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376 字
在申請補充兵力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終於,一百名新入隊的士兵被分配到了託麗遊擊中隊。
「……好,您很健康。沒有異常。」
「噗噗——」
這一天,穿着鋥亮軍服的男人們從早上起就在我的帳篷前排起了長隊。
他們在排隊進行體檢。指揮官有必要負起爲新入隊士兵進行體檢的責任。
本來這個工作可以交給派遣看護兵阿爾吉,但她的男性恐懼症會讓工作無法開展。
沒有辦法,只好由身爲衛生兵的我來做這件事。
「身體方面沒有異常,但是舊傷很顯眼呢。」
「噗噗——」
「呃,這個槍傷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呢?」
「噗嘻嘻。」
順帶一提,在我背後的阿爾吉徹底成爲了病歷記錄員。
即便她無法進行體檢,也是能進行記錄的。
「嗯,沒有問題呢。」
「噗!」
幸運的是,沒有出現在健康方面有問題的士兵。
唯一有問題的,大概就是那個在旁邊噗噗噗的
可疑看護兵
。
「那個……您能好好地正常說話嗎,阿爾吉小姐?」
「噗——(我懶得出聲)」
說完,他環顧了一下週圍,小聲地對我耳語道。
從西部戰線存活至今的士兵非常稀少。
與同甘共苦的同伴們一起喝酒,士兵們也會更開心吧。
他沒看到我肩膀上的軍銜肩章呢。
要是他在緊要關頭不服從命令的話,會造成麻煩的。
「奇怪?好像是十七歲來着?嘛,不管怎樣都是靠關係被提拔上來的小鬼中隊長啦。」
「是。我會盡全力工作的。」
「其實,我也是從西部戰線倖存下來的。」
如果對話簡短的話,我是能和她順利溝通的。
這個男人一邊笑着,一邊快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
「當時情報錯綜複雜,所以上級似乎處於無法下達命令的狀態。我在察覺到那點後就獨自逃走了。」
「沒有,我們的小隊長是個大傻瓜。除我以外的士兵們都是被他害死的哦?」
「啊,是負責體檢的衛生兵。」
在營地中,士兵們正在用鏟子挖土並把木板插在地上。
「……」
宴會由各小隊自行承辦。
「士兵們可不願意跟隨比自己年輕的傢伙。我當時也收穫了許多不滿。」
「你的外表看着還不錯,所以隨便賺點好感度就行了。」
無論遇到什麼事,跟着前輩做總是沒錯的。
「各位是新加入中隊的人吧?」
然後把我趕出了帳篷。
儘管這段時間會很無聊,但這是必須舉辦的重要儀式。
等到入隊儀式結束後,就是快樂的宴會了。這便是託麗遊擊中隊的成立紀念派對。
「準備工作就交給我,你去繞着營地轉轉露個臉吧,託麗中隊長。」
據說用酒精可以提升部隊的凝聚力,增長士氣。
他的五官輪廓分明,卻給人一種平易近人的感覺。
在體檢結束後,我們預定從傍晚開始舉行入隊儀式。
「這……您一定很痛苦吧。」
士兵們大多是坐着睡覺的,所以坐着更容易睡着的人會用泥土和木板做靠背。
