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話

歷史上有許多顛覆了固有概念、推動時代發展的『天才戰術家』。

但是天才不可能永遠是贏家。

因爲越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想法，就越容易被他人效仿。

舉個例子，在步槍發明後的一段時間裏，火槍兵被認爲是最強的兵種。

射程大於弓兵、能夠擊穿重裝騎兵的裝甲、就算劍術外行也能使用它殺死劍術達人，它在戰場上具有壓倒性的優越性。

但現在，發展步槍的優越性已經消失了。

因爲步槍現在已經成爲了士兵的標準配備。

雖然能將其發明的只有天才，但凡人還能進行模仿。

希爾芙·諾娃所創造的多點同時突破戰略也是如此。

這一戰略已經被許多指揮官模仿，並研究了對策。

所謂『天才』，就是『超前』。

能超越那個時代的概念，就是有價值的。

而希爾芙也意識到，自己創造的『多點同時突破戰術』已經落後於時代了。

變成了即便是沒有伯爾尼的奧斯汀軍，也能有辦法應對的平凡計策。

……所以她選擇再次推動時代發展。

上午十點。在太陽高掛，士兵們正挖戰壕時。

指揮部的簡報會結束了，開始各自完成文書工作。

「託麗少校。看來今天敵人也發動了攻勢。」

「收到。」

我收到了和往常一樣稱『弗拉梅爾軍發動了攻勢』的報告。

如果只有一處戰壕被突破的話，那我們還能想辦法跟進。

發生意料外的事態時，要向上級報告、聯絡、商談。

雖然被建築物遮擋，沒法看清，但能聽到大範圍的炮擊聲，塵土四處飛揚。

「沒有，只有戰壕被突破的情報……」

「但、但是。」

就像被渾濁的污泥絆住腳般，非常不適。

「……」

……沒有意識到這是對生命危險發出的警告。

……到這個時間點，嘉維爾中隊的成員幾乎都被替換了。

明明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威爾第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的。

除了諾曼先生和阿爾吉等核心成員外，幾乎全員都被送到了前線。

我已經向威爾第先生提出了把我派到前線的懇求。

「我親自去確認。」

「……哈？」

奧斯汀戰敗的話嗎，塞德爾君和阿妮塔小姐也會被殺。

在收到進攻報告後僅過了20分鐘。

「還有，請命令預定執行任務的嘉維爾中隊待命。」

「威爾第中校！威爾第中校在嗎！」

回過神來。

「基維上尉請求救援。確認到『大盾』的存在，現在正在交戰……B14、B16、B17、B18、B20地區的戰壕被突破了。請求儘快救援。」

「敵軍對整個B地區展開了準備炮擊。報告稱A地區和C地區也遭到了炮擊。」

現在中隊裏的士兵都是些我不認識的人。

「……什麼？」

這樣下去，會死。我感覺自己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似乎是因着突如其來的事態而陷入了恐慌。

