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691 字
「─────這就是我的提議。我們當時正處於按正常方式撤退會全軍覆沒的形勢之下,我只是提出了略有勝算的計劃而已。」
「……」
「威爾第先生也一臉苦澀地採納了我的計劃。真正成就這次撤退的,還有他對形勢的判斷力和指揮能力。不過說實話,最主要是因爲我們運氣好。」
我向希爾芙報告了威爾第部隊在北部決戰中的行動。
……這應該算泄密了吧?
「他是在萬策盡的情況下,做出了搬運物資的判斷嗎?那個,威爾第參謀上尉?」
「是。」
「……他傻啊?」
不過既然塞德爾君已經被挾爲人質,那我就只能把該說的都說出來。
而且,如果是奧斯汀軍的內部情報倒也罷了,讓我隨便談談我提出的作戰概要應該沒啥問題。
「數百人……你們爲何以如此少的兵力,出現在我們薩巴特主部隊的正面?」
「此話怎講?」
「那種舉動,一般會被判斷爲佯攻。佯攻部隊的出現並不能成爲解除包圍的理由,只是前去送死的愚蠢行爲罷了。」
「但是,您並沒有如此判斷,不是嗎?」
雖然已經大約半年前的事了,但我還是能流暢地描述出當時的情況。
……因爲那場撤退戰,至今仍是我的夢魘。
「那周圍是起伏較大的森林地帶,有許多可供士兵藏身的地方。爲此誰都會對伏兵有所防備。」
「……」
「再加之,以薩巴特軍當時的偷襲速度判斷,你們進行了地毯式搜索的可能性很低。我們以如此少的兵力出現,就是爲了虛張聲勢。」
那場戰鬥,至今仍讓我感到怒火中燒。
因爲我們在下水道里鑽來鑽去,所以身上很不好聞呢。
「我就承認吧,那場戰鬥是我的失敗。讓薩巴特和奧斯汀都蒙受了不必要的損失。」
「我也恨你們。父親的死、家人的失蹤,都是拜你們奧斯人抵抗所賜。所以……即使是現在,我也想立刻殺了你。」
然後借到了薩巴特士兵的女性用內衣。
潑身上的水也沒那麼冷,可能是摻了熱水吧。
「小託,接下來怎麼辦?」
「是。」
昨天與我相遇的少女指揮官,同時也是羅德里君的仇人。
「困了……」
……塞德爾君看起來有點開心。
「我叫託麗·洛。」
「晚安,塞德君。」
不過這次是個人用的籠子,面積大概有2~3張榻榻米大小,還提供了墊子和毛毯。
「嗯。真是遺憾。」
「……感謝您的好意。」
我向她的部下詢問這名少女是怎樣的人,
「就住在這裏吧。今天我和你一起睡。」
這應該是對他的照顧吧。
最後,我們被關到了晚上。
「她擁有撼動戰場的才智,如孩子般的正義感,兼具青春期的難相處之處。」
對她來說,那場撤退戰的結局想必非常無趣吧。
因爲是內衣所以布料面積很小,不過穿在毛毯底下足夠了。
但與伯爾尼·瓦洛相反,我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惡意』。
「不要再說違心的話了。從剛纔開始,我就看到你的眼中充滿着怨恨。你一定很恨,指揮那場戰鬥的我吧?」
眼中微微含淚地繼續說道。
被關在籠子中的我們,被女兵用小桶潑了好幾次水。
這樣說着的希爾芙,已經陷入戰爭指揮官的瘋狂之中,但卻表現得彷彿很「理性」一般。
雖然最後還是贏了,但是因爲他漂亮地讓我中了計,所以我印象很深。
「……會給你們提供尿壺的,稍等一下。」
「之後怎麼辦?」
與伯爾尼·瓦洛相反,我能從她身上明確感受到扭曲的『善意』。
看來因爲這一帶強盜太多了,只能暫時去難民營避難。
此時,我才初次意識到。
「我很害怕。我軍在奧斯境內的暴行已經脫離了常規。一想到奧斯人可能會報復我們,我就要發瘋了。」
「你們一定認爲,我們薩巴特士兵是惡魔吧。同樣的,我們也認爲奧斯軍隊是惡魔。」
有一次,敵方隊伍的最後一人,裝成在和自己的隊友協同作戰般開始轉點,從我的隊伍手中逃掉了。
「衣服脫了。」
在大致說明完北部決戰的事後,她向我詢問我的名字。
「……然後,你們把指揮權交給了這樣一個瘋子嗎?」
「你認爲能讓善良的少女來指揮軍隊嗎?正因爲她瘋了,纔會把指揮權交給她。」
「出來。」
衣服上也沾滿了血跡和污水,所以好像被處理掉了。
「我們會把你們帶去指揮部設立的難民營。只要你的間諜嫌疑被洗清,我們就會把你們留在那裏。」
被扒光後,還體驗了俘虜特有的「赤身裸體被潑水」。
「我把水盛出來潑你身上,滿意了就拿那邊的抹布擦擦身子。」
