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412 字
包含前世在內,我還是第一次到劇院親身體驗戲劇。
和羅德里君一同購物的次日,劇院很幸運地重新營業,所以我們憑門票得到了座位。
「就這樣,偉大的魔導師伊戈爾獨自打倒了魔王。他意氣風發地凱旋歸來,回到了闊別十年的故鄉村莊。但等待着伊戈爾的,是令他難以接受的現實。」
戲劇的內容是勇者的故事。
故事的敘述者坐在舞臺附近,大聲朗誦着旁白。
在他的示意下,燈光切換,照亮了另一個舞臺。
這是爲了不讓觀衆厭倦而精心設計的舞臺。
「哦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被燈光照亮的舞臺上,一個身着華麗服裝的壯漢跪在地上,悲嘆着。
他悲痛欲絕地跪在一動不動的村姑面前。
「沒錯。正如您所見,拯救世界的英雄伊戈爾的故鄉村莊,被凍結毀滅了,無人生還。整個村子被冰封在了他以勇者身份踏上旅途的那一天,遭到了毀滅。」
「……」
「到底發生了什麼?時間回到伊戈爾爲了打倒魔王而踏上旅途的第二天。身爲魔王忠實部下的冰之魔女,爲了挫敗勇者伊戈爾的意志,向村子發起了襲擊。」
隨着旁白的朗誦,一位滿臉兇相的長髮女子悠然地走上舞臺。
當那位冰之魔女撒出迷之粉塵後,舞臺上的人們就僵立不動了。
「她來襲的瞬間,就把伊戈爾的村莊冰封毀滅。是的,一直以來作爲伊戈爾心靈寄託的故鄉,和他發誓一生摯愛的女性,在他離開的時候已經消失了。」
『哦哦!梅亞、梅亞!!』
「哭泣着的伊戈爾的面前,是一位皮膚被冰凍成青黑色的少女。那是他婚約者的遺體,她在像往常一樣去打水時,保持着提着水桶的姿勢死去了。」
『爲什麼,你會遭遇這種事啊!』
「伊戈爾半瘋狂地打碎了冰。於是她的遺體就此崩落,滾倒在地面上。」
「那爲什麼不逃走呢?」
不過阿爾諾瑪先生好像聽得很清楚。
「 您是……」
首先就算我逃離了軍隊,我也無處可去。
「嘛,畢竟是個故事。」
這件連衣裙意外地輕便,疊起來也不會佔用太多收納空間。
就算離開軍隊成爲平民,考慮到展開,什麼時候被薩巴特君屠殺也不奇怪。
嘛,不穿軍裝的話確實沒人會覺得是吧。
但我並不想實際嘗試。考慮到感染的風險,實在是太不衛生了。
那是,
這麼說來,這個世界的確是劍與魔法的幻想世界,雖然我有時候都快忘記了。
「接吻後婚約者復活了是在搞什麼啊。死人是不會復活的,所以才叫死人。」
「其實那並非改編,而是按照傳說展開劇情的。伊戈爾的戀人真的復活了,並與他白頭偕老。」
「大概,實際情況是……」
然後,他慢慢靠近,已經成爲了沉默的遺體的婚約者的嘴脣────
在不知不覺間,他戰鬥的理由也發生了變化。
「再見了,阿爾諾瑪先生。如果我再來看這齣劇的話,到時候會找你聊天的。」
「唔,衛生兵……?」
「哦呀,你不是不喜歡那個結局嗎?」
今天羅德里君隨意地穿着背心和軍褲,而我則穿着昨天在路邊攤買的連衣裙。
「啊?我可不會做什麼蠢事。」
這個戲劇是十分王道的展開,講述了成爲勇者的男人伊戈爾在歷經冒險後打倒魔王的故事。
「你好。我是這個劇場的演員,名叫阿爾諾瑪。」
『梅亞,我明明是爲了讓你走向幸福的未來,纔去打倒那個邪惡的魔王的!』
阿爾諾瑪似乎並不認爲我們是士兵。
「嗯。這讓我受益良多。」
不管羅德里君嘴上怎麼說,他似乎也很喜歡這部戲劇。
如果接吻真的能提高回覆魔法效果的話,那衛生部的人肯定早都變成接吻魔了。
他少見地表現得像個與年齡相符的男孩子。
「感覺這個故事如何呢,客人?」
「嗯,雖然話是這麼說。」
當我們興奮不已地交流着對這部戲劇的感想時,有個聲音向我們搭話。
「事到如今,不能丟下戰友逃走的心情也很強烈了啊。」