不在此採取行動的話，將會致命。

我自行將其理解爲這是對讓嘉維爾中隊參戰而產生的牴觸感。

我單手端着紅茶聽取報告。

「威爾第先生，能允許我出擊嗎？」

「好的，我會轉告的。」

我緊忙起身，想去找威爾第先生討論此事。

「……是多點同時突破戰術嗎？」

「好的。」

這天進攻範圍很大，所以我們認爲敵人採取了多點同時突破戰術。

我後背一陣冰涼，清楚地感覺到『死亡正在逼近』。

「我馬上去確認。」

「託麗少校，前線來報告了！」

爲了避免此事發生，我應該做些什麼？

「……」

「哎呀。今天範圍相當大啊。」

「收到。」

「……追加報告稱，剛纔B5和B6地區也被突破了。」

「報告上請求緊急支援……」

……現在不是悠閒地在會議室裏吵鬧的時候。

心臟跳的像被敲響的銅鑼。

「前線陷入恐慌。不能指望前線能傳來準確的情報。」

「合計九處戰壕被突破了嗎……？」

緊接着，

祕書官先生報告了一個令人更加絕望的消息。

就在我下達命令，讓他們就算後撤防線也不要讓戰壕被突破後。

「發生什麼了？出現了數位ACE級士兵嗎？」

「是錯覺吧……麻煩給我下一份文件。」

「請給肯尼爾上尉和基維上尉下達後撤到後方戰壕的許可。防線後退也沒關係，讓他們不要被突破。」

「託麗少校，該如何向前線下達指示——？」

「也許吧。」

爲了讓自己活下去、爲了讓儘可能多的部下活着回來，我應該做些什麼呢？

我漸漸意識到，我內心的開關正在切換。

我將頭從窗戶探出去，看向戰線的方向。

「緊急召集！全體指揮官，趕緊到會議室集合！」

「小託、麗……」

認識的人已經不在了，讓我感到有些寂寥。

「還是直接看比較快！」

但我並不焦急。

「視情況讓他們作爲預備戰力出擊吧。」

但有五處戰壕被突破的話，就沒法簡單應對了。。

並且也得出了該如何應對的結論。

「範圍是？」

「肯尼爾上尉守衛的B7、B9、B10、B11地區的戰壕被突破了。敵軍勢頭很強，難以進行壓制。」

不一會，我聽到了威爾第先生的怒吼聲。

但只有這一瞬間如此，所以我決定不去在意。

「……我管轄範圍外的地區怎麼樣了！」

因文書工作而變成窩囊廢的『我』是沒有用的。

「如果消息屬實的話，就需要總部的支援。我要去威爾第中校的房間。」

「好、好。」

「我提議在前線進行偵察。」

「沒什麼，只是有點不安。」

「也有可能是通訊據點被敵人佔領從而散播的假情報。」

基維上尉負責的區域，有五處戰壕被突破了。

「——」

不知爲何，我有種『我不去前線就大事不妙』的確信。

「怎麼了，託麗少校？」

這種戰術曾讓奧斯汀狠狠地喫了苦頭，爲此奧斯汀一直在認真研究對策。

我向前線發出指示後，又回到了文書工作上。

「小……託麗少校！要召開緊急對策會議了，請快點進會議室！」

「請稍等一下，肯尼爾上尉也發來了報告！」

……此時。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跳速度加快了。

「不馬上想出對策的話就糟了……！」

「是多點同時突破戰術！都那樣讓他們警戒了，前線指揮官在幹什麼！」

實時戰敗報告不斷傳來。

因爲敵人會在某天突然使用多點同時突破戰術這點，也在『預想之內』。

聽到通訊兵的報告，祕書官先生大喊了起來。

在我管轄的地區外，也有戰鬥發生——

軍官們大喊着從指揮部的各個房間中衝出來。

現在好像要召開緊急對策會議了。

「威爾第先生！」

而且我感覺這麼做『對軍隊最有利』。

「從這裏出發，幾十分鐘就能到前線。」

「……」

「能否允許我上前線？」

在會議上，我的發言權並不高。

不管有我沒我，都沒太大區別。

恐怕我在前線要更有用。

「說是偵察，你要一個人去嗎？」

「幸運的是，嘉維爾中隊正在待命。我要指揮他們一起去。」

「……」

好久沒有這種興奮感了。

這是享受被延期了一年以上的

戰鬥

的好機會。

「你……」

「怎麼了？」

「你喜歡、戰場嗎？」

——啊，我骯髒的本性。

我握着一直保養得很好的步槍。

露出野性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威爾第先生。

「或許是這樣。」

「……」

少量部隊潛入，佔領了佔領戰壕的一部分後。

……這次，希爾芙所使用的是那個戰術的改良形態。

我不會爲殺人而感到罪惡，而是會沉醉在勝利的喜悅中。

如果在準備炮擊的途中發動突擊的話，勢必會將友軍捲入其中。

這個新戰術的基礎就是她曾設計的多點同時突破戰術。