……我最近不知道爲什麼,開始能聽懂阿爾吉的話了。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信念與生存方式。
「露個臉?」
「我守在靠南邊的、維因正面的戰壕裏。在戰線被攻破的時候,我還以爲要死了呢。」
「要是被連戰場都沒見過的小鬼頭下達了蠢命令的話,我可受不了啊。」
「哈啊。」
「那當然違反命令了。但是那些遵守命令、沒有逃走的傢伙全軍覆沒了。小隊長好像也死了,沒有回到維因去。」
我決定按嘉維爾上士的建議,去士兵營地露個面。
「對。明明我們都被敵人包圍了,那傢伙卻還是規規矩矩地等待着上級的命令,按兵不動。」
「在部隊組建完成之際,對嗜好品的申請基本都會被通過。」
這也是面談的成果嗎?作爲中隊長的我又前進了一步呢。
「噗嘻嘻。」
「噗——♪」
「蠢命令……」
「噗噗噗。」
當逃兵是重罪,在聽到他說出這種話後,我必須對其問罪。
「這樣啊。」
「早上好。」
「出手可真闊綽呢。」
他所說的靠關係被提拔的小鬼中隊長,恐怕指的就是我呢。
在新部隊成立時,多數情況下會用酒來進行款待。
我在發表演講後,會宣讀任命令並齊唱國歌,然後讓各小隊長致辭。
看來這名士兵並沒有發現我就是那個中隊長。
「是的,請多關照。我們的命就交給你了哦。衛生兵。」
步兵有步兵的生活。
「晚上是歡迎會,酒和獎品都已經準備好了。」
「作爲一名士兵,又該怎麼做呢?」
士兵絕不是隻會聽令行事的棋子。
儘管他對待長官的方式過於隨便,但這或許是因爲他見到了經歷過那個地獄的戰友,而爲此感到興奮。
其實我並不介意他喊我小姑娘或者說我靠關係……
不過情報好像錯綜複雜,他疑似把我和嘉維爾上士的傳聞混到一起去了。
「然後那個該死的小隊長就朝我開槍了哦?你能想象嗎,他朝着同伴開槍哦?」
我也曾在入隊儀式上聽過很長時間的演講,但沒想過自己會成爲進行演講的那一方。
「怎麼了,你也要住在這裏嗎?衛生兵應該是住帳篷的吧,要我幫忙搭帳篷嗎?」
正因爲不清楚步兵們內心的想法,我才需要與他們進行交流。
「哈啊。是、這樣嗎?」
「實際上,我就是這麼活下來的。」
「是嗎?」
「真沒出息!那麼做的話,以後是活不下去的,小姑娘!」
也經常能看到輜重兵先生們靠在行李架上睡覺的樣子。
「你可真幸運啊。」
「嗯,這倒確實。」
「要是我老實遵守命令的話,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我認爲在緊要關頭,比起長官的命令,應該以自己的性命爲優先呢。」
「大傻瓜?」
每個人都能得到餅乾、肉乾還有一瓶酒。
「我無疑能比小鬼做出更加正確的判斷。」
「這是違反命令的。」
「是嗎?」
「哦……」
「嗯。要是被不知道哪來的笨蛋把酒偷了的話,我們就得延期了。」
「不,我從西部戰線時代就開始從軍了。」
「我的意思是,長官並不總是正確的。據我所知,這裏的中隊長好像還是個小鬼,是個剛從軍官學校畢業的十五歲軍二代混蛋來着。」
「真不容易啊。」
「不用了,帳篷已經準備好了。我只是來這裏看看情況而已。」
「感覺要死的時候,最好老老實實地逃走。畢竟自己的命只有一條啊。」
難道是我身上的衛生兵服讓他看漏了嗎?
