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945 字
我們此時正位於奧斯汀南部,靠近弗拉梅爾國界線的一片森林裏。
這裏曾是對弗拉梅爾戰線的激戰之地,所以沒有平民留在這裏。
森林裏倒下的樹木和被炸出的大洞,都展現出那場戰鬥的殘酷。
「哦、哦哦哦,敵人正在朝這邊跑過來啊!」
「嗯,來了呢。」
「距離接敵大概還有兩分鐘吧。」
敵人從森林中飛奔而出,吶喊着衝了過來。
他們那氣勢洶洶的樣子令嘉維爾上士驚慌失措,但是他的部下們卻都很冷靜。
「……說要戰鬥,是該做什麼呢,衛生兵長閣下?」
「正常應對,而已哦。並不需要特別做什麼。」
我再次觀察敵人。
這裏是奧斯汀境內。首先,敵軍會潛伏在境內就很奇怪。
那麼,爲什麼這支部隊會在奧斯汀境內埋伏呢?
是爲了偷襲後方的運輸部隊,才趁着奧斯汀軍不注意偷偷潛入進來嗎?
─────不。只要看看敵人的樣子,原因便一目瞭然。
「不要擅作主張啊,我纔是隊長哦!好了,快、快逃吧!」
「……嘉維爾上士,請看。」
「看啥啊!」
爲何在奧斯汀勢力範圍的正中央,會埋伏着一支敵軍中隊呢?
那是因爲——
「我以前是擲彈兵呢,那是能夠把手榴彈丟得很遠的傢伙們自稱的特殊兵種哦。在投彈專用槍被開發出來之前,我們都是像這樣用手扔的哦。」
這位看起來已經快五十歲的大叔,開始炫耀起自己曾作爲擲彈兵的經歷。
對於喜歡當兵到負傷後仍留在軍隊中的士兵們來說,這或許是令他們高興的發展。
「不過,您敬愛的威爾第大人,在四面受敵的絕境之中漂亮地運出物資併成功撤退了吧?」
「相反,如果我們在這裏逃跑的話,豈不是眼睜睜地允許敵軍進行補給了嗎?嘉維爾上士?」
或許是久違的丟手榴彈讓他很高興,他興高采烈地不斷投擲着。
在障礙物衆多的森林裏,我不知道還有什麼防禦戰術能比游擊戰更有用。
「……莫非,你真的覺得能贏?躲進樹林後該怎麼辦?」
他的投球力非常之強,不斷把敵軍士兵炸飛。
大部分輜重兵都是原步兵。
不過,應該是他們的處境要更爲絕望。
看起來他們是以拼死一搏的狀態向我們發起的突擊。
「呃——抱歉,我不知道是哪一個。」
因爲失去一隻手而無法持槍的人,可以扔手榴彈。
「啊,說這個啊。沒事的,從去年開始衛生兵就被允許持槍了。」
「啊、嗯。治好他吧。」
「現在的情況遠比那時要好。嘉維爾上士您率領的輜重兵們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爲什麼不盡情依賴他們呢?」
是在多爾曼氏的強烈要求之下改動的嗎?
那些跑不快的人,可以躲在灌木叢裏埋伏。
「他們很可能是在敗走以後才潛伏在奧斯汀境內的。然後他們碰巧發現了我們運輸部隊,決定發起襲擊。」
我必須找回我的槍感。
再次回顧過去,我從裝甲兵的Ace、扎夫卡上士那裏所接受的訓練內容,大概非常具有實戰意義
「那個,我是衛生兵,不太方便開槍。」
如果建議到這個份上還被駁回的話,我就老老實實地服從撤退命令。
在障礙物後確認敵人位置,隨後在短時間內舉槍、射擊、然後張開【盾】保護身體。
「嘛,不過你不用勉強自己。反正你也打不中,就算開槍也只是浪費子彈而已────」
即便身爲衛生兵的我不特意開槍,光靠輜重兵們也能發揮出足夠的防禦能力。
「這樣能贏嗎?」
就這樣,我剛回歸奧斯汀軍不久,就再次被捲入了戰火之中。
「如果您讓我開槍的話我是能開。但請不要指望我能做到步兵時代那樣。」
根據奧斯汀的軍規,衛生兵應該是不能參加戰鬥的。
「……真準啊。」
「狙擊、【盾】。狙擊、【盾】……這次,幹掉敵軍的小隊長了。」
「誒嘿嘿,怎麼樣!應該還像現役步兵一樣吧?」
「……嚴格來說,我還沒有迴歸軍隊。所以,請您告訴我,我這麼做是合規的。」
「好勒。久違的實戰來了,把槍給我!」
「嗯。」
「你們,能做到嗎?」
「哦哦,這個小姑娘真的是衛生兵嗎?她的動作就像裝甲兵一樣啊?」
「啊?」
躲在障礙物後守株待兔,在這個時代的戰爭中是最爲有利的舉措。
「好勒——!看招——!!不管怎麼丟都還有剩下的手榴彈,真是太爽了!」
「那麼請把軍刀借給我。只要有一把就行。」
「真是有一副好肩膀呢。」
「還有手榴彈哦。這玩意很危險,所以知道怎麼用的傢伙才能來拿。」
「唔,是這樣嗎?他們的確傷得挺重呢。」
不過,只在我還沒被承認迴歸軍隊的當下參戰的話,一定不成問題……吧?