照顧我的女兵一臉悲傷地對我如此說道。
「……」
因爲在我與羅德里君冒死誘敵之下,威爾第部隊成功撤退了。
「……」
「薩巴特人民會對拒絕投降這件事勃然大怒,也在情理之中。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纔好……」
「是啊。」
「啊。那個……」
「……希爾芙指揮官閣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而且對我們相當的通融。
只是在我們被關進籠子之前,
「……」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悲傷、很不甘心、充滿着仇恨……但不知爲何,好像又有些高興。
「誒?」
希爾芙說完,臉上浮現出一絲自虐的笑容,
「託麗,我無法放任有奧斯汀國籍的你自由。話雖如此,因爲你提供了情報,所以我可以保證你和那個孩子的衣食住行。」
「她是個天才,正因是天才,她纔會不幸。」
包括我在內——
「不,沒關係。」
「是嗎?」
我與希爾芙聊了半個小時左右。
在第二天早上喫完麪包和湯後,我們被帶到了奧賽羅村。
「不好意思,只有下官的舊衣服。」
「……哼,是算到這一步,才採取的行動嗎?」
「誒?」
「不過,幾乎所有人都做不到這一點,只能任憑心中飼育的惡魔擺佈。」
「這是希爾芙大人的好意。她對平民真的很寬容。」
「她大概已經……精神崩潰,陷入瘋狂了吧。」
士兵們基本上都是擠在戰壕裏睡覺的。
作爲俘虜來說……是破格的待遇呢。
「但是,死去的每一個人,都會磨損希爾芙大人的心靈。不管死去的是部下也好,是敵人也罷。她雖然有成爲參謀的能力,但實在是太過不適合站在這個位置上。」
眼前這個從剛纔開始就表現得既傲慢又神經質,眼神冰冷的少女——
潑完水後,她給了我們用來墊在下面的墊子與毛毯。
「這是什麼意思?」
能在墊子上裹着毛毯睡覺,感覺比附近的薩巴特士兵待遇都要好。
「小託,我要尿尿——」
拜此所賜我們纔不用睡在溼漉漉的地板上。
「當初突破奧斯汀戰線之時,如果不進行掠奪,直接談和就好了。如果讓奧斯汀成爲薩巴特聯邦的附庸,榨取他們的財富的話,我們就能更加繁榮。士兵也好、國家也罷,都在惡魔的誘惑下,失去了一切。」
得到了希爾芙『保護』的我,之後與塞德爾君再次被關進了鐵籠裏。
好吧,這也沒辦法。
「之後會另外提供衣服,在此之前先把自己裹在毛毯裏。守衛偶爾會是男性,抱歉。」
「像下官這樣的大人們,被僵化的固定觀念所支配,無法選擇大膽的策略。她身上沒有那樣的束縛,能不斷在無限的選項之中選擇更好的那一個。那位大人,能做到這一點。」
「非、非常感謝。」
「……你叫什麼名字?」
「您應該想過,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其他偷襲部隊正在埋伏吧?」
「人這種生物,一旦發生爭鬥,就會墮入永無止境的殘虐邪道。我們必須堅持下去,當我們內心開始萌生出惡魔之時,必須剋制自己。」
雖然我現在正因間諜嫌疑而受到監視,但似乎日後可以得到釋放。
「你們可以在監視下回家了。把你們的衣服和財物整理好帶過來。」
「……難民營。」
……不過,塞德爾君本來就不是俘虜,而是保護對象。
其實這個計劃並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在某次大賽上敵人所使用的作戰計劃。
我和塞德爾君還是全裸裹毛毯狀態,一開始還以爲我們得像遊街示衆一樣出去,
「咿呀——」
「……我知道了。」
我們的衣服被奪走了,被迫全裸。
說出這句話的希爾芙,臉上掛着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我會讓你活下去,是我的一時興起────不,應該說是,我良心的譴責吧。」
「來了嗎?託麗·洛。」
我被徑直帶到了希爾芙面前。
她的蒼色眼瞳中沒有光芒,臉上毫無生氣。
如果這名少女不在戰場上,而是站在和平的城市廣場之中,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因爲昨天要進行戰後處理,所以抽不出太多時間。今天就讓我更深入地和你聊聊吧。」
