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732 字
────敵人出現在了阿爾加利亞地區。
────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偷襲南部軍撤退路線。
從阿爾加利亞堡往下看,在大河的下游正飄揚着無數的埃利斯國旗。
這代表奧斯汀參謀總部未能看破弗拉梅爾·埃利斯聯盟的計劃。
「通知各小隊。本中隊預計明日將與埃利斯軍接敵。」
「……」
「全員準備戰鬥。請儘快利用地形的高低差準備戰壕。」
南部軍指揮部處於混亂狀態之中,南部軍正在分散撤退。
亨利上校戰死、伯爾尼·瓦洛昏迷不醒,在這種情況下,軍隊不可能會有凝聚力。
一旦遭到埃利斯軍的偷襲,他們必將被殲滅。
────放那些傢伙過去,奧斯汀就會滅亡。
我絕不是靠一如既往的直覺做出的判斷。
威爾第先生曾說過,「偵察阿爾加利亞九天」。
如果到了那天還看不見人影,南部軍的撤退路線就安全了。
然而這才第五天,敵人就已蜂擁至阿爾加利亞。
……即便我緊急傳達這個情報。
情報往返也需要兩天時間,偷襲將會在我們確認事實的過程中被達成。
我們的偵察任務,一開始是爲了『以防萬一』。
參謀總部認定敵軍的真正攻擊目標是恩蓋。
我知道是誰描繪了這個局面。
「未來?」
我只需要冷靜地選擇我認爲最合適的行動就行。
「是這樣、嗎?」
「當然,請交給我吧。」
────嘴脣、扭曲了。
「……這、這是,作戰嗎?」
這種人,我只認識希爾芙·諾娃一個。
敵人必須分割兵力進行突擊。
「請不要驚慌,我現在就進行說明。」
────只要在河邊的岩石後設下埋伏,就能將順流而下的敵人從背後一網打盡。
在爭取一天左右時間的同時,讓對方警惕身爲敵人的己方,並且誘導他們消耗物資使用炮擊魔法。
現在在幕後操縱着蜂擁而至的埃利斯軍的,只可能是她。
我不斷地在腦海中構築戰略,指揮士兵們在哪裏挖戰壕、在哪裏進行埋伏。
「託麗少尉,河下游的河島上有堡壘的遺蹟。」
「哦、哦哦……」
猶如大力敲鐘般的耳鳴在我腦中迴響。
「那麼,接下來我們的任務是遲滯戰鬥。不好好嘲笑輕率進軍的埃利斯軍一番嗎?」
我不能說出「事情的發展出乎我們的預料,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之類的話。
他們會假設有更多兵力在埋伏,然後謹慎行軍。
「真的沒問題嗎?」
「讓我們在這阿爾加利亞,創造奇蹟吧!」
連我自己都不理解,我臉上所浮現的醜惡笑容的含義。
我爲了消除士兵們的不安,露出了展示從容的笑容。
綜上所述,可以說敵人是個「與喜歡偷襲的伯爾尼相匹敵的戰爭天才」。
「這種程度的修羅場,我已經跨越過無數次了。」
「……」
他們目前還沒有喪失戰意,正在努力地建造戰壕。
每當我陷入困境時,我就會聽到
第二人格
的聲音。
士兵們的努力沒有白費,我們在一夜之間就做好了防禦準備。
再怎麼說,敵人也不會想到我們竟然只有150人。
「請放心,現狀正如參謀總部所料。下面,我來說明一下特別作戰的概要。」
「很好。能用岩石或泥土加固它,讓其恢復功能嗎?」
「原來如此,那裏的確是最適合挖戰壕的地方……但那裏太過合適了,敵人會預測到的。並且,在那裏埋伏士兵擴大不了多少防禦範圍。」
這應該能爲我們爭取到相當多的時間。
……看來暫時不用擔心出現逃兵。
所以,我們不能放任這支埃利斯軍自流。
很快就要入夜了。
────心跳、加速了。
越是緊要關頭,指揮官越得保持從容。
這讓我想起了塞德爾君,我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不可能的,贏不了的。必須得趕緊逃走!」
格爾巴茨小隊長曾用比我們還少的五十四個人,爭取了一天給我看。
這個聲音很擅長找到這種地方。
