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435 字
入冬後過了大概三個月。
雪中訓練也完成了,決戰之春終於要到來了。
在前線,以冰雪微融爲信號,兩軍開始顯露出開戰的跡象。
在冬天裏,薩巴特軍在溚爾河沿岸數公里內挖了十層以上的戰壕,構築了堅固的陣地。
薩巴特打算死守溚爾河,以此作爲進攻奧斯汀的起點。
一旦失去這裏,薩巴特要發動下一次攻勢就不得不渡河。
溚爾河寬約80米,水流相當湍急,人是不可能肉身游過去的。
在五年前,爲了控制溚爾河,薩巴特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據說當時的薩巴特軍藉助自身的兵力優勢,量產了魔力船,使用人海戰術強行攻下了塔爾河。
渡河作戰後,溚爾河上漂浮着大量散發着腐臭的薩巴特士兵屍體。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溚爾河下游源源不斷地流淌着紅黑色的污泥。
當時的士兵們看到這樣的情景,打了個比方稱「溚爾河上
溚爾漂
[1]
」。
……這條河在東西戰爭中,曾多次成爲決戰戰場。
或許溚爾河這個名字就是源自於把人血比作焦油。
如今,在溚爾河上隨處可見運輸物資用的橋樑。
毫無疑問,這是薩巴特建造的物資運輸路線。
現在,薩巴特正在利用這些橋進攻我們的領土。
如果奧斯汀能攻下這個河岸據點,就取得了實質上的勝利。以薩巴特現在的國力,能否再次實施渡河作戰還是個未知數。
亨利中校認爲,只要能把橋破壞掉,就能逼迫薩巴特坐上談判席。
現在架設在溚爾河上的橋,剩餘兩座。
她提議讓士兵們在冬天挖掘「雙層戰壕」。
爲了促成和談,必須讓他們也變得奄奄一息。
────但是反過來說,奧斯汀的取勝方法也只有這一個。
奧斯汀計劃在那一年內與薩巴特談和,並通過公共工程分配糧食來重建國家。
既然如此,與其耗費時間掩飾意圖,還不如精煉作戰的真實目的。
希爾芙本人是抱着「上鉤的話就賺到了」的心態提議的。但是,決不能小看這個計策。
公共工程可以爲流離失所的人們提供工作崗位,國境附近的荒蕪土地也會產生商業需求。
一旦失去橋樑,不管敵人在奧斯汀境內殘留了多少兵力,都將全軍覆沒。
在敵方陣地後面有一座,北面10公里處還有一座小型橋樑。
其結果就是在雪融後的薩巴特陣地上,幾乎見不到敵軍的身影。
不可能會放着戰壕就此撤退的。
如果敵軍數量真的不多,可以藉此機會破壞橋樑的話,就不能對此視而不見。
不過奧斯汀在總兵力上遠不及薩巴特,但在士氣和將官素質上無疑優於對方。
我不敢去想,如果參謀總部裏沒有伯爾尼會發生什麼。
薩巴特的屠殺導致人口大量減少,反倒使得奧斯汀可以靠儲存的糧食維持一年左右時間。
「就算知道有風險我們也得進攻,如果真的如偵察兵報告那般沒人在的話,就能結束戰爭了。」
只要雙方都在溚爾河沿岸建造防禦陣地,就無法互相侵略了。
不過,正如他所料,這是薩巴特軍────或者說,是希爾芙設下的計策。
其他已確認的橋樑都已經被南部軍破壞了。
如果轉入持久戰,喪失生產力的奧斯汀就會愈戰愈窮。
「要是在我們磨磨蹭蹭的時候,敵軍的主力回來了,該怎麼辦!」
希爾芙讓士兵們在戰壕深處挖了一層更深的戰壕,讓士兵們藏在裏面,給對面『戰壕中沒有士兵』的錯覺。
「這不是什麼作戰計劃,只是我不得不這麼做而已。」
「蠢貨,再花些時間偵察一下……」
最後希爾芙的圈套因爲伯爾尼上尉的極高發言權而落空了。
「實在是薩巴特的笨蛋會想出的計劃呢。這麼直的鉤你也咬啊?」
畢竟這個圈套已經把奧斯汀參謀總部分成兩派,讓他們討論了好幾天。
雖然作戰中應當避免計劃被敵人知曉,但在本戰的情況下,奧斯汀的勝算只有這一個。
找不到敵軍的蹤跡,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撤退了。