「……我明白了。」
眼前的少女正在磨損着自己的心靈。聽到這一點後,我再次觀察她,發現了很多昨天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她的雙眼沒有聚焦於一點。雖然意識飄忽不定,但還勉強保持着理智。
她的那副樣子────
『……你怎麼了?眼神很空洞哦,小不點。』
『羅、羅德里、君??』
與當初失去了菈迦小姐後,身心極度衰弱時的我,散發出同樣的氣息。
「放心吧,大部分強盜都被清剿了。你的村子已經安全了。」
「非常感謝。」
「既然要感恩,那就做好詳細交代奧斯軍內部情報的心理準備吧。就算是軍事機密,我也不允許你保持沉默。把奧斯軍的內幕全部給我抖出來。」
希爾芙已經消耗殆盡了。正因如此,她纔會在北部決戰中做出那種蠢事。
這個女人是羅德里君的仇人。但她現在同時也是幫助奧賽羅村的恩人。
……
「沒問題,能回答的我都會回答。」
「應該的。」
「抓捕強盜和確認受害情況還需要一段時間吧?稍微歇口氣怎麼樣,希爾芙?」
「不是,雖然我的確很久沒洗過巴尼亞浴了……」
「別那麼害羞嘛,希爾芙。你還只是個小姑娘呢。」
「巴尼亞嗎?也讓吾加入吧,」
「爲什麼你一個奧斯汀人會知道的那麼清楚啊!」
之後只要給瓶子裝滿水,點燃爐火就可以了。
「等下,你說啥?」
「請吧,高爾斯基先生。」
「啊?」
就是這樣。
處女這一點我也一樣。
「請吧,小心別摔倒哦。」
爲了讓現在陷入瘋狂之中的希爾芙精神稍微好受一點,巴尼亞正是絕佳的放鬆去處。
「是巴尼亞哦。」
「……高爾斯基。我只是、不想露出、我的肌膚、而已。」
「我還是未婚處女哦!」
因爲希爾芙是未婚女子,不願意和男人一起進巴尼亞,所以巴尼亞變成了女浴池。
「希爾芙指揮官閣下,長途跋涉應該也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誒?有這樣的文化來着?
我對她的怨恨不會消失。但她既然對我有恩,那我至少該爲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想到這裏,決定邀請她去一個地方。
我和希爾芙帶着幾名護衛來到了巴尼亞。
他用團扇啪嗒啪嗒地拍打着自己的肚子,放聲大笑。
因爲弄髒了從士兵小姐那借來的內衣很不好,所以我迅速切換成了巴尼亞姿態。
「不行,滾出去!」
「您會對巴尼亞感到害臊,反倒令我很意外呢。明明指揮官閣下您是薩巴特人。」
希爾芙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進入巴尼亞。
在發生了些許爭執後。
「真好呢。」
正好他好像是希爾芙的熟人,所以把他也叫上了。
「扇火,好好玩。」
只不過,
「爲什麼我要特地跑到巴尼亞里面去進行審問啊!趕緊把衣服穿上,我們換個地方。」
「小託,我想當扇火的人。」
「喂,我還沒說要進去呢。不要若無其事地開始脫衣服。」
「所以說別自顧自推進話題啊。」
在已成爲女性天堂的巴尼亞,只有塞德爾君手持團扇精神滿滿地到處亂跑。
這樣啊,所以庫夏小姐才那麼坦蕩蕩啊。
「就算是薩巴特人,除了已婚者以外也都會把身體遮起來的啊!你是癡女嗎!」
「不,還有比那更好的地方哦?」
爲了今後,也能繼續怨恨她。
看來就算是強盜也不會對神聖的巴尼亞放火。
「吾也不行嗎?」
此外只有塞德爾君一直纏着我不願離開,所以他是唯一被特許入浴的男性。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誰是小姑娘啊,別把我當小孩子!倒是託麗·洛你爲什麼能如此自然地脫掉衣服啊,不覺得害臊嗎?」
「那麼,就借用那邊的民宅進行審問吧────」
「那我已經結婚了,所以沒關係。」
當時的我,也是在好好睡了一覺恢復精神之後,才找回了理智。
金色的英雄高爾斯基也跟了過來。
「但是希爾芙小姐。巴尼亞自古以來就是薩巴特人的聖地哦,在這裏什麼都不能隱瞞。沒有比這裏更適合審問的地方了吧?」
……希爾芙好像很頭痛似的,按住了腦袋。
幸運的是,巴尼亞平安無事,並沒有遭到強盜破壞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