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話

在我與莉娜莉成爲義姐妹的那天下午。

「請衛生部全體成員集合。蕾塔琉衛生部長有事情要傳達。」

「收到。」

喫過午飯後，蕾莉小姐召集了我們。

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集合。也感謝各位一直精力充沛地工作着。」

「「是，衛生少尉閣下。」」

「接下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請各位打起精神聽好了。」

當大家以爲蕾塔琉小姐是交到了新戀人才進行召集時，她以拘謹的語氣開始向我們發起問候。

奔放的她很少會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

「今天，上級下令對布埃裏礦區展開佔領行動。大規模戰鬥即將開始，預計會出現許多傷員。」

「「收到，蕾塔琉衛生部長閣下。」」

「最重要的是。從今天開始，治療人員必須身着特殊裝備。所有人都要在中午之前到總部來取。」

蕾莉小姐宣佈了威爾第先生之前跟我說過的『佔領礦山行動』。

有傳言說，這場戰役很可能將結束奧斯汀與弗拉梅爾間的戰爭。

本次作戰規模似乎相當之大，讓周圍的衛生兵們都緊張得如繃緊的弦。

「如果作戰失敗了的話，敵人有可能會進攻到這邊嗎？」

「應該基本不會出現那種情況。不過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請做好心理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布埃裏礦山是弗拉梅爾的生命線。一旦這裏失守，弗拉梅爾的敗局就幾乎確定了。