「哦,那你也是從那個地獄裏活下來的人嗎?」
我試着向小隊長模樣的士兵打了聲招呼,他微笑着回應了我。
「是。」
雖然有點粗魯,但我明白他是在親切對待我。
嘉維爾上士說着,皺起了眉頭,
「如果部下們看到有個小姑娘突然開始演講的話,會被嚇一跳的。你先去跟他們表明自己的中隊長身份吧。」
我如此一想,便對他的行爲不再在意,繼續聽着他說的話。
但他那不打算服從長官命令的發言,令我相當在意呢。
這名士兵帶着一副得意臉開始吹噓起自己違反軍令的事蹟。
「你還爲此準備了酒啊。」
「嗯,和我同一部隊的人都死了。活下來的人只有我。」
「你還真年輕啊,是從維因被徵入伍的人嗎?」
正當我爲如何警告他而發愁時……
「差不多得了,你這蠢貨!」
「────好痛!?」
一個男人突然闖了進來,把那名士兵揍飛了。
那名自我吹噓的士兵的牙齒飛了出去,血噴濺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他媽幹啥啊!」
「繼續聽你擱那扯,跟懦夫有什麼區別!」
「真他媽有種啊!」
「惜命的話就趁現在滾蛋,礙事的傢伙!」
揍過來的是一位表情很可怕的三十多歲軍人。
他的風貌讓我想起了格爾巴茨小隊長。
「你突然打過來是啥意思啊!」
「揹負着民衆的期待而加入軍隊的人,不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啊,跟只老鼠似的!」
「你說什麼!」
被揍的士兵滿臉通紅地站了起來。
但是那個很可怕的軍人先生也毫無退縮的意思。
「你憑啥指指點點啊!」
「你這種傢伙會讓士氣下降的!」
兩人激動地扭打在一起,開始打起架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態,我錯失了插話的時機。
原來如此。打從一開始就表明自己是長官不就好了嗎?
那個士兵「誒?」了一聲,表情僵住了。
「所以,託麗少尉。你在幹什麼?」
「不,都說了最好把中隊長喊來。這是小隊長之間的鬥毆,必須由上級出面處理。」
「我沒有哭。」
「那個……請您二位冷靜一下……」
「誒誒……」
能阻止他們鬥毆的,只有我嗎?
他們歌頌起『幸運使者』的名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沒有那個必要,我就是中隊長。」
一名圍觀羣衆興奮了起來,向我如此追問道。
能感受到他們的困惑與不信任。
「嗯,是的。」
周圍的人頓時激動了起來。
「果然!!您該不會就是『
幸運使者
』吧!?」
「在那個威爾第魔術的時候,也是嗎?」
沒想到『
幸運使者
』的傳聞已經流傳到了這個程度。
以我的體格勸架,實在是很無謀呢。
「嘛,出於各種原因吧。」
「我之前碰巧立下了戰功。本着獎罰分明的精神,我才得以晉升。」
我如此解釋我成爲中隊長的原委。
「舉辦握手會。」
不過,沒有的東西我也沒法強求。
「國家已經陷入困境卻還在惜命的你,是何等的懦弱!太讓人瞧不起了,我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這是真實存在的!」
「誒?這個女孩子,不是這支中隊的派遣衛生兵嗎??」
「你是在開玩笑嗎?」
「看起來很疼的樣子。」
我只是因爲運氣好才取得了戰果。
這在我的意料之外。
「不好意思,擁抱是NG的。」
「託麗少尉閣下,能請您給我一根頭髮嗎?我想把它放在護身符裏。」
「這就是你想成爲的指揮官嗎?」
「哦、哦。果然,是衛生兵吧?」
所有人都擠了過來,開始觸碰我的身體、拔我的頭髮,讓事態變得非常糟糕。
「很高興見到您,中隊長閣下!不好意思,能允許我摸一下您的頭嗎!」
「那些明知自己會死卻還要遵守命令的傢伙,或許很勇敢吧。但他們同時也是傻逼,是沒腦子的傻逼!」
……這個反應看起來沒什麼善意。
「嗯。我當時正好在發起奇襲的敵軍背後,所以對他們進行了威懾哦。單純只是『幸運』罷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種傻逼,但別把我扯進去!」
「哈啊。」
「看看中隊長閣下,她都被你們打得有點哭出來了哦!」
