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被格雷前輩用槍瞄着的新兵，納裏多梅二等兵一邊咂着舌一邊舉起了雙手。

大概是錯覺，我總覺得他的視線中有着非比尋常的惡意。

「別動，小託麗，過來。」

「謝謝。」

被納裏多梅壓住的我，就這麼從地上爬了起來。

……起來之後才發現，我的衣服已經凌亂不堪了，襯衫拉到了脖子處，褲子和內褲也已經被拉下。

我到底睡得有多沉啊。

「你有什麼要說明的嗎？納裏多梅二等兵」

「……總是這樣，真是的……明明想在完蛋前爽一把的，有什麼關係嘛……」

「喂，給我好好回答！」

我就這麼走到了格雷前輩的身後。

然後靜悄悄地整理起衣服來。

「冷靜下來格雷一等兵，這裏就暫時交給作爲上司的我來處理吧。」

「啊，威爾第下士。」

看上去很正經的伍長接手了正激動大喊着的格雷前輩開始主持起現場。

格雷前輩狠狠瞪了納裏多梅二等步兵一眼，然後像是保護我一般張開雙臂退後了一步。

「那麼，讓我再問一次吧，納裏多梅君，你剛纔在幹什麼？」

「……什麼事也沒有。」

如果對女性士兵出手的話會遭受懲罰的，如果是強姦的話甚至可以處以死刑。

所以搞不好的話我會被先奸後殺。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這個人。

格雷前輩戰戰兢兢地準備報告的時候，被小隊長閣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知道這是在觸犯軍規的吧？」

不過確實，如他所言的一樣，只是因爲我沒順着他的話說下去，他就得死。

「啊啊~，要被殺了，都是因爲你的錯。」

「你這個殺人犯……你要是能理解我的意圖，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現在還是深夜啊。」

「不要，開什麼玩笑，軍事法庭在哪兒————」

「那麼，剛纔格雷一等兵做出了證詞，納裏多梅君，你打算對上司做出虛假報告嗎？」

納裏多梅二等兵……這個襲擊了我的男人毫無恐懼地回答着下士威爾第的質問。

「要是我被殺了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的……！我會作爲惡靈詛咒你一生的，你這個殺人犯！」

「喂納裏多梅你這傢伙！要是再多說一句我就斃了你！」

「小，小隊長閣下……」

「早，早上好，小隊長閣下。」

說白了，剛纔我危在旦夕。

「你傻嗎？前線殺人犯纔是最偉大的。」

「不用了，我都聽到了。」

「嘖……只不過是摸了一把而已……」

……啊。

從剛纔的質問來看，納裏多梅二等兵確實不太正常。

「說起來，既然女人出現在了前線，沒這種事情反倒很奇怪吧……倒不如說，把女人放到前線，不就是用來慰安的嗎……」

小隊長閣下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刀。

「衛生兵，你昨天傍晚邀請了我對吧？說要和我來一發的。」

再加上我前世的性別擺在這裏，只是碰下身子雖然也挺噁心的，但並不怎麼在意。‍‌‌‍‍‌‌‌‍‌‍‌‍‍‌‍‍‍‌

但如果我應了他的話，那我就會因爲誘惑了男人而被懲罰，所以我並沒有什麼罪惡感，。

大概是因爲察覺到我的強姦風波而醒來了吧，小隊長閣下一邊發出非常不高興的聲音一邊走到了戰壕裏。

「那，那是，這個。那麼小隊長閣下，我想報告一下現狀。」

「……明明直到昨天還在安全的後方悠閒的玩耍……就因爲被一直努力的我們碰了一下便變成受害者了嗎？」

他已經敗給了戰場的惡意與恐懼了吧。

「買春並不觸及軍規，而且我現在問你的是猥褻女兵的事情。」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我會原原本本地轉告給你的家人的。」

