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話

就這樣，我作爲薩巴特東部軍指揮部、希爾芙參謀上尉的部下應徵入伍。

起初，薩巴特軍中對『編入奧斯人』這一事實爆發了不滿。

但是希爾芙中隊是當時指揮部內戰果最豐厚的部隊，因此其指揮官希爾芙·諾娃的話語權非常強，聽說她強行讓指揮部同意將我編入軍隊。

因爲我有着那樣的背景，所以所處的立場非常奇怪，所幸高爾斯基小隊的人並沒有那麼討厭我。

我想這都是多虧了小隊長高爾斯基氏爲我好好地協調了人際關係。

只不過，我的工作形式有些特殊，我平時在營地中生活，在實戰時則會被召集。

出於「不允許

敵國國民

在指揮部內生活」這一強烈要求以及我本人的意願（哪怕是住在營地，也想和塞德爾君一起生活），希爾芙選擇折中，同意我採取這種工作形式。

拜此所賜，我在從軍之後，也能繼續在營地生活。

「小託，看這個。」

「嗯嗯，塞德君。」

營地生活進入第二個月，秋季將至。

薩巴特內戰終於全面爆發了。

「那個呢，這個是我，這個是小託，這個是阿妮。」

「這是泥人偶嗎？」

「我們三個人，在一起野餐。」

每當發現強盜時，希爾芙都會傳喚我出動。

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發生戰鬥，敵人不是投降就是逃跑。

結果到頭來，只有我被初次召集時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做得很好呢。」

「嗯！」

「你猜錯了啊，希爾芙參謀上尉。」

「怎麼能將偉大的薩巴特聯邦，交到這些恐怖分子手裏呢？」

在希爾芙所在的東方指揮部中，藏匿着幾名逃出來的政府高官。

外交部長官滿懷自信地帶着信，踏上了拜訪奧斯汀首相的旅程。

光是強盜還不夠，就算動員民衆讓工廠全速運轉，也必須等到冬天結束纔能有足夠的資源。

「如果不盡快推翻勞動者議會，我們就會逐漸喪失民心。」

周遭地帶強盜肆虐，大部分村莊都被毀滅或疏散，已經空無一人。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們一開始似乎認爲這場內亂只是民衆發起的暴動，可以使用武力進行鎮壓……

「不可能啊……爲什麼？那些奧斯人，比我想象中還要愚蠢嗎？」

薩巴特聯邦政府的高官們，判斷這種情勢是最爲危險的。

各地的治安很難說有得到改善，強盜依然在薩巴特全境肆虐。

其內容是在勸降東方指揮部：「希望協助重建薩巴特，只要交出政府高官，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勞動者議會的實力，比想象中還要強大。」