我靠近一看,發現阿爾諾瑪是個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莫非是在煩惱着什麼嗎。
「誒,真的假的。你們是士兵嗎?才這個年紀?」
既然如此,待在能爲戰友貢獻微薄之力的地方繼續治療,對我也有好處。
在魔王與勇者一對一決鬥時,他兩眼放光地注視着舞臺。
「那太好了。另一位客人覺得怎麼樣?」
仔細一看,除了扮演勇者的演員以外,其他演員也陸續現身,與觀衆們暢談。
「我是負責拯救他人生命的人,所以不會去到像羅德里君那麼危險的地方。如果我待在後方能夠挽救他人生命的話,那不是很好嗎?」
「啊——呃,挺好的,嗯。」
「那也不一定哦,小小的客人們。」
順帶一提,這部戲劇的題材姑且算是「歷史劇」。在很久以前,這個世界是真的存在魔王和勇者的。
我不會逃跑的理由其實很簡單。
或許是因爲被演員本人詢問感想時不好多說什麼,羅德里君一臉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他似乎沒有勇氣對他評價最後的結局如何如何。
「阿爾諾瑪先生,我家衛生兵的眼神表示懷疑哦。」
「你、你好。」
「來,給你們點服務。我把我愛喫的分給你們。」
「……你們爲什麼要戰鬥呢?不怕死嗎?」
『誒,是嗎?』羅德里君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至少我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我覺得這個故事非常棒。讓我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間。」
「……這樣啊。感謝你們告訴我這些寶貴的事情,勇敢的客人們。」
「……誒——」
「要說爲什麼的話,是因爲我憎恨薩巴特人吧。……嗯——,還有,怎麼說呢,因爲從各種各樣的人身上,繼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我是爲了幫助養育我的孤兒院而自願入伍的。但是現在,確實,在故鄉已經被燒燬的現在,正如羅德里君所說,不能丟下戰友逃跑的心情變得非常強烈。」
「怎麼可能不怕啊。」
「……」
他微笑地看着我們,遞給我和羅德里君一顆小小的糖果。
「當勇者伊戈爾迴歸的時候,故鄉已經被毀滅了吧。因爲是戲劇所以改編成了大團圓結局。」
我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值得我拋棄他們逃走。
年紀……大概比格爾巴茨小隊長還大吧?看起來在30歲左右。
那對於羅德里君來說,一定是種成長吧。
伊戈爾抱起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的少女哭喊着。
第一次在劇院欣賞演出。
……哦哦,演的真不錯。
「就算是故事,也得根據現實改編吧?」
而且我現在最想保護的,就是羅德里君、艾倫先生還有威爾第先生這些在軍隊中認識的人。
因爲這個故事沒有奇怪的轉折,所以很容易理解其內容,讓我十分享受。
剛纔站在劇院中扮演勇者伊戈爾的演員。
在以前問他爲什麼要戰鬥時,他只回答『因爲憎恨敵人』。
「有勇者那樣龐大的魔力的話,通過親吻讓被冰凍的戀人復活也不是不可能呢。」
「嗯,我們是從西部戰線回來的殘兵。今天好像是我人生最後的假期了。」
「嗯——結局有點那個。」
「怎麼樣,開始相信傳說了嗎?」
羅德里君一臉思索着說。
扮演勇者婚約者的女演員,配合着伊戈爾打碎冰塊的動作,靈巧地改變了姿勢。