「他們似乎是殘兵敗將。」
不過按他的話來看,奧斯汀的軍規已經改變了,似乎衛生兵也可以用槍了。
「我們不需要全殲敵軍。只需讓他們放棄襲擊我們,就是我們的勝利。」
「是這樣嗎?」
他們是在戰敗後,被孤立在我們勢力範圍內的潰敗部隊。
「十一點鐘方向,發現疑似是小隊長的敵方士兵,開火……命中左臂。」
「但是……我的部下們是運輸部隊啊?他們能開槍嗎?」
我也借了一把奧斯汀步槍和風槍(用於擊落手榴彈的武器),參加了戰鬥。
「我要丟手榴彈了,請上士閣下許可!」
「……是嗎。那就,試試看吧。」
我們是被攻擊的一方。即便是四肢並不健全的士兵,也完全可以大顯身手。
「好勒——!!」
他以前是Ace級的士兵嗎?
……爲了生存下去。
因爲和我用慣了的薩巴特步槍不同,所以瞄準的手感有點奇怪。
因此,雖然他們在戰鬥方面不能盡善盡美,但實戰經驗還是相當豐富的。
「我帶的貨物是槍支和彈藥,來,大家都拿上。」
我曾在約瑟格勒市區中飽嘗過的「鉛彈隨時可能從盲區飛來」的恐懼感,會令進攻方的士氣大幅下降。
這場戰鬥的MVP,恐怕就是這個投擲手榴彈的大叔。
按我的立場,我只能提出建議。最終決定權在嘉維爾上士手上。
我現在所使用的大部分動作,都是在和他的部隊一同訓練時所掌握的。
「這就足夠了。」
「好久沒對敵人開過槍了,真不錯啊。」
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偷襲而潛伏在奧斯汀境內。
所以我從中途就開始專注於治療被敵人擊中的士兵。
……他所瞄準的敵人距離我們大概有一百米左右,當我覺得距離實在太遠時,
「誒,啊,可以。」
雖然有些因爲不想上前線而自願成爲輜重兵的人已經嚇得臉都綠了。
「看那個樣子,敵人的彈藥應該已經所剩無幾。就連我們也能有充分的勝機。」
他們缺乏統率,有些士兵甚至弄丟了槍。
「嗯?要我說什麼?」
輜重兵們也充滿着幹勁。
「當然,如果上士閣下您執意要逃走的話,我也會服從您的命令。」
我只參與了進攻的前半個小時。
很多人都是因負傷導致手腳無法動彈,從而退出戰線的士兵。
「……嘉維爾上士,請允許我爲他治療。如果不立即治療的話,他會死的。」
「有裝着醫療物資的貨物嗎?」
在隱藏着身影接近的敵人當中,隨處可見渾身是血、沒有得到治療的傷員。
「但是……我們並非絕對能贏啊?」
「……」
我們即便逃走也可以需求保護,但敵人一旦輸了就只剩下死路一條。
敵人也同樣陷入了困境之中。
雖然我也進行了小範圍的狙擊,但只能幹掉幾個人而已。
在我的旁邊,一個頭發稀疏的魁梧男子把裝滿手榴彈的箱子放到腳邊,滿臉堆笑地開始投擲手榴彈。
其恐怖程度簡直可以說是一場微型炮擊。
「唔。」
我躲到樹後,開始攻擊朝着這邊跑來的敵人。
「在敵人進入森林之前開槍迎擊。如果放他們進了森林的話,就展開遭遇戰吧。」
「讓做的話,就做得到哦,上士。士兵就是這樣的東西。」
只要貫徹這一流程,就能大大降低死亡率。
我以威爾第先生的故事爲例說服嘉維爾上士。
距離是五十米左右嗎?本來打算瞄準左胸的,但有點打偏了呢。
「呀啊——!肚子中槍了,要死了,要死了!」
……至少能有針線的話,就可以節省魔力,但沒辦法了。
反正也不會打持久戰,就讓我不吝魔力地進行治療吧。
「哦、哦哦。舒服多了,謝啦。」
「總之請先暫時靜養一下。傷口裂開的話是會死的。」
「收到,衛生兵閣下。」
這場戰鬥光從兵力來看是敵軍佔優。
但是敵人的彈藥即將耗盡、缺乏食物與水,相當虛弱。
