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你們這些蛆蟲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編入西部戰線後的第四天。

「本小隊將開始執行進攻敵營的作戰任務！趕快準備！」

「瞭解。」

天還沒亮，我就被小隊長的怒吼給吵醒了。

雖然纔剛睡醒所以腦子有點不大靈光，但好像是馬上要出擊了。

嗚……因爲睡在地上所以渾身痠痛，真想念孤兒院的牀。

「格爾巴茨隊長……欸，現在嗎？！」

「你這蠢貨！是想頂撞我的命令嗎！」

我馬上就換好了衣服然後開始檢查裝備，但我的同僚，新人二等兵……記得是叫薩爾薩君因爲說了多餘的話而被打了。

哈啊，爲什麼要故意去踩地雷呢。

「不，在那之前，能夠早點告訴我們嗎。」

「你小子，是間諜嗎？！這等重要的軍事方針有向你說明的必要嗎！」

「對，對不起！好痛，請不要再打了！」

是的，何時出擊這種事情是不可能事先告知我們這些下級士兵的。

然後就這樣，突然下達了出擊的指令。

「馬裏烏高級步兵分隊，以下三名，準備完畢。」

「艾倫偵察兵，以下兩名，準備完畢。」

「託麗二等衛生兵，準備完畢。」

「薩，薩爾薩二等兵！準備完畢！」

「收到，小隊長閣下。」

突然就要求與沒說過話的人一起行動，這讓我很不安。

實際上這三天我一直在蓋爾衛生部長手下接受教導，甚至都沒有與他們打過招呼。

因爲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活不到今晚。

說完這句話，我們格爾巴茨小隊便開始向敵陣發起了衝鋒。

我們就這樣奔跑着。

「小隊長閣下！火焰，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了火焰————」

「好。」

小隊長也一臉驚詫，不久後周圍傳來了怒吼聲，於是慌忙宣佈了撤離。

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地上突然噴出火焰，受波及的薩爾薩二等兵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那是因爲他們發動大規模魔法需要消耗大量的魔石，如果每天都炮擊的話再多的預算都不夠燒。」

「我的魔法還很拙劣所以多用了一次，這樣應該好些了吧。」

畢竟我的回覆魔法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無法對同僚置之不理，所以爲他撒上泥土幫他滅火。

「喔，不愧是魔導部隊，我們要乾的工作應該已經差不多了。」

「如果被敵人發現了攻擊的話，就能夠事先清空預定要炮擊的陣地，那我們就損失大了。所以如果不是明確有敵人存在的部隊，就不會發動炮擊。」

「白癡！你就死在這裏吧薩爾薩！」

「好，虐殺開始了。讓那些心都爛掉的侵略者們化爲野狗的糞便吧。」

「馬裏烏隊先行，艾倫隊在我身旁待命，託麗與薩爾薩跟在我的身後。」

是一種只要踏上去就會燃燒起來的東西，簡直就好像是惡毒的地雷一般。

「就那樣繼續在地上滾！我會把土撒在你身上滅火！」

薩爾薩站了起來，雖然雙腿恐怕還是很痛，但他還是跑了起來。

「我知道的。我能跑的，所以不要丟下我！」

「很好，那麼我們將在五分鐘後炮擊結束之時發起突擊，本小隊的戰術目標是抵達河岸，如果可能的話，與其他部隊配合拿下那條河。」

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腳出現了水腫，壓根走不了。

但是薩爾薩卻沒能跑起來，當場跌坐在地上。

要先花上數個小時，將敵人構築的陣地與陷阱通通燒光。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會兒。」

