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雨。」

「喂，下雨了啊！」

戰場之上，天氣很重要。

「喂，我把塑料布拿來了，大家集合。」

「建屋頂咯~」

例如說，雨，這本來對農作物來說是恩惠的象徵，對無法確保河川的我們來說也是難能可貴的補充飲用水的機會。

「沒有傘和雨衣嗎？」

「等你出人頭地後在想這些吧菜鳥。」

但對於身處戰場最前線的步兵們來說，雨卻是……最強大的對手。

「嘿咻！！」

天還沒亮，我們小隊雖然還在戰壕裏睡覺，但卻被零星的冰冷感覺給吵醒了。

是雨。

「喂，薩爾薩，把對面那裏用釘子固定好。」

「是，收到。」

每到下雨的時候，小隊便能拿到一塊大塑料布。

就這樣將塑料布鋪在戰壕上，製作出臨時屋頂。

我們這些步兵，就需要在屋頂下避雨。

「關鍵點在於要把屋頂作出傾斜的角度，你知道爲什麼嗎？薩爾薩。」

「那個，不讓積水什麼的……？」

「沒錯，如果作出平直的角度，水就會堆積在正中心，所以得看好最低的地方，做出能排水的機構。」

突擊部隊至少在進攻前還有一定的心理準備時間。

其壓力超乎想象。

基本上來說，雨對於步兵是個不利條件。

作爲突擊部隊的我們，任務是在戰鬥中前進，殺死眼前戰壕中的敵人，確保地形。‍‌‌‍‍‌‌‌‍‌‍‌‍‍‌‍‍‍‌

另一方面，防衛部隊是由耐久性強的裝甲兵、擅長防禦魔法的魔導師，能處理外傷·感染的衛生兵以及可以構建防禦牆和鐵絲網的工兵，這類能夠忍受持久戰的兵種所構成。

「而且因爲是冬天，所以水冷得幾乎可以結冰，只要被雨浸透，腳指頭就會凍掉，就算穿着靴子也無濟於事，反正水位一漲，帶着污物的污水就會滲到鞋子裏。」

防衛部隊的死亡率（相對於突擊部隊來說）要低，而且因爲在最前線的治療意義非常重大，所以有時也會編入衛生兵。

「所以就趁着現在能學的時候儘量學習吧新人，薩爾薩也是，你很快就會失去小隊長閣下這塊護身符的喲。」

艾倫前輩一臉不堪回首的表情，沮喪地說完了。

「……蠢嗎，現在因爲還暖和所以你們還不瞭解，但雨對於我們來說可是最糟糕的敵人了。」

「前段時間格爾巴茨小隊長因爲遭受轟炸，負傷被迫撤離的時候，對上級說過『如果前線能夠衛生兵的話就能繼續前進了』。」

「是啊，那種傢伙只要讓小隊長衝進去就能解決了，但雨卻沒辦法這麼解決。」

「……理所當然。」

姑且，聽說發給步兵的槍是完全防水的……

聽說以前格爾巴茨小隊裏也有擲彈兵，但曾發生過新人擲彈兵誤判了格爾巴茨小隊長的突擊速度，結果把手榴彈扔進小隊長衝鋒後的戰壕裏的可怕慘劇。

因爲能從遠距離有效的殺傷戰壕裏的敵人，所以是非常強大的兵種。

「雨季差不多就會來了，我們的出擊和敵人的攻勢肯定也會減少的。」

「最糟糕的敵人，嗎？難道比朝着躲在戰壕中的我們發起射擊的我們還糟糕嗎？」

另外，現在幾乎所有的突擊部隊都有擲彈兵，但格爾巴茨小隊是沒有的。

衛生兵跑到最前線這種事，怎麼想都很奇怪。

但防衛部隊做不到，一旦開始任務，直至換班爲止都要屏住呼吸，擔憂着最前線被轟炸。

各自的裝備與兵種構成也相應的大不相同。

突擊部隊由配備有靈巧小型槍支的步兵、負責先行調查行進方向戰壕內敵人的偵察兵、能夠遠距離壓制戰壕的擲彈兵等攻擊力&壓制力高的兵種組成。

薩爾薩輕率的發言，得到了一臉苦澀的前輩們的回應。

「地面會被水淹沒，污水趟的到處都是，然後傳染病就會蔓延開來，拉肚子的傢伙污物會直接順着腳流出來。」

休息日只要不觸犯軍紀，不管幹什麼都不會受到責難。可以和戰友玩紙牌，也可以去買女人，娛樂品也會優先提供。

看來最前線的衛生情況差的驚人，我沒有被分配到那裏真是太好了。

「反過來說，敵人也會有這樣的限制，所以都不會推薦在雨中作戰。」

就這樣，被清晨雨水叫醒的我們，一邊聽着前輩的經驗之談，一邊等候着黎明到來。

啊，果然是這樣嗎。

「突擊兵已經很幸運了，雖然死亡率很高，但至少能在有屋頂的地方避雨。」

「不過，原本小託麗是能夠待在野戰醫院的帳篷裏睡覺的，只可惜小隊長太過任性了。」

「嗯，首先要學會的是半蹲奔跑，如果還想現在這樣抬着頭蹦躂着跑的話，你很快就會死的。」

進攻方難以爭取距離，火藥也難以使用，對防禦方來說相對有利。

「但就算有着這樣的優待，防衛部隊也是發瘋率最高的部隊。」

但在雨中使用的話，還是有可能因爲潮溼而無法射擊。

「說到底衛生兵本來就不是戰鬥人員，從來沒聽說過突擊部隊裏會有衛生兵。」

因爲我幾乎沒有與步兵前輩們交流的機會，所以覺得很新鮮。

……我原以爲這是在開玩笑，但前輩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在被分配到這裏之前，是防禦部隊的。」