但是，這個計劃暫且也有漏洞。

她在實行這個計劃時，非常重視訓練。

我們應該更加警惕希爾芙的。

憑這個時代的技術、裝備和武器所能做到的最強戰術誕生了。

準備炮擊終究只是障眼法。

潛入戰壕的希爾芙部下都是精銳。

我比他人優秀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在戰場上的精神優勢。

……所以炮擊中的『潛入』，發揮了驚人的奇襲性。

希爾芙曾豪言道自己知道打敗奧斯汀的方法，現在她用自己的戰果證明了這一點。

我往用慣了的薩巴特步槍中裝填子彈。

我認爲我絕非一個頭腦聰明的人。

我擁有這個時代的人不可能有的，將槍戰視爲『遊戲』的價值觀。

此即爲希爾芙所提出的新戰術概念『滲透作戰』。

多點同時突破戰術正是體現了何爲『希爾芙·諾娃』的戰術。

「我必須成爲那種東西。」

不應該樂觀地認爲希爾芙攻勢那樣的悲劇不會再次發生。

多點同時突破是指發動範圍大低縱深的進攻，讓敵人難以應對，隨後從攻佔的據點擴大戰果的戰術。

前線已經被希爾芙制定的新戰術粉碎了防線。

抓住對方的破綻，將其消滅的瞬間是最爽的。

但奧斯汀根本沒有時間好好訓練新兵。

——我能得到威爾第先生認可和依賴的，也就只有這異常的部分而已。

比起SLG，我這個人還是更適合玩FPS。

以少量兵力避開偵察，發動閃電式偷襲的士兵。

這就是臭名昭著的『滲透戰術』。

步槍冰冷的觸感，讓我的情緒高漲起來。

所以，如果在靈活後撤的同時阻止敵人突破的話，他們就會自取滅亡。

要以少校的身份來進行指揮的話，會有許多比我更合適的人選。

她特地製造了模擬戰壕，每天都對部下進行『佔領戰壕的訓練』。

首先，希爾芙花了一年，以『潛入』而非『突擊』爲概念，組建了一支特種部隊。

既然沒有足夠訓練，就沒法防止。

我在戰場上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怖，能像玩遊戲一樣俯瞰戰況。

爲了防止戰壕被潛入，需要防守方的練度達到能在遭受炮擊的同時還能進行偵察並應對手榴彈的程度。

在以步兵少校的身份做了一年文書工作後。

爲此，她採用了諸如將炮擊魔法的頻率降到通常值一下、降低攻勢密度等避免友軍誤傷的辦法。

——於是，奧斯汀滅亡的倒計時，開始了。

以當時的技術力來說，塹壕戰的『正確答案』被認爲就是這種滲透戰術。

「——我是以殺人爲樂的，愉悅殺人魔。」

滲透戰術的可怕之處在於，就算了解它，也找不出明確的對應手段。

而且，希爾芙甚至在少數精銳『潛入』的同時進行炮擊。

「我會盡可能多的，殺死敵人。」

因爲這是需要特殊技術的作戰，所以她精心準備了一段時間。

因爲當時的炮擊魔法進度非常差，以十米爲單位的偏差隨處可見。

這是高風險高回報，失敗則損失慘重的賭博策略。

就在我心意已決，準備奔赴前線時。

換言之，對奧斯汀軍來說，這種一種『明知敵人會做什麼也無可奈何』的戰術。

在潛入部隊佔領戰壕後，停止炮擊，派出後續主力部隊。

在炮擊的同時發動攻勢，在當時是不可能的概念。

多點同時突破這個戰術，簡而言之就是『明知有產生重大傷亡的風險，也要發動超大規模攻勢』。

這是一支在突擊過程中不開槍，靠匍匐前進等方式隱蔽前進，用手榴彈發動奇襲的部隊。

以此爲起點，派遣後續突擊兵分割並控制戰壕。

「……」

「非常感謝。威爾第中校。」

「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我會帶回準確的情報，並且幫助儘可能多的友軍。」

這是像打楔子、進行滲透一般派兵佔領的作戰。

這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戰術，可謂是塹壕戰的答案。

射殺他人是件快樂無比的事。

能與她抗衡的『怪物』伯爾尼·瓦洛，沒能重返戰線。

因爲很少有士兵會在炮擊過程中發起突擊。

那是一支領先當前數個世代的新部隊。

「我知道了……允許你、偵察前線……」

但這個戰術有明確的對策存在。只要寧可後撤戰線也不讓敵人突破即可。

正因如此。在準備炮擊期間，偵察總是會趨於鬆懈。

希爾芙的精銳部隊在準備炮擊的炮擊聲中，佔領了各地的戰壕。

不過希爾芙還是採取了相應的措施來減少捲入友軍炮擊的士兵數量。

說到底，避開炮擊魔法的手段是不存在的，所以似乎也有士兵死於友軍的炮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