「嘉維爾上士。說實話,您覺得我們能爭取到多少時間呢?」
我感到一股滾滾熱氣,從我的身體深處升騰而上。
……會幻聽到失去理智的
瘋子
所說的話。
「那片河岸的窪地看起來不錯,要挖戰壕嗎?」
在溪谷地區深夜行軍風險極大。
我在向部下進行演講的同時,全速開動大腦運轉。
他們不會在夜間行軍的,應該吧。
「……問我這個嗎?」
讓我相信自己缺乏表情的臉吧。
但只有我仍然在淡然地故作鎮定。
只要準備數層戰壕,就能讓埃利斯軍難以突破。
士兵們對我的鼓舞回以「哦——!」的吶喊聲。
我要動用我所能動用的一切,來保護奧斯汀。
以薄弱的兵力打敗伯爾尼·瓦洛。
「就讓我按照我
幸運使者
的名號,爲奧斯汀帶來好運吧。」
爲了不讓生活在國內的塞德爾君他們,被奪去性命。
「請傳令員儘快將這個情報傳達給作戰總部。」
────三點鐘方向,半山腰。這裏是敵人的死角,具有一定高度,易於防守。
毫無感情的男人用無機質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向我訴說。
只需通宵作業,就能建造簡易的戰壕。
「您說戰壕……我們要戰鬥嗎!?要以那支大軍爲對手戰鬥嗎!」
情緒高漲起來了。
希爾芙是偷襲戰法的達人,她是不可能在如此有利的狀況下偷襲失敗的。
在我快被恐懼壓垮時,『另一個自己』變得躁動起來。
「嗯。我們爭取的時間,將決定我們留在祖國的家人的命運。」
我自信滿滿的斷言打消了士兵們的不安情緒。
「今晚好好準備招待客人,明天用鉛彈跟他們開個派對。待到賓主盡歡後,我們再悠然返回,炫耀自己的戰果吧。」
特意選擇高難度的偷襲策略。
人在河邊很難站穩,還有被夜行性動物襲擊的危險。
士兵們面對數量驚人的敵軍,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
我感覺自己並未處於賭上性命的戰場之上,而是坐在椅子上玩遊戲。
「不用請示參謀總部嗎?」
「嘲笑?」
「那要進入山路,在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挖戰壕嗎?」
他緩慢地開始行動。
阿爾加利亞地處溪谷,因此無法以大軍進攻。
實際上,能爭取一天就足夠了吧?
「參謀總部預測埃利斯軍會從這裏、從阿爾加利亞地區發起偷襲。這一事實已得到確認,等同於敵方埃利斯軍的偷襲已被無力化。」
「嗯。讓我們教教那些還把騎兵放在編制裏的原始人們,何爲現代戰爭吧。」
是的,在我下定決心的瞬間。
我望着即將落成的最後一條戰壕。
「這是應該的呢。敵人在繞過河岸時,會經過那片丘陵地帶。我們在那裏設下埋伏,把他們趕回去吧。」
「明天的『派對』,將決定奧斯汀的未來。」
「我會去拜託諾曼兵長的。」
能做到這個份上的話,參謀總部也不會有意見了吧。
我們的成果完美到令人感到不適。
我預計敵人會在明天中午之後到達。
儘管士兵們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但他們沒有違抗命令。
與我的副官嘉維爾上士低聲交談。
「……正常戰鬥的話,應該撐不了幾個小時吧。能爭取到一天,就算奇蹟了。」
「是啊。」
這就是嘉維爾上士的看法。
的確,一百五十人根本不可能有辦法與兩萬人戰鬥。
我們基本會被人數差距擊潰。
「但我曾見過,有人只靠守在堡壘裏的五十個人,就爭取了一天時間。」
「那還……真是厲害的人啊。」
「嗯,是很厲害的人。」
但格爾巴茨小隊長曾在穆松堡以區區五十人拖住了逼近首都的薩巴特軍。
託他的福,首都免遭戰火,許多人倖免於難。
「我們也能爭取一天左右吧?」
「是嗎?……一切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吧。」
「是啊。」
嘉維爾上士帶着曖昧的笑容,對我如此說道。
或許能爭取一天左右,是嗎?
