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威爾第中隊被分割開了！？」

「因爲敵人的偷襲，聯繫不上他們了。」

同一時刻，亞里亞上尉被炮擊聲驚醒。

她當即抬頭看向閃爍着魔法光芒的夜空，知道敵人發動了夜襲這件事。

「連威爾第部隊的大致方位都不知道嗎？」

「……目前正在嘗試聯絡。」

但最後，亞里亞上尉沒能採取任何行動。

由於不知道威爾第部隊所在的位置，無法使用炮擊或槍械進行反擊。

如果貿然使用魔法反擊的話，很有可能誤傷友軍。

就算要拋棄他們，也受制於他們中隊所護衛之物的價值。

武器彈藥的儲備和食物、衛生小隊和輜重兵部隊。

因爲這些軍隊的生命線，與威爾第中隊部署在一起。

「威爾第發來消息了嗎？讓他報告位置！」

「還無法取得聯絡。」

「……應該沒死吧。」

因爲現在正處於夜戰，所以很難分辨向己方陣地靠近的士兵是敵是友。

在這種情況下部隊被分割開來，奧斯汀無法做出像樣的反擊。

「……暫且待命。在向父親呼叫的支援到來之前，堅持下去。」

「瞭解。」

然後亞里亞上尉選擇了在呼叫支援後再尋找突破口的方針。

他的表情彷彿在說「不要多管閒事」。

「您的意見中存在太多的想象和推測。聽起來就是在紙上談兵。您應該提出更實事求是的建議，衛生兵長。」

我認爲敵軍不會在蒲公英之丘上部署部隊。

「原來如此。你的提議是登上蒲公英之丘，以此穿過敵人的包圍網嗎？」

「……」

法里斯准尉駁回了我的提議。

「……」

……因爲大概只有我是諾艾爾人。

在這一片漆黑之中、沒有地形情報的情況下，即便是經驗豐富的法里斯准尉也只能憑藉直覺和推測帶路。

「今晚十分昏暗。敵人也無法瞄準我們開火。雖然我們現在已經逃走了，但他們仍在對着同樣的地方進行炮擊。」

我不認爲那些殘酷的薩巴特人會滿足於突襲炮擊後就把我們放走。

……接下來只能祈禱威爾第先生選擇相信我了。‍‌‌‍‍‌‌‌‍‌‍‌‍‍‌‍‍‍‌

「您打算怎麼辦，威爾第少尉？」

「是一座在平原中央隆起的山丘。雖然從這邊很難看見，但在它的背面有很大的懸崖，可以隱藏2~3箇中隊規模的部隊。」

因此亞里亞上尉只能咬牙切齒地與肆意妄爲的薩巴特軍相對峙。

「我都說了。北面恐怕已經無路可逃，我們有被敵軍包圍的風險。」

他似乎是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如果我們運氣好的話，敵人最不可能包圍的地方是哪裏呢？」

「這太危險了，不可能做到的。衛生兵長不要插手作戰。」

在雙方出聲提醒後，威爾第少尉一臉爲難地陷入沉默。

「敵人應該是從這座山丘的西南部向我們開炮的。」

「……威爾第先生？」

「……如果這就是少尉的判斷的話，我會服從的。那麼，能至少允許我的部隊先進行一下偵察嗎？」

「……好。好吧，我決定了。」

應該是打算在東北方向也佈陣，將我們包圍殲滅。

「只要利用西南或東北方向的坡道，就可以爬上這座山丘。除此之外的地方因爲坡度太陡，很難攀登。」

「託麗衛生兵長。您怎麼能保證敵軍會如您預料般進攻呢？」

「好好好，交給我吧。」

「假設敵人就這樣包圍過來。包圍網最薄弱的地方是哪裏呢？」

「您的意見纔是紙上談兵吧？既然是實戰，就應當考慮到剛入伍的新兵的練度。」

做出了決定。

如果我在此退讓的話，將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我向威爾第少尉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那是貴小隊的練度問題，不要拿士兵的練度不足來當藉口。」