雨比用槍指着自己的敵人更可怕，前輩這麼說道。

但與此同時，這個任務的殘酷程度也是所有部隊中首屈一指的，一邊要在不知何時會受到魔導部隊轟炸的恐懼中膽怯，一邊要爲了防備敵人的襲擊而持續警戒着，堪稱地獄。

防衛部隊，便是在戰壕裏阻擊我們這些突擊部隊。

「防禦部隊，嗎？」

所謂擲彈兵，就是通過投擲或是專用槍支將手榴彈之類的小型炸彈丟向敵方戰壕中的兵種。

也就是說，今天我在野戰醫院工作的可能性很高。

「我的部隊就是流行過痢疾，戰友們因此脫水而死，因爲痢疾而死的人會很悲慘，他們只能被埋在自己的污物裏動彈不得。」

而且只要早會時沒說，就知道不會有戰鬥，所以能放心。

首先一旦下大雨，地面就會變得泥濘，難以行軍。

這位一臉不悅的前輩————偵察兵艾倫，向我和薩爾薩講述了那段經歷。

所實話，我剛纔也和薩爾薩一樣，在想着雨就不能一直下下去嗎。

「不，就算槍不能用，不依賴火藥的武器——弓箭和刀劍也是能夠使用的，而且防水手榴彈也被開發出來了。所以故意選在下雨的時候發起突襲，這樣的作戰也不是沒有。」

「嗚呃……」

趕快老老實實撤退吧。

在那之後，格爾巴茨就不再往自己的部隊裏部署擲彈兵了，至於那個新人之後如何，所有人都閉口不談。

他們主要是在發動進攻時發揮作用，而當己方的防禦網被突破時則會作爲遊擊兵進行掩護作戰。

「……」

所以爲了能夠隨機應變，突擊部隊的基地都設置在後方。

「但說到底，在雨中弓的射程會降低，目標也不好瞄準，地很滑沒辦法穩定，所以下雨的時候基本上還是別戰鬥的好。」

因爲這樣的理由，下雨天好像不容易發生戰鬥的樣子。

「我被雨帶走了五個隊友和三個腳趾。」

「那真是太好了。」

「在執行防衛部隊時下的雨真的是最糟糕的了。因爲在最前線，也拿不到塑料布，所以就算下雨，也基本上是露天的。」

「那麼今天不會出擊嗎？」

作爲交換，他們能擁有比突擊兵多得多的休假時間，例如這條戰線之上，防禦部隊每隔三天就能休息一天。

「嗯，就是現在也在戰場最前線的壕溝裏瑟瑟發抖進行着守衛的那些傢伙。」

所謂的防衛部隊就是做着「躲在最前面的戰壕裏一心等待敵人到來」，這種噁心工作的部隊。

「好，好的。」

「嗚哇……」

「那樣的話，要是能一直下雨就好了。」

「話又說回來，小隊長閣下爲什麼會要衛生兵呢。」

「小隊長閣下捱了轟炸也想要繼續前進嗎？」

「是啊……真是太幸運了。」

「腳趾？」

然後，運用到火藥的 槍支等武器也容易爆炸。

「要降低中彈率，單是低頭彎腰跑步，就能比一般的跑步姿態減少一到兩成的中彈率，這是能夠提高自己存活率的技術，所以要好好的意識到纔行。」

「是……嗎？」

「沒錯，儘管會比平常跑路要慢，對腰也不好，但如果要繼續當突擊兵的話，最好習慣這種前傾姿態。」

我們還是菜鳥，戰場上的常識和技術我們都還不知道。

「差不多到早會的時間了，好，我們去小隊長的帳篷前面吧。」

「好，謝謝您。」

「學到了很多。」

