愈】!」
「!【風炮】!」
儘管如此,
在我的右邊,槍聲煙花的聲音消失了。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敵人發現並射殺的吧。
敵人的突擊部隊愈發逼近,死亡的氣息愈發濃烈。
回覆魔法相比【盾】魔法消耗的魔力更多。
我的肱骨似乎骨折了,右臂一下子癱瘓了,失去了知覺。
但是在這沒有盡頭的戰鬥之中,設定一個小目標更能提高士兵的士氣。
四十分鐘後。我手頭的煙花,終於被用完了。
我繼續匍匐前進着,爲了在被殺之前爭取到哪怕一秒的時間。
一小時。
只要把血擦掉,就還能聽見聲音。
既然還得繼續使用【盾】,那麼下次再受致命傷時就很難治癒了。
……但這,並不是致命傷。
再留在原地會被打死,於是我躡手躡腳地向右移動。
「煙花的落幕,總是令人有些寂寞呢。」
雖然平安無事沒有任何意義,但你們還活着的話會讓我感到非常安心。
我一點點地向後退,拼命的堅持着,看來終於到被清算的時刻了。
突然,在我的背後發生了巨大的爆炸。恐怕是敵人投擲的手榴彈。
然而,遠處仍稀稀落落地響起槍聲煙花的聲音。
這是『能爭取到這麼多時間應該足夠與友軍成功聯絡了吧』這樣毫無根據的目標。
手臂動不了就無法匍匐前進。
這次不得不用。
我不得不立刻使用回覆魔法進行治療。
然後在使用槍聲煙花迷惑敵人之時,完成了治療。
然而到了這個時候,我方陣地上已經幾乎聽不到槍聲了。
我的位置幾乎已經被敵人鎖定了。
我打算利用早早死去的友軍所留下的槍聲煙花,來爭取時間。
「……【盾】!」
好像是搞錯了分配的量,沒能堅持到一個小時就耗盡了。
在這種情況下治好了手臂,又有什麼用呢?
……戰鬥開始十分鐘後。
「……啊!?」
「────咕啊!」
哪怕是訓練彈也好,至少可以向敵人開槍。
沒錯。當我右肩中彈時,步槍好像也被擊中了,我借來的OST-3式步槍槍管斷裂,已經無法使用。
從一開始,就不足以堅持一小時吧。
雖然我不在爆炸範圍之內,但還是被飛來的樹枝將耳朵削掉了一大塊。
我記得被部署在那裏的,是艾倫小隊的新兵。
我爲了離開爆炸範圍而在地面上爬行,這次是右肩受到巨大的衝擊,撞到了樹上。
我記得,他叫做雷塔先生吧……雖然我沒有和他交談過,但他看起來是個非常淳樸的青年。
剛纔我被擊中的地方是右肩。那是我的救命稻草——步槍所在的位置。
「……呼……呼……」
軍靴的聲音,越來越近。
「啊啊。終於……」
我什麼都沒想,就開始向外翻滾。
爲了離敵人更遠一點,我拼命地翻滾着。
「終於到了,最後一刻呢……」
……從遭到破壞的村莊來看,薩巴特士兵有褻瀆敵人屍體的惡習。
我的屍體也會被他們當作玩具毀壞嗎?
那真是,有點令我不快。
「……噗!」
我放空大腦地翻滾着,結果掉進了落穴之中。
雖然不知道是誰、不,不知道是什麼動物挖的,但在臨終時刻遇到這種事也太蠢了。
「啊——……」
但在掉進那個洞後,我意識到了。
洞底仍熱氣騰騰,正冒着難聞的煙。
這並非挖出來的洞。
而很可能是剛纔在我背後爆炸的手榴彈所留下的彈坑。
「……」
一不做二不休,我就這樣渾身裹着塵土躺在坑裏。
將帶有血跡的右肩朝上。
我在想,這樣做的話,看起來會不會像被手榴彈爆炸直擊而死的樣子呢?
因爲是在坑裏,所以很難看到敵人的位置。
受到槍傷的影響,我的身體搖搖欲墜,並且頭痛萬分。
「■■!!」
我無力地承受了那顆子彈,在地上翻滾。
我將這樣的願望化作動力,拼命地前進了一百米。
他們朝我的腹部「砰」地開了一槍。
反正都要死,我希望能死在他的身邊。
「誒?」
然後,我看到了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
原來移動數十米,需要花這麼多時間嗎?