「很危險，所以小孩子被禁止使用。但是請放心吧，這裏看起來沒有會因年齡而受限的士兵。」

雖然對他感到抱歉，但我不想再讓任何人死了。

我有自信，在威爾第中隊現存的120人中，我對這一帶的地形是最爲了解的。

「……法里斯准尉。」

「包圍嗎？」

她爲拯救威爾第中隊絞盡腦汁，但最後還是找不到友軍的位置。

我在法里斯准尉的瞪視之下，說明着向敵人可能潛伏着的西南方向發起突擊的愚蠢提議。

「『蒲公英之丘』是怎樣的地形？」

讓我選擇一條不會遭到炮擊的道路，帶領這120個人前往蒲公英之丘吧。‍‌‌‍‍‌‌‌‍‌‍‌‍‍‌‍‍‍‌

「因此敵軍在東北方向佈陣的可能性很高。」

「……所以？」

背面的懸崖有高低差，懸崖下是平緩的土地。

「嗚……那個，呃——」

我相信我的直覺，認爲越過山丘撤退是最安全的選擇。

威爾第先生此時做出決定的根據是——

「……我只是提出了方案而已。我確信我剛纔提出的方案是最好的。」

「我許可了。有法里斯准尉你來偵察的話，就可以放心了。」

得優先想辦法對付眼前的敵人。

但既然我的提議被接受了，我就要爲此竭盡全力。

而此時的威爾第中隊。

威爾第先生夾在我與法里斯准尉的意見中間，目光遊移不定。

「而且在爬上山之後，打算怎麼辦？不是隻會把自己逼進死路嗎？」

我在地上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爲威爾第先生說明。

「威爾第先生！」

「……原來如此。小託麗是諾艾爾人吧，你對這一帶的地形很熟悉嗎？」

「我們應該沿着敵人沒有炮擊的地方前進。」

「如果你都能坐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雖然現在黑暗之中的敵軍數量不明，但亞里亞大隊仍被密集的火力攻擊中。

好吧，我承認我的意見中確實混雜着各種推測。

「……嗯。」

「法里斯准尉……」

「嗯。因爲諾艾爾是個除了散步外別無樂趣的寧靜村莊。」

法里斯准尉聽完我的意見後，仍然一副反對的樣子。

「做出決定的是您哦，少尉。」

「啊這——，那個，該怎麼辦纔好呢……」

「如果在場全員都是准尉您那樣的精兵的話，是可能做到的。但遺憾的是我的衛生小隊沒有能夠承受突擊作戰的經驗與訓練。」

「那麼，我們趕緊行動吧。我打算從這裏開始，直接向南邊沿着森林移動。」

因爲山丘背面是陡峭的懸崖，看起來沒有可以脫逃的地方吧。

「遭到偷襲時不要做奇怪的事，應當踏實地行動，少尉。」

他們不會想到我們會朝着炮擊方向的山丘上逃跑。

「人在恐慌時會陷入混亂，容易做出難以理解的行爲。在被偷襲後朝着遭到偷襲的方向前進，這不是在犯蠢嗎？沒必要把那個女孩子的話當真。」

在他緊皺數秒眉頭後，他下定了決心般抬起了頭，

「請相信我，威爾第先生。」

「那就找個薄弱的點進行突破就行。」

「那方面請交給我。每個當地人都知道，那上面有一條直達山腳的漂亮滑梯。」

「就算敵人在北面部署部隊，只要我的部隊偵察到他們，就能找到安全的路線。在實戰中不需要出奇制勝的戰術。」

我再也無法忍受失去重要的同伴了。

「向託麗衛生兵長下令。請爲我們帶路，前往您所設想的撤退路線。」

我對此深信不疑，所以對法里斯准尉窮追猛打。

「……那不會很危險嗎？」

「小託麗——曾住在諾艾爾附近的她，比我們掌握更多關於地形的情報。既然如此，她更有可能做出比我和法里斯准尉更加準確的判斷。」

院長先生告訴我，那是在我出生很久以前，因爲大地震而隆起的山丘。

「根據敵人的炮擊方向和距離，我推測敵人應該躲在『蒲公英之丘』的背面。」

「在戰場上，爲了做出正確的判斷，情報收集是必不可少的。情報越多，越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哦！」