處於這種情況下的他們在看到運輸物資的奧斯汀運輸部隊時,想必是欣喜若狂。
他們爲了確保萬無一失,忍住了當場發起襲擊的衝動,選擇進行埋伏。
但遺憾的是他們露餡了,所以不得不發起突擊。
如果敵人無法從我們嘉維爾運輸部隊手中奪取貨物的話,就沒有未來可言。
被逼到絕境的他們,有如狗急跳牆一般。
如果我們按照嘉維爾上士最初的命令逃走的話,一定會讓他們重新恢復活力的。
根據情況,他們甚至有可能直接化身土匪開始入侵奧斯汀內地。
嘉維爾在此做出的「迎擊敵人」的判斷,對奧斯汀是非常有利的。
「……敵人已經不再朝這邊過來了呢。」
「連我都看不到敵人了。」
在戰鬥開始約半天后。
拼死襲擊的敵軍終於耗盡了力量,撤退了。
許多的屍體被丟在了奧斯汀的土地上。
「是嗎……」
「……打擾了。我是嘉維爾運輸隊長,請允許我入內。」
從我眼前的帳篷中,傳來了冷澈得令我心寒的聲音。
不,或許他在公開場合只會事務性地簡短說一句「同意你迴歸軍隊」而已。
「在報告中途說到擊退敵人的時候,我還想稱讚您來着。真是非常遺憾呢,嘉維爾上士。」
「我、我們姑且已經先搜過身了。」
「女人身上有好幾個地方可以用來藏東西。那些地方您全都仔細檢查過了嗎?」
「真是不可思議呢。嘉維爾上士,您爲什麼要讓一個完全無法證明身份的人蔘加戰鬥呢?」
冗長的說教在帳篷中繼續着。
「是,上士閣下。」
是現在的奧斯汀無論如何都要打倒的敵人。
幾天後,我們平安抵達對弗拉梅爾戰線的最前線。
雖然我無法親眼確認,但我可以想象出嘉維爾上士臉色蒼白地縮成一團的樣子。
那個、我,我真的是被帶到威爾第先生的帳篷前了嗎?
「那我先進去和他談談。託麗你先在這裏等一下。」
「沒、沒有……」
在我懷着這種心情,爲了去見威爾第先生而調整着呼吸時。
就讓我誠心誠意、滿懷敬意地跟他問候吧。
「哦。請繼續說。」
「嘉維爾上士。請最後,確認一下您最後發言的內容。」
看來今天我是沒辦法見到威爾第先生了呢。
他已經是奧斯汀軍的重要人物之一。
「啊、是、那個……」
「最後,我們在移動過程中保護了一名落伍兵。雖然這名少女兵年紀輕輕,但在先前的戰鬥中取得了一定的戰果。因爲她說她和威爾第少校閣下您認識,所以我現在正讓她在帳篷外待命。」
「這邊只有幾個人受傷、嗎?這不是完勝嗎?」
嘉維爾上士心灰意冷地低聲回答道。
「……」
我會不會,是要被介紹給另一個很可怕的人呢?
「事情我已經清楚了,嘉維爾上士閣下。」
「應該是吧。他們穿着弗拉梅爾的軍服。」
……不過,現在的我確實很可疑,我能理解。
他會爲我還活得好好的這件事,而感到高興嗎?
「啊,那個,那傢伙的奧斯汀語說得很流利。而且還是個少女兵。」
……奇怪?
「好的,請稍等片刻。」
「誒?」
「啊、啊!幹得好啊,託麗衛生兵長!我會讓威爾第大人也好好獎賞你的!」
「嗯。收到你的報告,嘉維爾上士。你做得很好。」
「他們是弗拉梅爾的士兵嗎?」
我想,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像以前那樣,露出溫柔的笑容來迎接我的吧────
……威爾第先生似乎在這裏等着我們。
「嗯,有點。」
在那冰冷的臺詞之中,似乎沒有任何感情。
「非、非常感謝。這是我的榮幸!」
「我是嘉維爾上士。來向威爾第大隊長閣下做報告。」
可能很難再像以前那樣,用平易近人的態度對待部下了吧。
初次實戰,並且是初次面對真正的戰爭。
這明明應該是熟人的聲音,但我卻感覺是在聽完全不認識的人說話。
還是會怒罵我,在脫隊的一年間都去做些什麼了呢?