跟他成爲同班同學或者住在附近的玩伴、這樣的關係。
「……喲,小不點。」
腹部傳來的鈍痛,讓我想吐。
因此,我向着我的
戰友
的位置前進。
「羅德里君的、位置、記得是……」
之後,薩巴特士兵沒有褻瀆我的身體,而是急匆匆地繼續前進了。
「■■■■!」
我想和羅德里君組隊玩遊戲,一起享受樂趣,一同歡笑。
「怎麼了,你這不是還能動嗎?頑強的傢伙。」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獨自死去。
爲此,我還需要再努力一把。
而且,我也不可能撤退到可以進行治療的地方了。
「爲什麼還活着?」
周圍似乎有着數量驚人的薩巴特士兵。
雖然大的傷口勉強堵住了,但是裏面的內臟一定已經一團糟了。
不過,看到了也會被殺就是了。我想,我們已經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了。
……我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請一定要平安逃脫,威爾第先生。
看來比起玩,他們更優先追擊威爾第先生他們。
「■■■■……」
「……!」
在死之前,哪怕一次也好。我想在有格雷前輩、有薩爾薩君、還有那個可怕的小隊長的西部戰線戰壕中——
這條命本就是被捨棄的東西。
如果不及時治療的話,就會死呢。
他是我在這個痛苦的世界之中,僅剩的重要之人。
如果是與最喜歡的大家一起迎接結局的話,死也沒什麼好怕的。
我聽到附近傳來了薩巴特語。
「……羅德里君……」
想殺就殺吧。
我想像在西部戰線的戰壕裏那樣,與那個嘴巴很毒但心地善良的少年,並肩入睡。
「■■■——!」
「────【愈】」
……
連爬都爬不動的我,怎麼可能逃得掉。
想玩弄請自便。
好像、還剩了、一點、魔力呢。
那些敵軍,根本沒有放羅德里君一條生路的理由,
他們組成了一個小隊,慢慢地朝着我所在的位置走來。
故鄉也好、父母也好、親人也罷,我一無所有,他是我僅剩的緣分。
「……」
「臨死前待在一起的話,來世見面的概率會比較高呢……」
這不可能。
在我裝死等待薩巴特士兵離去後,我按住腹部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重新開始移動。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日本與他再會。
果然我不會被放過啊。
距離有數十米遠。
抱着折斷的步槍躺在彈坑中的我,被薩巴特士兵發現了。
「……羅德里君纔是。」
「「■■」」
笑看着捂着屁股抽泣的薩爾薩君,然後在艾倫先生和威爾第先生的守望下,於喝的面紅耳赤的格爾巴茨小隊長的面前開始表演才藝。到了晚上,在冰冷的土地上,睡在羅德里君的身邊。
「嘿嘿嘿。我中槍之後,躲在那邊的樹根裏逃過一劫了呢。」
我見到了與我一樣在地面上輕聲爬行的羅德里君。
「……不馬上動手術的話……」
羅德里君受了重傷。他臉色發青,腹部有青黑色的皮下出血。
很顯然,腹腔內出現了大量的內出血。
不立刻進行手術治療的話,沒有生還希望。
「你有帶手術道具嗎?」
「……回去、取吧。」
「那不可能的吧笨蛋。」
儘管羅德里君連呼吸都很困難,但他還是看着我笑了起來。
「再說,你的臉色也很難看吧?」
「我暫時把大傷口堵住了,可以再撐一會。」
「……看起來,肩膀和肚子都受了致命傷啊?」
「嗯,兩邊都是致命傷呢。」
「那不是不行了嗎?」
不知是哪裏有趣了,羅德里君看着我繼續笑個不停。
我也跟着微微一笑。
「啊——沒想到死前最後見到的人,居然是你啊。小不點。」
「有什麼不滿嗎?」
「纔沒有。只不過是死前咬死個薩巴特士兵的計劃落空了而已。」
我也不想將這樣的現實,強加給一個將死之人。
面對眼中逐漸失去光芒的他,我繼續溫柔地說道。
「哈?這就是你說的軍事機密?」
「……唉,真拿你沒辦法。聽了不會後悔嗎?」