「可是，能決定這種國家戰略的只有政府。」

此時東方指揮部的唯一補給來源，只有身爲他國的奧斯汀。

進軍首都這一方針已經決定，但沒有足夠的物資付諸實施。

布萊克將信的內容傳達給了政府高官，並提出了奪回首都的目標。

或許薩巴特已經因此徹底喪失在外交方面的信用。

希爾芙的方案，可以說是非常貼近現實。

「他們的首相非常年輕，一定是在感情用事吧。真是條瘋狗。」

與此同時，東方指揮部的部長布萊克將軍，收到了勞動者議會寄來的信。

聽到這個消息，連希爾芙自己都大喫一驚。

薩巴特單方面拒絕了奧斯汀的無條件投降。

但是，

要想當即出擊的話，除了走一路搶一路以外似乎別無他法。

最後，布萊克將軍決定採納希爾芙的方案。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啊。」

「喂。外交官閣下，這個停戰條件是怎麼回事？」

「在與真正士兵的戰鬥中嚐到苦頭後，民衆們就會清醒過來的。」

薩巴特軍隊對奧斯的仇恨情緒極爲強烈，希爾芙提出這種建議，會使她在軍中的立場變得危險。

當時，他們選擇了一位碰巧滯留在指揮部的政府外交部長官作爲談判代表。

「首都的民衆們似乎醉心於勞動者議會，敵視我們的政府。」

這次停戰談判被奧斯汀單方面拒絕了。

「以停戰爲誘餌，向他們索要物資。」

自我來到薩巴特已經過了大概半年，距離冬季已然不遠。

「拜託您了，先生。」

「反正按照當前形勢，薩巴特也暫時無法發動戰爭。倒不如說是我們得拜託他們停戰。要是奧斯與弗拉梅爾和伊里斯迅速達成和解後，再次對這裏發動進攻，那纔可怕。」

所以他們會想着「反正是在騙人」從而拒絕停戰。

初秋時分，在東西北三個方向的薩巴特軍指揮部內，收到了南方指揮部投降的消息。

「嗯，包在我身上。」

「負責守衛與奧斯交界處的，是這個東方指揮部。依現狀來看，你們認爲我們與奧斯開戰，會有任何好處嗎？」

布萊克將軍勃然大怒，當場撕毀了那封信。

當我在營地中陪塞德爾君玩耍時，收到了某個報告的薩巴特軍方高層正爲現狀感到頭疼。

此時，在希爾芙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薩巴特過去的所作所爲。

就這樣，東方指揮部的布萊克將軍，開始與奧斯汀祕密展開停戰談判。

「那些傢伙仍然渴望着戰爭。他們宣言在打敗當前的對手後，會再次前來入侵薩巴特國境。」

「這種事本來就無法由我們自己決定。」

「別開玩笑了，一介平民竟然如此得意忘形。」

「但是，怎麼能屈服於奧斯？」

「不，如果能讓對方同意賠償的話，就是我們的實質性勝利。」

他們知道自己手中的權力正當性正變得越來越低，爲此坐立不安。

除此之外，找不到拒絕停戰的理由─────

「唔。」

她竟然提議與奧斯汀停戰。

「這……你這傢伙，不與奧斯人決一死戰，是想做什麼？」‍‌‌‍‍‌‌‌‍‌‍‌‍‍‌‍‍‍‌

「再說了，奧斯汀還未對我們所處的危機有詳細瞭解。現在提出停戰的話，或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賠償。」