……我到底該向他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怎麼了,擺出這幅表情?你要哭了嗎,託麗少尉?」
「嗯。」
不知爲何,我察覺到了——
「在最後,需要有一名士兵跑到通訊據點報告戰果。」
時間延遲太大了,我不認爲爭取到一天時間能來得及掩護南部軍。
「您是這麼認爲的嗎?」
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
我反覆計算過無數次——
就算失敗了,『光靠這一百五十人從開戰到死亡』,就能爭取到一定的時間。
「就算我們非常努力地、爭取到了一天的時間……也無法挽回奧斯汀的失敗。」
「只要在這裏犧牲整支中隊的性命,就能爭取到了哦……」
「不可能。」
他們也還是來得及進行偷襲,奧斯汀依然會陷入致命的境地之中。
「啊?」
這樣一來,埃利斯軍就來不及偷襲奧斯汀南部軍了。
「您怎麼想呢,嘉維爾上士?」
「那是在最後方待到最後一刻的人。是不參加戰鬥、能夠長時間奔跑、能進行準確報告的人。」
嘉維爾上士用毫無感情的眼神,
如果埃利斯軍在那天前突破了阿爾加利亞的話,就來得及進行偷襲。
只蓄如此部署士兵,就能讓作戰按照周密的計劃進行。
在什麼位置埋伏兵力,能耗費埃利斯軍多少攻略時間。
我說着說着,聲音變得顫抖,眼淚和鼻涕都流了出來。
我在向士兵們指示戰壕位置的同時,思考着這個計劃。
從現在開始,僅靠一百五十人的部隊,拖住兩萬人三天。
「吶,嘉維爾上士。」
「託麗少尉。你……」
「……」
「……什麼?」
「別說傻話了,這怎麼可能啊?」
以拯救祖國的名義讓中隊全軍覆沒,獨留自己倖存的計劃。
這是不會產生任何浪費的完美計劃。
在彈藥物資都不足的情況下。
這個計劃有着非常實際的成功率。
「我們的武器彈藥是不足以進行戰鬥的。彈藥只夠用一天哦。」
「正好足夠哦。」
就能漂亮地把敵人拖住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不出現逃兵的話,預計成功率能有四到五成。
「您有什麼想反對的嗎?我有沒有什麼致命的錯誤呢?」
「不考慮撤退。」
在耗盡全中隊的性命、毫不浪費地爭取到時間後——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的計劃很完美。
要同時創造多少『奇蹟』,才能做到這種事呢?
「……」
威爾第先生給我們定下的偵察任務還得進行三天。
「三天……」
「只要士兵們按照我的命令戰鬥、遵守計劃行動的話。是能爭取到三天的。」
「…………」
我開始心中描繪「在阿爾加利亞的土地上實現的奇蹟」。
即便我們賭上性命、付出巨大犧牲、像格爾巴茨小隊長那樣將埃利斯軍的進攻推遲了一天。
「而且,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辦法,能拯救奧斯汀——」
「……」
我將成爲唯一一個活下去的人。
「不過,在這場戰鬥中,只有一名士兵不會去死。」
「我對這個計劃很有自信。這是我能想到的,成功率最高的手段。」
這是我的幻聽告訴我的答案。
我們需要半天時間才能向作戰總部傳達『埃利斯盯上了南部軍撤退路線』這個情報。
「玫夫先生也好,諾曼先生也罷,都要在戰壕中掙扎到死。他們將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耗盡彈藥後戰死。」
「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我就是這麼想的。」
「第一天是玫夫先生,第二天是諾曼先生。然後第三天,就由嘉維爾上士您留在堡壘裏,指揮最後的抵抗吧。」
「把士兵部署在那裏的話,他們要怎麼撤退?」
只要做到這一點,就能創造奧斯汀戰史上的『奇蹟』。
「第二天,在河兩岸與山路展開游擊戰。派十名士兵埋伏在那裏的岩石後堅持兩小時。再派十名士兵在丘陵地帶修築戰壕,拖住敵人三個小時。如果在迂迴的山路上挖戰壕,埋伏二十名士兵的話,應該可以爭取五個小時。」
『僅僅爭取一天,無法讓戰況有任何改變』。
「第一天把橋島堡壘作爲重點,鞏固河兩岸防禦。只要能引出敵軍炮兵,就是我們的戰術勝利。」
「三天,只要我們攔住埃利斯軍三天,奧斯汀就還有一線生機。」
「……你……」
「那我們該怎麼辦?」
「……是啊。」
「您對我剛纔的作戰計劃,有什麼意見嗎?」
「請貴官在最後一天集結阿爾加利亞堡中殘存的奧斯汀軍,與敵人進行半天時間的戰鬥。在不考慮逃脫的情況下應戰的話,這個目標應該很現實。」
我內心的「某人」,輕易地指出了通往奇蹟的道標。
伯爾尼·瓦洛將得以撤退,我們的未來將得到守護。
「這怎麼可能啊?我們能堅持一天就已經是奇蹟了,怎麼可能撐三天?」
「恕我反對這個戰術目標。這太不現實了。」
考慮到風險與收益,可以認爲不付諸行動是一種損失。
盯着被嘔吐物與淚水弄得一塌糊塗的我。
「是嗎……」
只要本中隊的所有人都盡到自己的職責,就能在阿爾加利亞創造奇蹟。
「我是最適合,活着跑到通訊據點的人。」
當這個作戰計劃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時。
「……」
「……託麗少尉?」
我用只有嘉維爾上士才能聽得見的聲音,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