讓我以充分意識到上下級關係的態度跟他見面吧。
「不過,您報告的最後一件事可不能當沒聽見呢。您剛纔,說了什麼?」
「嗯,是的。恭喜您,嘉維爾上士。」
我和他實際上已經有一年多沒見了。
「如果她藏着手榴彈過來的話,我和您就都上天堂了。您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們預計敵軍有中隊規模……」
那裏陳列着許多如野戰醫院帳篷和營地型武器彈藥倉庫等我在西部戰線已經看慣了的東西。
「敵人是殘兵敗將,就該這樣纔對。」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我可以隨便叫「威爾第先生」的人了。
「正如您所見,其實在三天前的戰鬥中,弗拉梅爾的殘兵敗將逃進了奧斯汀境內。」
我在嘉維爾上士的帶領下,來到了指揮部的帳篷前。
「嗯。」
這是我與弗拉梅爾士兵的初次戰鬥。
「如果那些弗拉梅爾士兵想要取我性命的話,他們會用什麼手段呢?」
「先、先把那傢伙帶回去。在覈對軍籍、再次確認身份之後,再次預約與您會面。」
也怪不得已經成爲少校的威爾第先生會如此警惕。
「─────當天下午十三點,我們嘉維爾運輸小隊提前發現敵軍,並決定當場迎擊。」
以最好的形式跨過了這一關的嘉維爾上士,激動的跳了起來。
「贏了……贏了啊……這是大戰果啊!」
不能因爲我的奇怪發言而讓威爾第先生蒙羞。
感覺在他的聲音中,似乎帶上了某種威嚴感。
……嘉維爾上士繼續承受着冷靜的斥責。
包括我在內,比他年長的部下們,溫暖地注視着這位喜極而泣的十五歲指揮官。
「……哦,開始緊張了嗎?」
「趁這段時間放鬆一下,別搞得緊張兮兮的,浪費威爾第大人的空閒時間。」
「……啊,那個……」
他們就是趁火打劫般入侵奧斯汀,威脅南部民衆的「敵人」。
我究竟會被如何對待呢?
這是作爲指揮官尚不成熟的他,鼓起了勇氣所帶來的結果。
這件事大大提升了對嘉維爾上士的評價。
「結果,敵人並沒能好好還擊啊。」
「那你,打算怎麼辦?」
「按照嘉維爾上士您剛纔的說法,您在沒有確認她身份的情況下,就把她帶到我的帳篷前面來了呢。」
「對、對不起。」
威爾第先生現在好像已經是少校了。
「不、那個,那是……那傢伙說她是落伍兵……」
「我會按照約定,帶你去見威爾第少校的。再等一下吧。」
我隔着帳篷,聽到了令我懷念的威爾第先生的聲音。
「間諜怎麼可能沒有學過奧斯汀語呢?……您有沒有考慮過,他們派看似無害的少女兵來當暗殺者的可能性呢?您應該做的,是在覈對完她的軍籍之後再預約和我會面,然後才把她帶過來。」
說到少校,和初次見面時的倫威爾先生是同一軍銜。毫不誇張地說,他是目前奧斯汀軍的最高權力者之一。
「她有證據嗎?您有經過通訊覈對她的軍籍嗎?」
「很好。」
他從帳篷裏出來後,一臉抱歉地對我開口。
雖然很遺憾,但今天就先回去吧。
「抱歉,那個,覈對軍籍好像需要花一點時間。在此之前,我的部隊會負責保護你的哦。」
「嗯,非常感謝。」
「我能問一下,你的全名嗎?」
「託麗·洛……不過,我的軍籍大概是登記在託麗·諾艾爾名下的吧。」
「託麗·諾艾爾嗎。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去情報部門────」
嘉維爾上士露出沮喪的表情,垂下肩膀說道。
雖然說教非常嚴厲,但這也是威爾第先生對他的愛吧。
因爲我也是一部分原因,所以我得好好安慰他一下。
「────什麼!是小託麗嗎!?」
「咿呀!?」
就在我這麼想着,轉身背對帳篷的下一瞬間。
戴着眼鏡的威爾第先生大喊着從帳篷裏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