「嗯，槍就通過搜查黑市來獲取吧。這點資源的話，估計奧斯也不是不能接受。」

「爲了我們偉大的祖國，我要成爲英雄！」

「我們要鎮壓那些傢伙，將首都奪回來。」

「對方也有自己的難處。向他們索取數月份的便攜食品……和奧斯汀槍。不，果然槍會被拒絕嗎？他們應該沒有多餘的槍了。」

「勞動者議會寄來了密信？」

「這是最低限度的讓步。」

「小託，抱抱。抱抱。」

「是的，是寄給布萊克將軍的。」

他熱愛自己的祖國，並且沒有懦弱到會向恐怖分子低頭。

遠征需要大量的食物、魔石、燃料和彈藥。

但從結論而言。

被逮捕的強盜會被判處有期徒刑，必須在工廠中進行義務勞動。

儘快平安鎮壓內亂，與塞德爾君平靜生活，我的願望僅此而已。

「有真正的外交官在，真是太好了。」

在那次會議上，希爾芙如是說道。

「既然已經無法與首都的參謀總部取得聯繫，那就只需向滯留在這裏的政府高官徵求意見即可。因爲在我們控制首都之後，將會是他們掌握政治主權。」

她從沒想過奧斯汀在當前狀況下竟然會拒絕停戰。

以停戰作爲條件，向奧斯汀索取物資。

聽完布萊克將軍這番豪言壯語，高官們的表情舒緩下來。

「……嗯嗯。」

指揮部經過反覆計算，得出了供應當前東方指揮部的士兵活動半年所需的資源量。

「嗯，這已經是極限了。」

「讓奧斯政府宣佈戰敗、未來二十年份的賠償、溚爾河沿岸的軍事控制權。你把這個當做條件提出去了？」

只要這一要求得到通過，再加上手頭的資源，就完全足以進軍首都。

「只索取食物和魔石怎麼樣？」

只不過那個工廠的環境似乎非常惡劣，在冬天不斷有人凍死。

要在爲難民營的居民分發食物的同時，確保足以進行遠征的物資，是相當困難的。

然後他從政府高官那裏得到了「奪還首都之時，即日推舉他擔任身爲軍隊最高權力者的元帥」這一保證。

『勞動者議會』在控制了首都與南部的戰力之後，成爲了薩巴特境內最強大的勢力。

但是，嘴上說「奪還首都」很容易，但要在現實中實現卻並不如意。

但是這樣，將會留下巨大的禍根。

「聽說南方指揮部向勞動者議會投降了。再這樣下去，國家真的要被他們顛覆了。」

希爾芙的意見引來了周圍的指責。

一想到被奪走一切、落草爲寇的村民最後落得這種下場，我就感到非常悲哀。

「物資讓奧斯汀出就行。」

「何等野蠻的傢伙！」

「拿出現有的物資開始遠征，在途中的村莊中進行徵收，如何？」

「你是白癡嗎！！」

當希爾芙抱着以上想法繼續閱讀文件時，她才發現薩巴特提出的要求簡直驚爲天人。

「這是我們對貴國的好意，好好收下吧。」

據說那名外交官在與奧斯汀的首相小弗格曼會面時，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們在之前的戰爭中蒙受的損失，是這一數額的數倍之多。但我不認爲貴國現在能夠全額賠償，爲此準備了這個賠償額的文件。」