我戰戰兢兢地想要擠進他們兩個中間,卻被捲入其中喫了一記肘擊。
我只是被打到了淚腺附近,產生了生理反應才流下淚水而已。
「您真的,是中隊長閣下嗎?」
「小姑娘你退後!」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哈?」
我被一名圍觀羣衆下令去喊中隊長來。
「非常感謝!」
當我無法憑自己的力量控制局面時,那就交給部下。
在得知我是『幸運使者』的那一瞬間,士兵們湧了過來,差點沒把我壓扁。
「是的,我以前是衛生兵。由於某些原因,我被調遣到了指揮各位的位置上。」
我應該沒哭吧。
也就是說,這是必須由中隊長來處理的事件。
結果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有人能幫我把玫夫先生叫來嗎?他的話應該可以阻止鬥毆。」
周圍的士兵們要麼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要麼決定看熱鬧。
「是真的啊,是幸運使者啊!」
「哈啊。」
「是,」
「哈啊。」
那兩個人在聽到這名士兵的叫喊後,停止了鬥毆。
「女人是怎麼當上中隊長的……?」
「確實。那邊的衛生兵,能麻煩你去向中隊長閣下報告嗎?中隊長閣下應該就在前面的帳篷裏。」
這簡直就像偶像握手會一樣。
後來我才聽說,我的少尉軍銜肩章被紅十字袖章遮住了,很難看見。
今天我就只給予嚴重警告處分,並交由上級進行判斷吧。
「喂,他們真的打起來了哦。誰去把中隊長喊來?」
竟然這麼受歡迎啊,幸運使者。
兩人停止了鬥毆,凝視着我。
「下一位,請。」
儘管我展示了軍銜肩章,但他們仍對我的中隊長身份感到半信半疑。
「讓衛生兵當步兵指揮官?真奇怪啊……」
「哦,少尉閣下您立下了什麼戰功?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嗎?」
「我的確聽說過中隊長很年輕……居然是女孩子嗎?」
但我不認爲奧斯汀有餘力處決從西部戰線倖存下來的他。
周圍一片騷動,動搖感擴散開來。
「……啊!!難道說,少尉閣下您是曾經待在威爾第少校部隊裏的那名衛生兵嗎?」
「誒?嗯,是的,我以前確實是威爾第中隊的一員。」
「好痛。」
照這樣下去我可能會被活活壓死,所以我命令他們按順序排隊。
「是如傳聞般像人偶一樣的衛生兵啊!」
我面無表情地扯出我的軍銜肩章,展示給他們看。
「託麗中隊長,能允許我擁抱您一下嗎?」
「對不起。」
「收、收到。」
「少尉!請看這邊!」
表情很可怕的小隊長依然保持着敬禮姿勢,疑惑地凝視着我。
「這也太年幼了吧?沒問題嗎?」
「呃,這麼做有點……」
對於這名主動申報違反軍令的士兵,我該如何處置呢?
我在如此傳達命令的同時,用手捂住右臉進行治療。
「毫無疑問,我就是中隊長。」
按照軍規……逃兵應被處以死刑。
「【愈】」
「喂,你們兩個,你們剛纔撞倒的,是少尉閣下啊!」
我向圍觀羣衆的一員亮出了我的軍銜肩章,以表明我就是長官。
「幸運?」
但我覺得這對我並沒有多大好處。
正當我被嚇得目瞪口呆,搞不清楚狀況之時,
「你沒事吧,衛生兵?這得怪你自己不小心靠過去。」
正常來說,這種人事安排是不可能存在的呢。
「關於鬥毆的處分,留待之後再進行。請二位在入隊儀式結束後,到我的帳篷報到。」
「我沒這麼想過……」
嘉維爾上士呆呆地望着爲了我排成長隊的士兵們。
嘛,看到去打招呼的中隊長辦起了握手會,會有這種反應也正常。
不過,
「沒有比這更吉利的中隊長了!」
「能被幸運女神帶領,讓我提起幹勁了啊!」
「可愛的中隊長閣下萬歲!」
部隊的士氣提升了,儘管與我預想的方向不同。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就朝着這個方向發展下去。
「我們是幸運中隊!」
「有她帶領我們就能放心了!」
雖然我對士兵們像宗教一樣的狂熱程度感到不安。
但這總比把我當成小孩瞧不起、聽不進我的命令要好得多。
「你的領導力,爲什麼比我強啊……?」
「……」
看着狂熱的士兵們,嘉維爾上士變得沮喪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