至少野戰醫院中的衛生兵前輩們,會毫不猶豫地不分男女盡情接吻吧。
「之所以他的婚約者能夠復活,據說是過去伊戈爾時代所存在的『通過接吻發動的回覆魔法』的效果。接吻似乎有提高回覆魔法效果的作用哦?」
「而且,羅德里君很喜歡亂來。多一個衛生兵對他來說不是更好嗎?」
在馬修戴爾撤退戰時,我認爲至少帶着一套用於僞裝成平民的衣服不會有什麼損失,所以就買了。
不過在創作界裏「接吻具有神聖的效果」應該是王道設定吧。感覺挺浪漫的。
「……哦呀?」
「……是嗎。這就是像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能買得起我們劇院門票的原因嗎。」
「……」
「他一定,感到非常的失意吧。」
他抱着少女青黑色的遺體,伏在她身上大哭起來。
阿爾諾瑪先生看着這樣的我們,一副難以啓齒的表情。
「多少爲劇本服務也不錯。勇者好不容易打倒了魔王,卻落得婚約者死去的結局,不覺得很遺憾嗎?」
「感覺怎麼樣,羅德里君?」
舞臺演員出現在出口處讓我感到十分驚訝,看來在這個劇院中演員向觀衆打招呼是理所當然的。
『哦,梅亞,你所立下的等待我歸來的誓言,是騙我的嗎?』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成爲勇者去打倒魔王,而是作爲一個無力的平民陪伴在你身邊!』
「是這樣嗎?」
「誒——,啊——。」
「哦哦,你滿意了嗎?」
「雖然大概要在很久以後,但下次也請讓我欣賞到有趣的戲劇吧。」
「……嗯。到時候,我們將再次準備好最棒的舞臺等着你們。」
阿爾諾瑪先生的煩惱似乎也隨着我們的話而消除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麼,再見了。」
在這樣不經意地約定再會後,我與羅德里君離開了。
當看完戲後,天空已經變紅了。
我們大約在劇院度過了從中午開始的半天時間。
「花了很多時間呢。謝謝你陪我度過寶貴的假期。」
「這是一次很好的休息哦,小不點。待在前線的時候有話題和同伴聊了。」
「那真是太好了。得謝謝戈姆齊呢。」
「真不想感謝那傢伙啊。」
抬頭看着漸漸黑下來的天空,我意識到這段幸福的時光即將結束。
這兩天真的非常開心。這是在我被迫走上戰場後,第一次真正地玩耍。
「明天開始,又要執行軍務了嗎。」
「還有什麼沒做完的嗎?」
「……沒有。」
就這樣,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了。
從明天開始,我們將回歸士兵身份。
「在這個城市,已經沒有要做的了。」
「高興吧,從今天開始你也是小隊長了。」
我就一定不會逃離這個地獄吧。
當然,艾倫小隊中並沒有我的名字。
沒想到上面寫着,
看來終於可以知道我的新部隊了。
「反正小不點會去衛生部吧。如果受傷了的話就拜託你了。」
這次我應該會像蓋爾小姐那樣,隸屬於正規衛生部吧。
「嗯,下次見。」
只要關心我、把我視作戰友的人還在。
「幾個月,是嗎?」
「那麼就請羅德里君不要讓敵人進攻到我們所在的地方了呢。」
「非常感謝,倫威爾少校閣下。」
「是。」
「還有,你隸屬於衛生部,託麗衛生兵長。」
「上面宣佈要在維因附近的村莊徵兵,最終會在三個月內動員一萬名步兵。衛生部將配合那個時間重新啓動。」
「是,少校閣下。」
「格爾巴茨小隊長死了。從明天開始,我們就隸屬於不同的部隊了。」
羅德里君似乎被編入了艾倫先生的小隊中。
一想到不用再作爲衛生兵在前線突擊小隊中擔驚受怕,我就感到安心。
「非常感謝您。」
「羅德里上等步兵,隸屬艾倫小隊。」
「小隊的成員都是些年輕有活力的人。今天下午有小隊成員的體檢,請作爲小隊長的你親自執行。」