當時伯爾尼·瓦洛腦海中的計劃是「將敵軍主力牽制在奧斯汀這邊,然後攻下橋樑,切斷其退路將其全殲」。
沒有子彈和魔石的軍隊,根本無須畏懼。
這場雙方賭上彼此命運、堪稱『全面戰爭』的決戰,以冰雪融化爲信號正式打響。
偵察兵的報告令奧斯汀參謀總部十分苦惱。
被伯爾尼坑了很多次的薩巴特軍,這次動起腦筋打算反過來給他下套。
這是我軍夢寐以求的勝機。
這是歷史上兩人的初次直接對決。這場歷史性戰役,對戰爭留下了深遠的影響。
只要對方尚存餘力,就沒有理由同奄奄一息的奧斯汀談和。
只要破壞橋樑,薩巴特軍就會失去補給線。
「對薩巴特來說,應該沒有比與奧斯汀的戰爭優先級更高的軍事行動了吧?」
然後被伯爾尼上尉一語駁回了。
要想實現這一戰後構想,必須殲滅敵方主力。
雖然只要動動腦子就知道這是陷阱,但在戰場的極限狀態下,很多人都無法抗拒「莫非真的發生了什麼奇蹟?」這樣的誘惑。
「就是爲了讓你有『萬一』這種天真的想法,才特地抽調少量兵力給我們看的吧。」
「伯爾尼這個膽小鬼!什麼英雄啊!讓奧斯汀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唉,真是羣笨蛋。」
戰壕中的敵人寥寥無幾。這個情況很有可能是抽調了少量兵力進行佈陣。
奧斯汀領導人構想的是,在戰後兩國以溚爾河爲國境媾和後,在各自的河岸上建立堅固的防禦陣地。
「莫非薩巴特主力已經撤退了?」
對於這一決定,許多指揮官痛哭流涕地說:「奧斯汀主動放棄了勝利的機會」。
而只要薩巴特在溚爾河上還有一座橋,他們就能以強大的生產力壓倒奧斯汀。
「但是,萬一……」
這是一個好機會,還是一個陷阱?
「不管我們再怎麼隱藏意圖,敵人都不可能放鬆對橋樑的警戒。」
「這不肯定是陷阱嘛笨蛋。」
奧斯汀軍的參謀是名垂青史的名將伯爾尼·瓦洛。
「……怎麼了?」
奧斯汀參謀總部爲這般幸運而振奮不已,
在戰壕中幾乎沒有炊煙冒出。只能偶爾看到零星的煙霧。
這個建設陣地方案既是對薩巴特的牽制,也是對民衆的救濟。
薩巴特軍爲了進攻奧斯汀,必須死守橋樑。
從奧斯汀這邊可以看到,在薩巴特的陣地上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然後,漫長的冬天過去了。
深知這一點的伯爾尼,除了破壞橋樑之外,將殲滅敵軍也作爲作戰目標之一。
「……沒有,敵人?」
橋樑附近似乎駐紮着小規模的部隊,但其人數怎麼看都比奧斯汀軍少。
這幾乎就是在向對方宣言「我們要進攻那座橋」。
伯爾尼上尉在冬天即將過去時,將大部分兵力集結在溚爾河大橋正面。
「不會是躲起來了吧?」
所以奧斯汀無論如何都要攻下橋,薩巴特軍隊也知道我們會進攻橋。
「你爲什麼這麼肯定?」
……可以說,這兩座橋就是駐紮在河岸邊的薩巴特軍的要害。
而且爲了不產生炊煙,躲在第二層戰壕中的士兵們要儘量喫不加熱也能喫的食物。
在冬天,薩巴特有充足的時間和人手設下這樣的陷阱。
考慮到戰後的情況,如果讓薩巴特主力軍逃走的話,他們答應談和的可能性就很低。
沒錯,在敵人耗費大量時間挖掘的戰壕中,幾乎看不見敵軍的身影。
雖然這是一個很難實現的「大餅」,但這一目標得到了大多數奧斯汀領導人的贊同。
迎擊他的是時代的寵兒,現身於薩巴特的鬼才希爾芙·諾娃。
「遠遠望去,戰壕裏幾乎沒有士兵啊。」
「但是,如果是薩巴特國內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他們不得不離開的話……」
順帶一提,在戰後關於「希爾芙挖了一堆多餘的坑,強迫士兵喫冷食,大大降低士氣」這個計劃成爲了名梗。
據說這個雙層戰壕經常讓前線喝醉酒的薩巴特士兵踩空摔傷。
因此也有傳言說:「希爾芙難道不是在給薩巴特人挖陷阱嗎?」。
但假若我們上了她的當,以兵力弱勢的奧斯汀軍發起衝鋒的話,薩巴特方面就會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蕾塔琉衛生部長閣下。一直以來,承蒙您的關照了。」