「可惡，你這個瘋子……！！」

「啊……好好好，我說就是了……因爲憋不住了……所以摸了那女孩兒的身體。」

啊，他是認真的，在這支軍規森嚴的格爾巴茨小隊中，做出這種事的人毫無疑問會被處死。

「我說啊納裏多梅。」

比起剛纔被納裏多梅二等兵捂住嘴巴，現在剛睡醒的格爾巴茨小隊長的眼神更可怕一百倍。

「快點說遺言吧，十秒之後砍頭。」

「嘖……」

……我不覺得自己該被他這麼盯着。

「好痛，好痛……放開，我的臉。」

「哈啊？」

「不不不，你是邀請了吧？啊，也就是說，你在陷害我對吧，先讓我心動襲擊過去，然後又在關鍵時刻反悔，素質真低。」

「哈啊，又有新人變成這樣了啊，託麗，你別在意。」

「……只要最後不插進去不就好了嗎……而且下士你不也會在休息的時候買女人的嗎……」

突然被毫無徵兆出現在他身後的壯漢一把抓住了臉，被迫沉默了下來。

他似乎，在故意對着我發泄着怨恨。

「哦——？你想在沒得到上級確認的情況下進行處刑……？這不是違反軍規的事情嗎……？」

「你小子就是打擾了本大爺睡眠的蠢貨嗎？」

說實話，蓋爾衛生部長早就說過「對女兵進行性騷擾」這種事情了，所以我早就有了準備。

「……你這個殺人犯。」

開始被綁住手腳的他並沒有抵抗，只是一味的朝着這邊投來怨恨的目光。

艾倫前輩和格雷前輩都很關心我。

「……要是你能順着我的話說下去，我就不會死了。啊啊，惡女……我說，你身爲一個衛生兵卻殺了人，感覺怎麼樣啊……？」

「啊，這下沒救了。」

「————嗚！」

「啊，對了。我啊，其實是被這女人給誘惑了……」

但不知爲何，我自己卻對此沒有什麼感覺。

不出所料，那是格爾巴茨中士。

所以纔會做出這種自暴自棄的事情出來。

他的詛咒也是，我只覺得他是自作自受。

這個人，已經不想活了。

「是，謝謝關心。」

啊，不行了，那是要殺人的目光。

「……」

「別聽他胡說小託麗，那傢伙已經瘋了。」

就算被格雷前輩綁住依舊對着我罵罵咧咧的他。

「噫？！」

如果年輕女性遭遇到這種事情一定會受傷的吧，他們是在同情這一點。

「納裏多梅君，如果你還打算沉默下去的話，我就只能把你拘留起來了。」

「你不準備解釋了嗎？那就拘留起來吧，等明天早上我會報告給小隊長閣下。」

「納裏多梅二等兵，我可以作證，她在訓練結束之後就馬上開始睡覺了。你如果要做出虛假報告，小心遭受懲罰。」

「不存在那樣的事情。」

「剛纔那個可是雙方都同意的，嗯。所以這樣就無罪了，對吧？那個……你叫什麼來着，衛生兵。」

格爾巴茨中士單手抓着他，刀就這麼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快要人頭落地了吧，我倒是沒有任何同情他的感覺。

「我會在死亡通知書上好好寫下《你給戰友帶來了麻煩，也沒有給國家帶來任何利益，只是爲了被殺而來到前線的》。」

「住手————」

但我也不想看殺人現場，所以默默地轉過頭去。

我不認爲他打出生就是壞人，一定是因爲呆在這樣的地方，所以人格纔會扭曲的。

如果與他的相遇並不是在這個戰場，而是在普通的日常生活中的話。

我們會變成怎樣的關係呢……

「等，等一下，小隊長閣下。如今的戰況如此浪費士兵的生命未免也太可惜了。」

「啊？」

就在小隊成員都注視着中士閣下的行動之時。

或許是正義感燃起，有個人不要命一般的反駁了小隊長閣下。

「威爾第下士，你剛纔說什麼了嗎？」

「所以說小隊長閣下，他並不是必須要殺的對象吧？這次還只是未遂，而且他也是被逼到絕境纔會這樣的。」

「誰管啊，軍規就是軍規，這種場合下處刑是妥當的。」

那是威爾第下士————是剛編入小隊的新任上司。

「但如果違反軍規的行爲未遂的話，其直屬上司應當視情況進行減刑。」

「我爲什麼要減刑？」

「現如今前線士兵的數量不足，比起在這裏殺了他，進行再教育，對軍隊來說更加有利。」

「無能的隊友比敵人更可惡。」

「呼，那麼接下來就是說教了，過來吧，納裏多梅君」

威爾第下士粗暴地不斷反駁着格爾巴茨。

在積累了經驗之後，他之後應該會變爲參謀軍官。

「將按軍規可以減刑的部下刻意處刑，這毫無疑問是對生命的輕視，請立即修正裁定。」

「如果下次這傢伙再幹出什麼蠢事出來的話，負責指導的你也要受到同樣的處罰，聽懂了嗎？威爾第。」

說實話，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膽子會這麼大。

「所以小隊長閣下才會讓步嗎……」

雖然小隊長閣下就那麼退下了，但總覺得會有超乎想象的復仇襲向威爾第下士。

但小隊長也沒再說什麼了，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裏去了。

那個時候中士的聲音，冰冷地讓人一陣發涼。

「格爾巴茨中士閣下固然軍功卓越，但與此同時也流傳着他不斷捨棄部下的負面傳聞。」

這句話似乎對格爾巴茨來說非常重，他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倫威爾閣下，非常擔憂現在戰力不足的問題。」