艾倫先生被晉升爲中士,而羅德里君則晉升爲上等步兵。
讓自己組織衛生小隊的指示。
現如今從西線歸來的步兵是如此珍貴,以至於連從軍不到一年的他都要指揮作戰。
第二天早上,軍官學校的講堂裏貼出了士兵的編制分配。
「由你擔任小隊長,給作爲先行部隊的我們組織衛生小隊。」
「好像是儘量按原來的部隊打散重新進行編制。舊格爾巴茨小隊的人都分配到我的小隊裏了。」
「那麼,你就盡情發揮吧。」
「好像只貼出了步兵小隊的分配啊。還沒決定好託麗分配到哪裏嗎?」
「真的假的。」
而且,
話雖如此,令我擔心的是,這支部隊中現在只有我一個衛生兵。
「嗯,交給我吧。」
雖然不會被要求「靠你一個人幹」,但我有可能在這裏與艾倫先生他們分別,然後派到後詰部隊出發。
當時我並沒有對這個罕見的人事變動想得太深。
「哦哦,出人頭地了呢,羅德里君。」
「衛生本部將在三個月後與步兵部隊一同進軍。但是,負責先行追擊薩巴特人的我們倫威爾軍,連一個衛生兵都沒有,讓我非常不安。」
「哦,去吧小不點。」
「……是,正如您所言。」
「所以。」
就這樣,我與艾倫先生他們告別,
沒問題吧,奧斯汀軍?
各小隊集合後由小隊長進行點名,完畢後立即進行報告。
「嗯,是這樣呢。」
「那當然了。因爲我可不是那種能讓託麗跟在背後的Ace啊。」
愈者是很珍貴的。恐怕要徵召一定數量的愈者重新編成部隊,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我不認爲能在一週以內做到。
今後,我還將遭遇許多艱辛與痛苦的事吧。
「嗯。物資管理、供給渠道、看護兵的安排等等,需要做的事情好像太多了。在中央衛生部已經被毀滅的當下,很難立刻行動起來。」
「追逐薩巴特的惡鬼,爲戰友們報仇。這就是我現在還沒做完的事。」
倫威爾少校宣佈我的軍銜,是衛生兵長。
因爲,這就是我現在的使命。
「那就交給我吧。這是我的工作。」
羅德里君似乎要成爲分隊長了。
因此想要重新運作,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吧。
「好,過來這邊。宣佈你的任命。」
「嗯——,託麗·諾艾爾一等衛生兵。鑑於你在馬修戴爾的功績,現宣佈將你晉升爲衛生兵長。」
「瞭解。」
「原來如此。」
與在形式上還殘存着的步兵部隊不同,衛生部已經全軍覆沒了。
「是嗎?」
「那麼,下次見。」
也就是說,我被分配到由衛生兵和看護兵組成的託麗小隊。
把只擁有見習水平經驗年數的我,放到衛生部隊的最頂端,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衛生部還沒確定好人員分配……我們以塔庫瑪氏爲中心,召集了經歷過馬修戴爾撤退戰的愈者們。但恐怕要幾個月時間才能開始運作。」
去到新的部隊中,結識一同託付生死的同伴。
「……然後成員裏還有五位連臉都沒見過的新兵。照這樣看來,羅德里要當分隊長了。」
相當於步兵裏的兵長。比羅德里君軍銜稍微高一點呢。
說到這裏,倫威爾少校遞給我一張紙。
「哦,那太好了。」
此時的我還不知道,我會因此揹負許多意想不到的辛勞。
「啊、是,我在這裏!」
「哦哦。」
「別死了哦,小不點。已經沒人保護像你這麼弱的傢伙了。」
「……艾倫小隊裏,沒有我的名字嗎?」
或許到了某一天,我會覺得,不應該參加什麼戰爭,要是拋棄羞恥心和名譽逃走就好了。
但是——
就在我們交談時,倫威爾少校把我叫了出去。
「託麗·諾艾爾!託麗·諾艾爾在嗎!」
但是,據說這是某個有着「偏袒喜歡的人」的壞習慣的人所強行推進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