「我覺得在死前被甩,也是一樣的哦。」
「不知道不知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他的眼中,早已看不見我的身影了。
在四周響起的槍聲之中,我們並肩仰望着藍天。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是不是該談談結婚的事了?」
「……啊啊。」
我選擇把當時欲言又止的內容,當做我出於自己的固執而沒有向羅德里君表達我的愛慕之情、這樣的陳腔濫調。
「好在哪裏?」
他竟然說是因爲找不到別的女人,爲了炫耀而妥協,才把我當成結婚對象。
的確,如果向他告知弗拉梅爾入侵的話,可能會讓我的內心輕鬆一點。
羅德里君一臉無奈地看着我。
「在最後,能和戰友說話真是太好了。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羅德里君露出有點微妙的表情,撓了撓臉頰。
「如果他們能明白我意思的話,或許會把我們的墓碑放在一起哦。」
「誒。」
「不過,正因如此你纔會在死前才告訴我吧。如果默默地死去,就會留下遺憾呢。」
「既然羅德里君這麼說了,那我也沒辦法了。要我幫你入籍嗎?」
「是、那個、呢。」
沒有關係,請盡情感到無奈吧。並且,請不要懷疑弗拉梅爾入侵了。
「突然就開始哭了,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
「你會把我甩了的吧?羅德里君?」
「是嗎,抱歉……」
「誒——,別那麼小氣嘛。」
「那就結婚吧。好,婚姻成立。」
「你在說什麼呢?這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嗎?」
「沒有呢。戒指。」
感覺他的臉微微泛紅了。
至少他不會感到開心吧。
「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找別的女人了。爲了到那邊去向格雷前輩炫耀,娶個老婆也不錯呢。」
「誒——,過程也太簡略了……戴個戒指怎麼樣?」
爲他膝枕。
我不會向他說出,弗拉梅爾入侵的事實。
「……哈啊,真是掃興。」
……即便如此。
「真拿羅德里君沒辦法呢。」
「……這算什麼……」
不過嘛,算了。
「不。」
「怎麼了嘛,別裝模作樣了。」
因爲這種誤會實在是太羞恥了。
這是普通女性聽到會扇他耳光的不快發言。
因爲他至今爲止救過我好幾次,所以一筆勾銷了。
「啊嗚。」
反正我已經沒什麼臉可丟了。沒有人會把我對羅德里君抱有幻想這件事帶回去。
「……羅德里君,你的姓是什麼來着?」
聽到那件事,羅德里君會怎麼想呢?
臉色蒼白的羅德里君,慢慢地抬起頭,靠在一棵樹上。
我直到最後,都在向羅德里君撒謊。
「結了婚、有老婆、真好……」
所以,也沒有必要急着做什麼了。
「不愧是
幸運使者
啊。」
羅德里君說的沒錯,他已經不行了。
……
他似乎非常想聽到弗拉梅爾入侵的噩耗。
羅德里君突然向我問道。
「我的名字是,託麗·洛。」
「感覺,真好啊……」
很遺憾,這是羅德里君的誤會,但我就不特地指出了。
「那還有一點時間呢。」
但是他看起來發自內心感到高興。
「那麼,從今天開始,我也自稱託麗·洛吧。直到我死爲止。」
「可以哦。」
我能感受到,他的體力在慢慢減少。
「……」
「倒也是啊。」
「我也、看到還在動着的羅德里君的那一刻、我也以爲是在做夢呢。」
「怎麼了?」
那我就盡情讓即將死去的羅德里君,高興一點吧。
對羅德里君毫無隱瞞地死去,對我來說很有吸引力。
(圖片⬇️)
「哦、哦哦……」
不、他一定。一定會非常悲傷吧。
「是啊,我們兩個狗屎運真好啊。」
「洛。羅德里·洛。」
……不過事到如今,我覺得跟他說也可以。
「哦——」
「啊、對了。我會把我狗牌上的諾艾爾劃掉,換成洛。」
抱歉早就知道了,是嗎?