但是，在這種時候我的直覺從來沒有錯過。

敵人一定會無視山丘的中央部分，而在平原地區埋伏。

法里斯准尉一臉不滿地瞪着我。

這座山丘較爲狹長，從西南向東北方向延伸。

「我認爲薩巴特軍採用的是包圍作戰。」

既然如此，讓身爲當地人的我來帶路，生存率會更高吧。

再加上他強硬的面相，表情變得相當恐怖。

可以從背面爬上蒲公英之丘的地方只有這兩處。

「當我們到達河邊後，進入森林中朝着蒲公英之丘隱蔽移動。」

「好，明白了。」

「嗯，我想我們大概往南行進十分鐘就能看到一條小河。請一路偵察到那裏。」

不過，法里斯准尉纔是戰場上最值得依靠的偵察兵。

與只需要向敵人衝鋒的突擊兵不同，偵察兵是需要取之不盡的體力、開闊的視野、滴水不漏的行事風格等各種適性的兵種。

在這樣的遭遇戰中，索敵能力爲勝利做出的貢獻遠大於突破能力。

法里斯准尉是比艾倫先生服役時間更長的老兵，我可以充分藉助他的力量。

「……很安全，沒有敵人的蹤跡。威爾第少尉，你和上級聯繫上了嗎？」

「不，我沒有聯繫。如果進行通訊的話，可能會被探測到魔力而被定位。所以我暫時封鎖了通訊。」

「原來如此。那你確定要聽從這個衛生兵的指引了嗎？」

「你還在不滿嗎……」

法里斯准尉雖然感到不滿，但他畢竟是軍人。

儘管我是個新人，但他還是堅定地服從了長官威爾第少尉的命令。

「接下來怎麼走，衛生兵長？」

「……有點太靠南了，這樣下去可能會撞上敵人的炮擊據點。把前進方向向北微調一下吧。」

「那麼，是這邊嗎？」

法里斯准尉雖然一臉不爽，但做事又快又認真。

他準確地按着我指示的路線進行偵察。

「……這座山丘就是你所說的蒲公英之丘嗎？」

「是的。這座山丘的一面開滿了蒲公英，是非常美麗的地方。」

「誒誒誒！？」

「下面太暗了，看不清楚啊。」

法里斯准尉不僅只有外表強硬，本身也十分優秀。

不僅如此，

「魔導兵的確駐紮在這座山的南面。中大獎了，小姑娘。」

……嚴格來說，菈迦小姐的士兵朋友們坐立不安地張望着我的衛生小隊，因此被法里斯准尉揍了一頓……僅此而已。

「幾乎沒有人員傷亡，似乎不久後就會回到我們所在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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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那就拜託您了。法里斯准尉，祝您武運昌隆。」

幸運的是，滑梯盡頭並沒有敵人。

就這樣，我們120人在滿身沾滿塵土的情況下，全員安全而迅速的成功與友軍會合了。

他的活躍遠不止於此。就連——

希爾芙事後如此抱怨道：「我接到報告說，被分割開的部隊就像煙霧一樣消失了。這是步兵的疏忽。我的戰果又因他人的過錯而化爲烏有了」。

「亞里亞上尉，我們終於聯繫上威爾第部隊了。」

到了路程的後半段，法里斯准尉的索敵情報遠比我對地形的記憶有用得多。

[1] ：威力偵察，即RIF（Reconnaissance in force）。區分於注重隱蔽的偵察行動，威力偵察選擇投入部分作戰力量（但不是決定性數量的作戰力量）對敵進行主動攻擊，意圖在於逼迫敵方採取強有力的應對措施從而暴露其兵力及配置等戰術信息。因爲PLA不怎麼用這個詞，所以特此說明。

正因爲他擁有如此強大的索敵能力，才能如此自信滿滿地在未知的區域上提出自己的方案吧。

「這下面可能還有敵人……」

「沒有槍聲呢。好，下一個傢伙下去吧。」

雖然我們因敵人的炮擊而受到了損失，但是自集結到威爾第少尉手下後，再也沒出現過負傷者。

在我們突破了敵人的包圍之後，我們決定繞過戰場，直奔亞里亞上尉的陣地。

「沒有，不是我去。喂，就你了，達波。給我下去。」

針對滑梯盡頭的偵察，他也爽快地接受了，如果敵人在那裏潛伏的話，偵察者就會陷入無路可逃的絕境。

「……」

「真的嗎！好，他們現在在哪？還有多少倖存者！？」

就連亞里亞上尉都沒想到，威爾第先生居然能這麼輕鬆地回來與他們會合。

不過準確來說，是替他的部下爽快接受了就是。

據說我們的撤退路線從薩巴特軍的視角來看，我們就像變魔術一樣消失了。

「哈？」

在成功撤退前一直着封鎖通訊的威爾第中隊，完成了敵我雙方都無法預想的瞬間移動，不出所料，這一戰果得到了極大的讚揚。

「那個……」

然後，

「怎麼了，小隊長不可能打頭陣的吧。這種誰來都能做的

威力偵察

[1]

，當然是交給死了也能換人的傢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由我們偵察兵先走一步吧。如果有敵人的話，我們就立即開槍打死他們。你們聽到下面響起槍聲的話，就另找別的路線吧。」

「往北面前進200米，就會出現空白地帶。從那裏可以到達山頂。」

「哦哦。」

他在沒有被敵人發現的情況下，確定了魔導炮兵部隊的位置。

聽說若無其事地回到亞里亞上尉面前的威爾第先生，讓她嚇得魂飛魄散。

經此一役，年輕的名指揮官威爾第之名響徹兩軍。

「……這裏是滑梯。從這裏滑下去的話就能順利到達山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