「然後呢？」

「如果貴國接受我們的條件，並宣佈戰敗的話，薩巴特聯邦誓將尊重貴國的主權。」

「胡說八道。」

而看完文件內容的小弗格曼，當場把它丟了回去。

小弗格曼彷彿在說「真是浪費時間」般，嘆了口氣。

「何等愚蠢！奧斯的首相啊，你還想將戰爭繼續下去嗎？」

「拿着這種文件過來，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啊？沒用的老東西。」

「注意你的說話態度，你面對的是遠道而來進行停戰談判的使者！」

「停戰談判？難道你們不是派了個白癡，到我面前演了一出鬧劇？」

小弗格曼本人也非常渴望停戰。

他想減少部署在溚爾河沿岸的兵力，並將其派到對弗拉梅爾前線。

因此，正如希爾芙所料，小弗格曼打算接受一定程度的賠償作爲停戰條件。‍‌‌‍‍‌‌‌‍‌‍‌‍‍‌‍‍‍‌

但是奧斯汀同樣資源短缺。所以不可能接受那個外交官所提出的內容。

「自稱是外交官的閣下要打道回府了，趕緊送客。」

「收到，弗格曼大人。」

「萬一奧斯人擊退了敵人，轉過頭來攻擊我們，要怎麼辦？」

他被政府高官推舉他爲元帥的甜言蜜語所打動，所以不會違抗他們。

「那是不可能的。爲了不讓人輕視薩巴特這個國家，這就是底線。」

我跟隨舊政府軍參與的、薩巴特史上最惡劣的自相殘殺─────首都約瑟格勒攻略戰，就此爆發。

但遺憾的是，奧斯汀與蕾米小姐間私下勾結，所以奧斯汀對薩巴特的現狀有着正確的認知。

希爾芙漲紅了臉，怒斥政府高官。

是年僅十七歲的英雄，希爾芙·諾娃。

所以不管希爾芙再怎麼向他們控訴軍方現處的困境，都只會被他們認爲是軍方的不力。

選擇在冬季行軍，而且在遠征途中掠奪本國國民，這一切都表明舊政府已經行將就木。

「嗯，很期待你的表現，布萊克將軍閣下。」

「說白了，就是個連外交的『外』字都不認識的小孩子呢。」

「你只要負責現場指揮就行了。」

他們對接納他們的軍方，毫無感謝之情。甚至反過來對軍方抱着「正是因爲無能的軍方無法控制叛亂，導致我們過着如此不自由的生活」這樣的不滿。

「現在民衆最想要的，難道不是停戰嗎！你以爲他們是爲什麼要發起暴動啊！」

「那是軍方的管轄範圍吧？」

小弗格曼斷然拒絕了他的要求，並當即將他趕出了首都。

「希爾芙閣下您還年輕，所以不明白吧，僅得到那些賠償就停戰，民衆是不會接受的。這正是民衆所求的最低限度─────」

如果真的處於「薩巴特隨時可以進攻」的情況，或許還行得通。

「恐怕只能等到資源準備完成了。」

那個外交官似乎也有屬於他的矜持，他對比自己年輕的希爾芙所提出的建議不屑一顧，堅決不予服從。

也不考慮在入冬之前被奪走積蓄的民衆，會抱着怎樣的想法。

本來這種在遠征途中掠奪物資的戰略，是在進攻敵國時纔會採用的手段。

希爾芙與外交官發生了數次激烈的爭論，但雙方都堅持己見。

身爲外交長官的他有權調整停戰條件，於是他擅自改寫了指揮部提出的『方案』。

她試圖通過強迫營地居民在冬季服勞役以儲存資源。

據說當時的政府高官都是沒有參過軍的人，對於希爾芙所說的話，他們連十分之一無法理解。

「要是你們這些傢伙能正常停戰的話，情況就會更好！」

「啊啊……」

「啊啊，真的是！！」

「哈啊，真是個看不清形勢的傢伙。以那種條件停戰的話，薩巴特將損失慘重。英雄布魯斯塔夫的女兒，竟然如此之傻。」

「把要求再降低些，再去一趟。一旦拖到隆冬，就無法再遠征了。」

「……明白了。我們會開始準備遠征。」

薩巴特內亂不斷，現在的薩巴特軍別說發起進攻了，甚至無法維持防線。

「這種要求肯定會被拒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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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立即發動攻勢，物資可以在沿途的村莊裏徵收。批准你們進行徵收。」

「不，考慮到奧斯的現狀。接受這種程度的賠償是理所當然的，是對方首相的腦子不好使。」

這就是爲什麼小弗格曼能信心十足地拒絕談判。

因爲不管從國家利益還是倫理角度考慮，都決不能採取這種戰略。

「再說了，到處都是遭到掠奪的受害者，哪裏還剩下什麼────」

「喂、喂，等一下！真的好嗎，繼續與我們爲敵─────」

「我不是說過只要索取足夠遠征一次的物資就可以了嗎！爲什麼要提出這麼誇張的要求！」

「啊——，小孩子別插嘴。煩人，煩人。」

第五章結束。

這場戰爭毫無意義，而掌握了、不，是被迫掌握其勝負關鍵的人，

而且，他們允許軍方在本國進行掠奪。

「那麼做的話，真的會讓國家滅亡的！」

就這樣，東方指揮部被迫展開以首都爲目標，走到哪搶到哪的『地獄遠征』。

那個外交官所帶來的文件中所寫的賠償內容，蠻橫得像是奧斯汀無條件投降了一樣。

在平定本國內亂時掠奪本國國民，是不可理喻的行爲。

如果當時的外交官再聰明一點的話，歷史可能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是這個指揮部的最高指揮官，是布萊克將軍。

「本來民心就已經向對方傾斜了，他們怎麼可能會接受！」

「這是爲了鎮壓蔓延於首都的強盜，民衆也會理解我們的。」

「這樣的話，就算贏了，也沒有人會高興的……這隻會招致民衆的怨恨啊。」

而此次停戰談判的失敗，也徹底扼殺了薩巴特聯邦。

「那要怎麼辦？我們沒有資源要怎麼遠征？」

然後他虛張聲勢地宣稱薩巴特隨時可以再次發起進攻，試圖逼迫奧斯汀接受這些荒唐的條件。

最後，在這個停戰談判上，他們沒能達成一致意見。

她提議讓指揮部附設的工廠全速運轉，儲存乾貨及彈藥，在來年春天發起進攻。

這應該說是，人選有誤吧。這名外交官是完全在薩巴特處於優勢地位的前提下，進行談判的。

但是，她的過冬提議遭到了政府高官們的反對。他們擔心丟在首都的財產，想盡快返回首都。

「接受那些條件與亡國無異。如果你們那有腦袋更聰明的傢伙的話，就讓他來負責寫文件吧。」

「等那麼久的話，敵人的勢頭不會越來越強嗎？」

「怎麼會這樣！」

如此一來，希爾芙只能在萬般無奈之下提議過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