就這樣，羸弱的我們漸漸變成了「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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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麗，你今天去野戰醫院，到明天位置由衛生部部長蓋爾指揮。」

「收到。」

果然，今天是在病院值班。

至少今天晚上不需要再在死線附近徘徊，稍微有點安心了。

「其他人都給我挖戰壕，因爲下雨，都給我注意點腳下。」

「收到。」

啊，還好不是真正的步兵。

憑自己的體力，要在雨裏幹一天的土木活肯定會死的。

更別說作爲防衛部隊在戰壕裏待命了。

「那麼解散，各自前往目的地————」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回覆報告，距此地五百米處的我方戰壕冒出數道濃煙，推測爲地方摸到步兵的攻擊。」

現在也是，最前線的防衛部隊們正拼命保護着自己吧。

————這種奪旗遊戲有什麼價值呢？

然後，通過付出絕大犧牲所獲得的「距離」，又會在下一次敵人的攻擊中奪去。

但如果魔導師不進行轟炸，或者轟炸時間太短的話，又無法完全減少防衛部隊的數量，從而導致受到反擊。

「收，收到。」

「上級指示，本小隊迅速北上，迎擊敵人。」

————咻，咚

但沒有人能夠徹底突破敵方陣地，因爲哪怕只是壓制一個壕溝，都足夠後方配備上充足的士兵。

「瞭解！」

對這一問題抱有正確答案的人，在那個時候的陣地上，並不存在。

「最前線的壕溝恐怕會直接放棄掉，但不能讓他們再前進分寸了。」

「艾倫，進行報告。」

在沒有攻擊命令的時候可以擊殺敵人就那麼開心嗎？

轟鳴聲迴盪在戰場上。

「抵達現場之後，便按照倫威爾少校的指揮行動。高興吧，有蠢貨想要來當肉餅了。」

偵察兵前輩艾倫從戰壕中探出頭來，用望遠鏡彙報了我們周圍的情況。

「要來了—」

「他們會爲了減少戰壕裏的防禦部隊而進行數小時的飽和轟炸，在這段時間裏我們在後方集合，鞏固好陣線。」

這便是防守方的基本行動，魔導師的炮擊雖然威力無窮，但因爲需要進行數個小時，反而變成了「現在就要對這個陣地進行攻擊」的預告。

我們在雨中，慌忙跳進了戰壕之中。

「前輩你個大騙子！不是說了雨天敵人不會來的嗎！」

「……嘖！是敵襲，全員進入作戰狀態！」

小隊長閣下興沖沖地沿着戰壕北上而去。

「很好，聽從上級指示，之前的命令取消，各自待命。」

……敵人開始了攻擊。

藉由敵人付出的大量費用和突擊兵的生命。

敵人的魔導部隊無情地轟炸着前線。

然後屏住呼吸，緊緊靠着黑土牆。

所以纔會無法通過一次攻擊來拉開足夠的距離。

發動進攻的那一邊，會以大量的費用與突擊兵的生命爲代價，來前進一小段距離。

所以魔導師不得不好好進行攻擊，就結果而言，爲我們爭取到了鞏固防禦的時間。

明明聽說下雨的時候火力會下降，所以不太會攻擊的……

遠方的戰壕了迴盪起巨大的震動，好像有什麼被震裂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