表情精悍的士兵們雄赳赳氣昂昂地回應了小隊長的命令。

到處都是大概是敵人攻擊的爆炸聲和火光。

「救，救救我，要死！要被燒死了！」

「原來如此，學習了。」

最終我們所抵達的地點，只是一片被轟炸後的廢墟，甚至連屍體都看不見。

「雖然很不甘心，但現在戰爭的主角是那些傢伙，比起我們這些人在前面朝敵人衝鋒砍下腦袋，那些在後面偷偷摸摸放魔法的人還更能製造傷害。」

雖然仍然算是重傷，但我也只能連續用兩次魔法。

在步兵發動攻勢之前先使用攻擊魔法進行炮擊，充分擊殺敵兵後，再用比對方小的損失來佔領土地。

至於結果，很糟糕。

「抱歉，如果這樣你還走不了的話，我就只能放棄了。」

「快撤退，這裏馬上就要開始集中炮擊了！作戰被對方看穿了嗎，參謀部是幹什麼喫的啊！」

出乎預料的是我們所突擊的地方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愈】……【愈】」

敵人的炮擊魔法似乎已經開始了，到處都能聽到轟鳴聲與哀嚎聲。

「那樣的話爲什麼不每天都進行炮擊呢？」

一邊說着，小隊長閣下一邊露出猙獰的笑容，拔出了插在腰間的刺刀。

「該死！」

但反覆施展之後，薩爾薩腳上的浮腫還是消退了一些。

‍‌‌‍‍‌‌‌‍‌‍‌‍‍‌‍‍‍‌

順帶一提，薩爾薩君是四天前抵達本戰線的新人，所以算是我的同期。

格爾巴茨小隊是以小隊長格爾巴茨中士爲指揮官的十人小隊。

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規戰術。

「啊，哈，啊。」

「嘿咻！」

「啊，我的腳！！」

「嗯，所以向神祈禱吧，祈禱炮擊別朝着我們這邊過來。」

「我並沒有能揹着你跑的體力。」

「啊，嗯！快點，快點！」

但現在不滿十人，因爲四天前的戰鬥中戰死三人。

等到他跑起來後，我也開始全力撤退起來。

而且，小隊長繼續說道。

在那之後因爲小隊長閣下的申請，追加了薩爾薩二等兵，所以現在是八人。

一邊害怕着轟鳴聲，一邊朝着已經跑到很遠處的士兵前輩那邊拼命奔跑着。

但是總歸沒有變成什麼奇怪的關係，這說不定算是好事。

既然能事先設下這樣的陷阱，看來敵人真的看穿了今天的這波攻勢。

「好厲害。」

今天的攻擊是從魔導部隊的遠距離炮擊開始的。

那是被稱之爲設置型魔法陣的陷阱。

然後一起朝着已經開始撤退的小隊長他們跑去。

「嗚，咕。」

「哈啊，哈啊，哈啊！這個，會死的，說真的。」

要是他們瞄準了我們，那可就受不了了。

「……哈啊，哈啊。」

我的體力並不多。

前世是個運動不足的遊戲廢人，這一世又是個整天躲在孤兒院圖書室裏的書呆子。

話說，已經跑多久了？

大概是因爲生死關頭讓我的腎上腺素大量分泌了，拜此所賜我才能堅持跑下去，要是平時的話，這樣的運動量我早就倒在地上了。

「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沒有報答過我的媽媽啊。」

「比起像這樣叫喚，還請趕快跑起來。」

薩爾薩倒是意外的精力充沛，雖然腳痛的受不了，卻還能一邊跑着一邊叫喚。

我則從剛纔開始每次呼吸都能感到一股血的味道。

「嗚哇啊啊啊啊！」

就這樣和吵個不停的薩爾薩一起跑了數百米。

非常幸運的是，我們並沒有遭遇魔法攻擊，順利撤退到了我軍的後方陣地處。

敵人的炮擊是打不到這裏的。

「……」

「咦？喂，喂！託麗？！」

一抵達目的地，我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後來聽說，我好像失去了意識。

然後被薩爾薩君送到了醫療設施那兒了。

「白癡！！」

「難不成是因爲他是同期生所以抱有同情？你他麼知道自己給周圍的人添了多大的麻煩嗎？！」

「是，非常幸運。」

「好，那我就告訴你。碰巧啊，完全是碰巧。我和你這傢伙都沒有受到敵人的攻擊就回來了。真是相當的幸運啊，對吧？」

看來是小隊長毆打了我的肚子。

「給你的懲罰，今天不準喫午飯，並且在我帳篷前罰站，直到太陽下山爲止。」

薩爾薩的臉都腫了起來，到處都有流血，鼻子裏也不斷淌出赤黑色的液體，右手……幾乎都要斷掉了。

這便是，對我的懲罰。

甦醒之後。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你不用在意。」

「但是，如果不是託麗你救了我，我就……」

「非常抱歉。」

「謝謝。那麼，我還得站到太陽落山爲止，所以就不奉陪了。」

「哦。我剛纔也被小隊長閣下傳喚了，就先告辭了。」

「還真便宜啊，救命之恩……」

「————嗚。」

「對不起。」

而忽略了這一點，專斷獨行的我毫無疑問是不對的那一方。

感覺好痛苦，幾乎說不出話來。

想說自己並不是有意爲之，但這裏還是不要說多餘的話比較好。

「那，那是當然的！」

「如果你能記住這份恩情的話，能不能將晚飯分我一點？我肚子餓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這蠢貨，白癡，廢物！去死啊！！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你不想要的話我來幫你處理掉！！！」