放開了被抓着臉的納裏多梅，面無表情地看向了威爾第下士。

……雖說是未遂，但這邊被摸的地方還挺多的。

雖然並不打算和小隊成員打好關係，但禮儀很重要。

第二天早會前。

「哦，真的嗎？……嗯？難道說這個是在小託麗你在邀請我————」

我的話只是被剛纔不高興的格爾巴茨小隊長撇了一眼就脊背發涼了。

威爾第下士的話，終於讓小隊長閣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今後大家都是共同戰鬥的夥伴，也就是家人了。今後也請不要討厭她，在保持距離的前提下好好和他交流吧。」

「……？你指什麼？」

換而言之————他成功的阻止了那個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

……不僅僅是納裏多梅二等兵，我並不打算和任何人親近。

說真的，明明被小隊長閣下那麼盯着了，卻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真是可怕。

「中士閣下太過輕視部下的生命了，念他還是初犯，這次好好教育他就行了吧。」

「嚯，也就是說，你這傢伙是來找我茬的對吧？無聊。」

但其實這個人，似乎也有不正經的一面。

威爾第下士的發言明顯已經脫離其部下的身份了。

「僅僅是因爲這個男人敗給了一次情慾嗎？如果你真的要砍下他的頭的話。」

「我知道了。」

「嗯？啊，那個隨意啦，比起我你更很害怕吧？」

「那些恐怕都是事實，但卻沒有足以爲此事報告的士兵出現，我正是爲了調查此事的真僞，才被編入本小隊的。」

「……啊，嗯。」

我對格雷前輩道謝了。

威爾第下士並沒有注意到前輩們的視線，只是笑眯眯地對着我這麼說道。

「我不準備把自己的後背交給會傷害自己人的傢伙，因爲那樣的人會背後開黑槍。」

「接連不斷髮生這種事情，恐怕就連威爾第下士也無法包庇了吧，還請自重。」

「……格雷前輩，昨天踢了你非常抱歉，還有，謝謝你幫了我。」

「倫威爾少校是我的叔叔，也就是說，我是前線指揮官的侄子。」

「啊，下士？呃，那啥，總之請適可而止吧。」

「託麗二等衛生兵你也是，請原諒他一次吧。這種事情，也算是所有男人都會擁有的一顆炸彈。」

從他那裏所聽到的來看，威爾第下士確實是和我差不多時間加入軍隊的新人，但他有系統性的學習過軍事知識，所以得以晉升（八成是因爲關係）以下士的地位加入戰場。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那你這傢伙一定會負責他的指導的吧？」

「那麼，我們去開早會吧，可不能遲到啊。」

「自然。」

「納裏多梅君，你就暫時跟着我吧，我會好好指導你的。」

前輩們用一種無以言表的表情看着一臉得意的威爾第伍長。

「我會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報告給叔叔。」

以及，在那之後。

明明目睹了格爾巴茨小隊長那麼可怕的殺氣卻還是一無所知的樣子，威爾第下士的危機感知能力出問題了吧？

「對於不好的傳聞……比如你一直輕視部下生命的行爲是確有其事的話，那麼上層對小隊長閣下你的評價必然需要作出改變。」

「今後如果中士閣下有明顯奇怪的指示和處罰出現，請來找我商量，我會根據情況給予他相應的處罰的。」

……報告給叔叔？

在得知了威爾第下士的出身之後，前輩們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威爾第下士，我最開始還以爲他是個正常人。

「……那還真是謝謝了。」

「……嗯。」

說實話，我也有同感。

「不，我並不怕，因爲聽到了前輩的聲音，所以心裏很踏實。」

「誒，啊，算是吧。」

從我衣服的凌亂程度上來看。

他正用着近乎命令的語氣對格爾巴茨說道。

「我早已經聽說過小隊長閣下的傳聞，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