「……爲什麼變得好像是我主動申請的一樣。」
「……誒?」
「是的,這是非常重要的軍事機密。不能告訴任何人。」
「知道了我的心意,感覺怎麼樣?羅德里君。」
「嗯,是非常高級、非常重要的軍事機密。」
我也挨在他身邊坐下。
羅德里君真是個沒禮貌的人。
「那麼,我們現在是夫妻了。有什麼感想嗎,羅德里君?」
羅德里君呆呆地望着虛空說道。
「……不對,我不是小不點。」
「不,那個……抱歉,我早就知道了。」
「啊?」
「啊、對了。小不點、讓我聽聽、在出擊之前你欲言又止的是什麼吧?」
我拉着羅德里君的手,就這樣與他四目相對。
「都要死了,就不要有所隱瞞了。那是什麼不可告人的軍事機密嗎?我真的很在意。」
「謝謝,小不點。謝謝你、喜歡上我……」
「我喜歡……羅德里君。僅此而已。」
羅德里君的臉色已經變得灰白,我讓他躺在我的膝蓋上。
果然,羅德里君已經到達極限了。
他的生命之火,即將在我的眼前熄滅。
「我稍微實現了一點,我的夢想呢……」
「……」
「雖然沒有孩子也沒有孫子,也不在牀上,但能有個屁股和胸都很小的老婆爲我送終,真是太幸福了……」
「真是的。」
我擁抱着這即將逝去的生命。
「到最後都是個沒禮貌的人呢。」
我對着一動不動的羅德里君,開始發出嗚咽。
「再見了。託麗。」
「下次再見吧。羅德里君。」
我靜靜地,吻上他的嘴脣。
「……啊啊……」
當我移開嘴脣時,他已經斷氣了。
他的眼睛凝視着虛空,全身脫力,身體變得沉重起來。
「阿爾諾瑪先生這個騙子……」
我再一次,親吻了已經死去的他。
嘴脣上悲哀地浸透了鮮血、泥土和淚水的味道。
「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吻哦。」
啊啊,真是令人懷念的記憶。
我想過,在這種狀態下我應該做什麼。
「……不覺得這裏很漂亮嗎?」
我感覺被我背在身上的羅德里君,變得有些僵硬了。
我在河中行走着,濺起嘩嘩的水花。
「而且,讓我的屍體被玩弄,也不好呢。」
「……」
在溚爾河附近,仍部署着許多薩巴特士兵。
我們兩個像是要穿過敵人的警戒線般,一起繼續走着。
隨之而來的無可救藥的悲傷之情,讓我咬緊了嘴脣。
我抱住他的手臂,撫摸他的頭髮。
腹膜炎、腹腔內出血、全身挫傷、肩胛骨骨折。是如果不立即送往後方醫療設施就無法挽回的重症。
如果就這樣把他丟在山裏,讓敵人拿他的頭當足球踢的話,我死也不會瞑目。
我明白,無論我再怎麼在這裏掙扎,我也無法獲救。
我能感覺到,背上的他越來越冰冷。
這樣,就能被帶到更遠處吧。
「比我想象中還要怕寂寞呢,羅德里君。」
其實我也想爲艾倫先生他們弔唁……但以我的體力已經做不到了。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有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我的生命也快要結束了。
即便是現在,我也已經虛弱到稍不留神就會昏迷的程度。
伴隨着汩汩的水聲,我將自己委身於水流。
我的腳沉重得像根棍子。口中瀰漫着血腥味,腹部隱隱作痛。
河水、越來越深了。
「怎麼能讓敵人、褻瀆羅德里君的身體呢?」
我已經毫不在意被敵人發現。
反正都要死,與其死在土裏,不如選一個漂亮的地方。
當我意識到我已經抵達終點的瞬間,我幾乎就此失去意識昏睡過去。
在人生最後的假期,我和羅德里君在首都約會,當我們去看阿爾諾瑪先生的戲劇時。
「看啊,羅德里君。我們到了哦。」
那就是,
明明阿爾諾瑪先生說過,勇者伊戈爾讓他的戀人復活了。
但是,在那時候。我聽到溚爾河的潺潺水聲,就在附近。
雖然現在還不到死後僵硬的時候……但他手臂抱住我的力量,正在逐漸變強。
我用皮帶背起羅德里君的遺體,忘我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但是還差幾步路要走,我必須保持清醒。
再往裏、走一點。讓我、委身於更深處。
「就差一點了,羅德里君。」
「那爲什麼,你沒有復活呢,羅德里君……!」
水聲和緩而安詳,完全不像在戰爭之中。
想到這裏,我背起羅德里君的遺體開始行進。
雖然我以兩人的體重拼命站穩,但如果我腳下一滑,就會被一口氣沖走。
前後左右,都瀰漫着濃厚的死亡氣息。
「……」
儘管如此,既然都已經走到這裏了,所以我要繼續鞭策着身體向前行進。
我的目的是水葬羅德里君。
「……呼……」
我們來到了薩巴特與奧斯汀拉開戰爭序幕的,溚爾河河畔。
我放鬆了雙腳的力量,如崩落般倒向了水面。
抱住羅德里君的遺體,嚎啕大哭。
當水淹到膝蓋之時,我突然感覺步伐變得沉重起來。
「不用那麼擔心哦,我已經用皮帶牢牢固定住了。」
「因爲、這具身體、是羅德里君、的東西……」
「─────就算死亡將我們分開,我也會永遠與你同在。」
我與揹着的羅德里君說着話,同時慢慢地踏進河中。
我是一名衛生兵。當然可以確認自己的傷勢。
腹部,十分沉重。
放棄一切,和羅德里君並排入睡也不錯。
頭暈和頭痛,讓我幾乎要嘔吐出來。
不久,我感到自己迎來了極限,
我在這人間地獄之中,憑藉着天生的直覺,搖搖晃晃地向着安全的地方前進。
「哦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