當春天來臨,前線開始活躍起來時。
期待已久的自首都維因而來的一萬人後援部隊,終於抵達了最前線。
「我們託麗衛生小隊,即日起歸屬倫威爾少校指揮。」
「……嗚——」
所以我們託麗衛生小隊,也將回歸原本所屬的倫威爾少校指揮之下。
然後在倫威爾少校的領導下,重組新的衛生部。
因此我四處奔走,去向在冬天照顧過我的人們道別。
「那個,能讓凱爾君或者阿爾諾瑪君選一個留下來嗎?」
「不行。」
「獨佔太狡猾了啦。明明我都做出讓步了,沒有對小託麗心愛的他出手。」
「纔不是什麼心愛的他。」
蕾塔琉小姐到最後都不改那高漲的情緒。
我實在是模仿不來她那開朗的待人接物態度。
「嘛,在新的衛生部也要加油哦!有困難的話就來找我商量,接待病人也可以儘管來找我哦。」
臨別時,她緊緊地抱住了我。
據說他原本就很會照顧人,積極參加訓練的新兵會得到扎夫卡上士的疼愛。
還沒有人知道,這將是對奧斯汀和薩巴特來說,最爲糟糕的一年。
「那麼,祝貴官好運。」
「是嗎,我知道了。」
正是在這「奧斯汀只有在這次戰鬥中取勝才能生存下去」的絕境之中,歷史纔會向弱者露出它那醜惡的獠牙。
「一直以來十分感謝您,扎夫卡上士。」
槍支彈藥都受到嚴格管理,按理說不能這樣隨意轉讓纔對……
順帶一提,如果說伯爾尼上尉是南部軍的英雄,那麼威爾第先生就是我們中央軍的英雄。
作爲衛生兵的嶄新生活,終於要開始了。戰爭重新開始,將再次爲這個世界展示何爲人間地獄。
我好像也被劃入了那個範圍之內。
「只裝了橡膠子彈,就說是訓練用的就行。在戰場上不帶槍行動怎麼行。」
「貴官要好好複習在我這裏學到的東西。尤其別忘記【盾】的使用方法。」
戰爭和世界,並不總是照着我們的設想運轉。
我向他敬了個禮,背起槍離開了。
「借給貴官的訓練槍和彈匣就當餞別禮了。拿去吧。」
「嗯。據說在威爾第中尉撤退戰後,倫威爾少校提出了『由於後方部隊沒有武器,使得能選擇的撤退方式變少』這個問題。那個人很強硬,我想他會強行修改軍紀的。」
「多虧貴官的長官是威爾第中尉閣下,才讓貴官得救,但照理來說被丟進那種絕境中死了也正常。這是爲了你好,就算裝的是訓練彈,也要把槍拿好。」
扎夫卡上士雖然沒有格爾巴茨小隊長那麼嚴厲,但是訓練的強度可能還在他之上。
注[1]:溚爾河的原文「タール川」與焦油的日文名タール是一個詞,這裏我採用了焦油的舊稱「溚(tar)」這個字作爲譯名的組成部分,以便應對本話的雙關。同時修正了此前因未注意到這一點而採用的「塔爾河」這一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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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歸倫威爾少校指揮之下的話,應該不用擔心槍被沒收。不要忘了好好保養它。」
臨別時,他遞給我一把槍。
「沒人會對我的行爲說三道四……而且很快衛生兵就能合法持槍了。」
「是這樣嗎?」
但與平淡的分別相反,在這個冬天,我與他度過的訓練時間相當充實。
「在關鍵時刻,這會決定貴官的生死……我選擇將這樣的技術傳授與你。」
由於倫威爾少校大張旗鼓地宣傳他的戰果,他的英勇事蹟已經傳遍了整個軍隊。
跟蕾塔琉小姐的道別形成鮮明對比,我與扎夫卡上士的道別就顯得非常平淡。
正如扎夫卡上士所言,這把槍真的決定了我的生死。
真是豐滿啊。
就這樣,我回到了威爾第先生和亞里亞上尉所在的倫威爾軍。
還有,掛在我右肩上的這把量產槍。
從這個春天開始,動盪的一年即將到來。
「……」
「誒,但是……」
「是,上士閣下。」
扎夫卡上士雖然話說得不多,但卻以極大的熱情對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