礦山被奪走就意味着無法開採鐵礦，也就意味着槍支供應中斷。

他參與了殺菌藥的研發，並協助建立了馬修戴爾的臨時衛生部。

儘管弗拉梅爾已經被逼入絕境，但他們的士氣絕對算不上低落。

然而被送來的士兵們卻都異口同聲地描述着相同的呼吸困難症狀。

化學武器。這種武器在我的前世，被國際條約所禁止。

這種化學武器很難使用，奧斯汀士兵很有可能因爲操作不當而被誤傷。

我在前世的時候，總是感到疑惑。

同樣是殺人的武器，爲什麼槍就可以，毒氣就不行呢？

「蕾塔琉小姐，這些症狀到底是……」

躲在戰壕裏的弗拉梅爾士兵們，將無處可逃。

爲何沒有禁止使用槍械和火炮攻擊人，卻要禁止毒氣攻擊呢？

不過，塔庫瑪氏起初以『我並非爲了殺人而進行研究』爲由拒絕了合作。

而且在狹窄礦洞內展開的遭遇戰與槍的射程並無多大關聯。

她戴上了覆蓋住整張臉的大型面具，

因此，當弗拉梅爾察覺奧斯汀的動向之時，他們便把殘餘兵力幾乎全集中到了礦山。

被人們親切地稱爲庫瑪先生的他，是同時精通醫學與化學兩個學科的天才。

相反，甚至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高漲。

毒氣有着巨大的威力。

「……奇怪。」

這是強者的從容？抑或是另有隱情？

直到奧斯汀軍開始進攻後，我們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所在。

而且被送來的奧斯汀士兵身上並沒有槍傷。

一旦這裏被攻陷，弗拉梅爾就必須接受無條件投降。奧斯汀終於要在這場戰爭中打出致勝一手了。

所以庫瑪先生爲了事先說明化學武器的使用要點與治療方法，來到了前線的野戰醫院。

在薩巴特拒絕了我們的無條件投降後，他的立場改變了。

────沒有親眼看到眼前痛苦的患者的話，是很難理解原因的吧。

畢竟這場戰役對弗拉梅爾來說也是起死回生的好機會。

奧斯汀希望弗拉梅爾儘可能地將士兵聚集到礦山去。

弗拉梅爾似乎對我們冒險進攻礦山這件事『求之不得』。

這是一場如同魔法般的無情殘酷屠殺。

但在這一天，只有幾名士兵被送進了野戰醫院。

─────而這也正是奧斯汀將進攻礦山的計劃泄露出去的原因。

淚水從他們充血的鮮紅雙眼中不斷流下，如嘔吐般的劇烈咳嗽根本無法止住。

他們與當時處於劣勢、在集結戰力後孤注一擲地與薩巴特展開決戰的奧斯汀處於同一情形。

幾乎沒有傷員被送到醫院來。

決戰開始的那天傍晚。

在進攻的日子裏，病房裏總是會擠滿着人。

毒氣充斥着戰壕，導致守在裏面的士兵幾乎全部窒息而死。

說完，蕾塔琉小姐露出笑容鼓舞了我們。

「本次戰役將是自維因防禦戰以來最大規模的戰役。」

既然如此，爲何奧斯汀還要去進攻礦山呢？

布埃裏礦山是一座天然的要塞，山坡陡峭，道路崎嶇不平。

「……這、是？」

奧斯汀士兵放出的黃綠色毒煙，被風緩緩吹向礦山。

庫瑪先生也曾參與過毒氣泄露受害者的治療，深知可以將其用於戰爭。

軍方曾多次諮詢他有無研發化學武器的意願。

奧斯汀軍以進攻礦山爲誘餌，將敵人集中在一起。

善良的他害怕自己的家人會遭到殺害，於是將靈魂出賣給了惡魔。

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開始專注於化學武器的研究之中。

雖然化學武器對守在戰壕內的弗拉梅爾士兵效果立竿見影……

更何況奧斯汀還毫不隱瞞這個計劃，並將其公諸於衆，這是基於什麼理由呢？

「把、把氧氣瓶拿來。他出現缺氧症狀了。」

衆所周知，肥皂工廠在生產過程中會產生對人體有害的氣體。

當時塔庫瑪氏處於『不願從事殺人研究，但願意幫忙救助士兵』這樣的立場。

我之前從沒見過出現這種症狀的病人。

就這樣，奧斯汀成功研製出了這個世界的第一種化學武器。

「救救我、衛生兵小姐、要死了、我要死了！」‍‌‌‍‍‌‌‌‍‌‍‌‍‍‌‍‍‍‌

這一天，我們終於開始進攻由孱弱的弗拉梅爾軍所防守的布埃裏礦山。

「這個面具是……」

「還有，在治療的時候要戴上這些面具。」

「小託麗，能幫我用桶準備點水嗎？……看護兵幫傷員脫下衣服的時候，得用水給他們沖洗全身。」

「嗯。」

「救救我、衛生兵、小姐！我沒法、呼吸了、眼睛、要燒起來了！」

就知道，奧斯汀軍動用了不可使用的恐怖武器。

奧斯汀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礦山地區發動突擊戰。

因爲毒氣有着比空氣重的性質，所以它將會流入戰壕之中。

經過一番努力，他終於成功開發出批量生產這種有毒氣體並將其封裝於罐中的技術。

衛生兵們以吶喊回應她的鼓舞。

「奧斯汀獲勝的關鍵在於我們衛生部能夠救助多少友軍。各位，加油吧！」

開發這種化學武器的人是塔庫瑪氏。

這一構圖與之前奧斯汀和薩巴特展開的北部決戰有點相似。

「……毒氣？」

我們只是打算將敵軍聚集起來，然後按計劃釋放毒氣而已。

「這是避免吸入毒氣的裝備。請所有負責治療的人員按照今早的通知將它戴上。」

這將抹去我們與弗拉梅爾軍之間的技術差距。

對弗拉梅爾來說，沒有比這條件更好的防禦陣地了。

「……」

礦山內人手也十分充足，他們藉助礦工的力量可以自由地挖掘戰壕。

蕾塔琉小姐在看到這些患者時並沒有表現出動搖，而是靜靜地嘆了口氣。

然後從事先放置在病房裏的木箱中，拿出同樣的面具遞給我們。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蕾莉小姐的臉色看起來並不太好。

爲了將他們一網打盡，全部殺光。

然而，在奧斯汀看來，這場毒氣攻擊並沒有取得預期的戰果。

這種遺臭萬年的惡毒武器，在它的初次亮相中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答案非常簡單。因爲這實在是太不人道了。