小隊長的暴行實在是可怕。

既然終究會受傷，那就最好打一開始就別成爲好朋友。

如果有相處很好的人死了的話，我也會很受傷。

「是————」

雖然還沒有一起行動過，但他粗心大意，也不懂得察言觀色，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活到戰爭結束的優秀士兵。

「……我不知道。」

這怎麼想都是沒有效率的行爲。

另一方面，回覆魔法要得到上級許可才能使用這件事，仔細想想的話也確實是理所當然的。

「說到底你的回覆魔法本來就不是給其他人用的！你以爲我爲什麼會特別要個衛生兵過來！那是爲了能讓我更加的深入敵陣，結束戰爭！」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最後，小隊長一臉不悅地踹了我一腳。

戰友之間這種程度的交往就夠了。

‍‌‌‍‍‌‌‌‍‌‍‌‍‍‌‍‍‍‌

「……是。」

既沒有過分友好，也不是敵視關係。

說實話，格爾巴茨的體罰其實並不算重，畢竟要是因爲毆打部下結果影響了之後的戰鬥，只會讓人覺得本末倒置。

薩爾薩對着滿臉淤青罰站着的我不斷說着話。

愛是不需要的東西。

他帶着比我更重的傷站在了帳篷前。

「這就是你小子乾的事情，爲了救下那個連蛆蟲都不如的新人，任由我的性命暴露在危險之中。」

軍服因爲毆打而破了，露出的側腹也紅腫了起來。

就這樣過了一天，天空漸漸開始泛紅。

這麼說着，薩爾薩向我敬了一禮，又走進了小隊長閣下的帳篷中。

總覺得，稍微有點不自在。

看來是因爲我沒能服從命令及時撤退，反而跑去救下了薩爾薩的緣故。

我受到了小隊長的傳喚，而等待着我的是一頓暴揍。

「那個時候，你這廢物還有能救我的魔力嗎？」

「那就這樣吧，畢竟不喫午飯確實會肚子餓啊。」

「那這樣就兩清了。」

畢竟這傢伙十有八九會死。

「……」

雖然時間很短，但看來能和薩爾薩君相處的很順利。

「……哦，嗯。」

「爲什麼你要在未得我允許的情況下行使回覆魔法？爲什麼不服從我的撤退命令而去救薩爾薩？！」

數分鐘後。

「回覆魔法的使用必須要有上級的許可纔行！未經我的許可就使用魔法，實在是不可理喻！」

「對不起。」

這已經超出了教訓的範疇，看來就算是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對薩爾薩使用了回覆魔法這件事也依舊沒有被原諒。

這麼回答的瞬間，腹部傳來了一陣鈍痛。

薩爾薩看着我，就好像看見了女神一般。

緊接着是一記耳光。

「那麼如果，我不那麼幸運遭受了轟炸，而那時你又恰好路過。」

「會死吧，畢竟小隊長閣下也拋棄了你。你沒必要爲了我受到懲罰而感到難過，但也請記住這份救命之恩。」

說實話，我並不打算和他相處的有多好。

在戰鬥的時候會進行合作，但私底下不會有太多的交流。

「……」

「可惡，好痛啊……」

「那麼，你幹了什麼？薩爾薩二等兵。」

「我忘了今天的早會……」

「哈啊。」

不過，畢竟這男人就是這幅德行。

會被這麼揍多半也是因爲小隊長閣下認爲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讓他記住吧。

「那個，我實在是痛得厲害，託麗你能不能悄悄給我用一下回復魔法？」

「我之所以會像現在這樣就是因爲我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使用了魔法。如果在罰站的時候又進行一次相同的行爲，那我一定會被小隊長閣下絞死的。」

「……這樣啊。」

這男人真的有反省過嗎？又想讓我挨一頓體罰嗎？

而且就算能夠使用，我也肯定先給自己用的吧，我也是重傷啊。

「還有，抱歉託麗。我今天沒晚飯喫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