我看到那個面具的形狀與蕾塔琉小姐痛苦的表情。

他們企圖與奧斯汀展開大決戰，一舉反敗爲勝。

他們描述的症狀是劇烈的咳嗽與鼻涕，還有嘔吐。

此外，他們可以通過於礦山內各處挖出的坑道，來隨機應變地調動士兵的部署位置。

但是毒氣無法到達高處，所以對山上的敵人完全無效。

毒氣並沒有飄上山，而是在山腰處左右分開，慢慢散去了。‍‌‌‍‍‌‌‌‍‌‍‌‍‍‌‍‍‍‌

原以爲可以一舉佔領礦山的軍方大失所望，導致奧斯汀不得不變更作戰計劃。

話雖如此，或許光是讓最前線的弗拉梅爾士兵們窒息而死，就已展現它優越的性價比。

因爲在使用它將多層戰壕內的敵人一掃而空之時，消耗的軍費要遠遠低於先制炮擊。

「這簡直就是在驅除害蟲啊。」

在毒氣攻擊結束後，佔領了弗拉梅爾士兵挖掘的戰壕的士兵如是說道。

聽說在攻下的戰壕之中，躺着許多臉色蒼白的屍體，空氣中瀰漫着嘔吐物與毒氣混合產生的異臭。

他們在死去時，幾乎都像從戰壕上滑下去那般仰面朝天。

和農民用噴霧等方式驅除害蟲之後的情形一模一樣。

「就像肚子朝天的蝗蟲一樣。」

「真是活該……啊，幸虧我是在奧斯汀軍。」

爲什麼士兵們會仰面死去呢？

這種情況叫做端坐呼吸，當他們因毒氣而產生肺水腫時，坐着呼吸會比較輕鬆。

當敵兵在充滿毒氣的戰壕裏，抬頭望着被染成黃綠色的天空、劇烈咳嗽之時，大概會想要靠着戰壕的牆壁坐下吧。

然而，他們因爲缺氧耗盡了氣力，滑坐在地，最後像在仰望天空一般死去。

對於做好覺悟勇敢奔赴戰場的士兵們來說，這種下場實在是太殘酷了。

看到這種化學武器的弗拉梅爾軍幾乎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就像逃跑一樣被趕到了山上。

根本沒有發生像樣的戰鬥，四處可見的只有燃起濃煙的奧斯汀與逃竄的弗拉梅爾。

那麼，野戰醫院就很閒了嗎？其實也沒有。

士兵們嗚咽着、翻來覆去，甚至有人大喊殺了他們。

……自此，戰爭不再是『如何打敗敵人』，而是變成了『如何有效率的殺人』。

「塔庫瑪氏創造了非常棒的東西啊。」

奧斯汀太過適應戰爭，以至於失去了許多重要的事物。

重症士兵們緊抓住自己的喉嚨，痛苦地掙扎着，離開了人世。

毒氣的受害者無論最終是死是活，都會被折磨很長一段時間。

就算是輕症，也很難完全治癒，輕症士兵們似乎在未來的日子裏會一直感到呼吸困難。

窒息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他們在病牀上掙扎着，在溼咳的同時，咳出帶着血絲的痰。

看來他們是自作聰明，擅自摘下了面具。

奧斯汀很快就會爲開發化學武器一事，付出代價。

奧斯汀指揮部並不瞭解士兵們的痛苦，將傷亡狀況視作數字進行統計的他們，在得到戰果報告後非常的高興。

他們對這種更安全、更廉價的殺人武器表示了讚賞。

「正是。」

技術的進步、開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無視人道主義。

「真是出色的進攻方式。我們又將時代向前推進了一步。」

對於兵力弱勢的奧斯汀來說，這或許是合理的選擇。

他們感到喉嚨如燒灼般疼痛、眼睛彷彿被鹽醃漬過一般、每次呼吸都會帶出痰來。

「LittleBoss，這名患者怎麼辦？」

我認爲，此次對布埃裏礦山發動的攻勢，是這場戰爭從『戰鬥』轉變爲『殺戮』的轉折點。

即便濃度不高，長時間吸入毒氣的話也會導致身體出現問題。

到了晚上，暴露在毒氣中的奧斯汀士兵陸續被送了過來。

毒氣會在戰壕內的泥土裏與敵軍士兵的遺體上留下一段時間的濃密殘留物。

那究竟是來自上天的懲罰，還是歷史註定會走向同樣的結局呢？

「這樣啊。」

他們大部分都是在毒氣攻擊後負責佔領戰壕的士兵。

「託他的福，奧斯汀才能繼續走在戰爭的最前線。」

……他們的痛苦程度簡直與接受拷問無異。

然而，技術的進步並不一定只會給我們帶來好處。

「爲了在今後被敵人使用化學武器攻擊時也不會產生問題，接下來需要大規模生產防毒面具。」

我現在明白，爲什麼在我的前世，化學武器會被條約禁止了。

因此野戰醫院裏擠滿了輕症的毒氣受害者。

「……不行了，他已經去世了。」

對此毫不知情的士兵們在佔領戰壕後以「阻礙視野、呼吸困難」爲由摘下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