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475 字
我從軍成爲衛生兵的那半年,無疑是奧斯汀歷史上的重大轉折。
在這動盪的六個月間,西部戰線維持了十年以上的平衡被打破,我們失去了格爾巴茨小隊長和蓋爾小姐他們拼死堅守的西部戰線,甚至連無條件投降都被拒絕。
當時戰爭似乎一度即將結束,但從結果來看並非如此。
因爲被拒絕了投降,奧斯汀國民下定決心,「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戰到最後一人。
而薩巴特聯邦幾乎已成勝局的優勢被推翻,面對不滿情緒即將爆發的國民,薩巴特聯邦無法說出「我們輸了」這句話。
這場雙方都絕不能認輸的東西戰爭,再這樣拖延下去就會發展成「在無法維持國家機能的層面上,互相消耗人的生命」的戰爭。
這在後世被稱爲「全面戰爭」,並作爲今後戰爭中最應避免的形態之一而流傳下去。
奧斯汀國民絕不會忘記這一天所發生的一切吧。
首都維因的國營廣播臺,播放了無條件投降被拒絕的消息,幾乎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恐慌。
但不知爲何敵軍撤退了,不久,南部奧斯汀軍戲劇性勝利的捷報傳到了首都維因。
從絕望中得到的希望格外強烈,我和羅德里君萬分欣喜地互相緊擁。
「喝吧,唱吧!」
在這種情況下,民衆不可能冷靜下來。
結果,那天居民們從白天就開始狂歡,我們也被捲入其中,與首都的人民共享那份喜悅。
但是,這種興奮的氛圍也是稍縱即逝的。
第二天早上,我們奧斯汀軍再度開始檢查裝備。
戰爭還在繼續。由於薩巴特的緣故,戰爭還將繼續。
「你們的戰鬥實在非常出色。」
我們租用了首都內的軍官學校的設備作爲牀鋪。
在這天,我和戰友們擠在校內的講堂內,度過了一夜。
羅德里君他們一察覺到危機就會做出驚人的反應,而威爾第下士則是那種遇到情況就會大腦一片空白然後僵住不動的人。
「哦哦,我也想去。」
「……」
「「是,少校閣下!」」
「如果沒有我們在馬修戴爾的奮戰,首都肯定已經是一片火海了吧。我們是英雄。」
下士苦笑着接過我們在路邊買的蛋糕。
倫威爾少校所說明的具體方針是——
於是乎我們這些普通士兵被命令休息兩天。
「突然說什麼呢,下士?」
「編制確定後,就交給你們了。今天,在這裏存活下來的你們,就是我們新生倫威爾軍的主力。」
「嗚,我當時真是命懸一線呢。」
「哦哦,大家都沒事吧?很抱歉在關鍵時刻負傷撤退了。」
「……但是。」
「啊。艾倫先生是首都出身的呢。」
「是啊。我啊,打算先去探望威爾第下士。」
雖然他全身浮腫,處於休克狀態,但如果進行緊急手術的話勉強能保住性命,所以我賭了一把,把他送到了後方。
嘛,因爲在希爾芙攻勢中幾乎所有的主要軍人都犧牲了呢。
「……說實話,您被送到我面前的時候,傷重得我都在猶豫要不要放棄您了。能得救真是太好了。」
「以後我似乎沒有直接幫助大家的機會了。……非常抱歉。」
因此,我們計劃在這周內徵召一些比較年輕有體力的人加入我們的部隊。
「恭喜晉升,下士。你沒什麼需要道歉的。」
「羅德里一等步兵說的沒錯。我的注意力似乎不夠集中。」
「編制工作恐怕要到三天後纔會完成。所以今天和明天就好好休息吧。去見家人也好,和戰友一起逛街也好。這可能是你人生最後一個假期了,所以盡情享受吧,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獎勵是半年份的工資,嗎?一次性拿到的話真是一筆鉅款啊。」
我也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
可能是人生最後一次的假期,是從探病開始的。
「艾倫先生也要來嗎?」
倫威爾少校向着已經做好再次奔赴戰場的覺悟的士兵們,說明了今後的具體方針。
「還有,我想你們的軍銜也會有所提升。也就是所謂的戰時晉升呢。」
「但是我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不,戰爭從現在才正式開始。在將那些可恨的薩巴特人趕出這個國家、保證我們奧斯汀同胞的安全前,我們的戰鬥不會結束。」
他已經基本痊癒,據說明天就能出院了。
「「是,少校閣下!」」
「這……你說的沒錯。」
看到他這樣,威爾第先生笑着擺了擺手表示不用介意。
羅德里君現在似乎要去首都的中央醫院。
教導那些新人的任務,比預想中還早地落到了我肩上。
但威爾第下士似乎對此感到十分痛苦。
我們前往醫院請求探望,很快就見到了威爾第下士。
看來首都出身的士兵們都打算去和家人團聚。
直到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吐着血的威爾第先生被送到前線醫療總部來時的樣子。
說着,倫威爾少校把一大袋金幣放在地面上,
我接受了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的拳腳教育,從艾倫先生和格雷前輩那裏學到了許多事,一點點地成長了起來。
「那我也一起去吧。」
我聽說我們負傷的戰友,正被收容在那家醫院中接受治療。
「羅德里君打算怎麼辦?」
「擁有實戰經驗的你們,要把他們培養成像樣的戰力。培養後輩,也是你們的重要職務。」
「嘿,那還真厲害。艾倫小隊終於要成立嗎?」
作戰計劃是由首都方面軍和南部方面軍組成包圍網殲滅敵人。
「「是,少校閣下!」」
「……」
然後露出可怕的笑容,雙手抓起一把金幣。
自己早早地負傷撤退,卻得到了晉升,他對此感到非常愧疚吧。
「按叔叔的命令,我升職了。雖然他說這是表彰我在馬修戴爾撤退戰中的所立下的功績,但正如你們所知,我什麼也沒做。我只是一箇中彈撤退的廢物。」
「難得的寶貴首都假期。我可不能讓我的部下覺得『因爲錢不夠所以沒能好好享受』。好了,按順序排好,你們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可以盡情玩樂了,不用客氣!要多少拿多少!!」
「……啊,那個。」
「我們的新同伴,馬上就要被分配過來了。希望大家打起精神,指導他們。」
「我們將在一週後從首都維因出發。終於要對可憎的薩巴特惡鬼們發起反擊了。」
而且,晉升的不止是威爾第下士,還有我們。
「因爲原本是這個軍銜的士兵基本都犧牲了。爲了補充空缺,我認爲艾倫先生會被任命爲小隊長哦。」
「叔叔大概也看出我的無能了吧。所以纔會強行提拔我,把我從前線上拉下來。」
但是我在想,如果威爾第先生傷勢嚴重,被拒絕會面的話該怎麼辦呢?
因爲他們無法保證這次能活着回來吧。
裝着金幣的袋子被遞了過來,這些錢很難在短短兩天內用完。
「很高興看到您有精神,威爾第下士。」
「哈哈哈,我無話可說。」
但是我們的戰鬥力已經被摧毀了。僅憑現在首都的戰鬥力要想出擊是十分困難的。
「「哦哦!」」
不管怎樣,他沒事就好。
威爾第先生說到這裏,羞愧地皺起了眉頭,然後低下了頭。
「被分配到這裏的新兵,估計全都是外行。幾乎不會有可堪一用的人才吧。」
「國家會全力支援我們。爲了補充之前減少的人員,首都開始進行募兵了。」
「戰友也是我重要的家人啊。看到他平安無事,我也能睡得比較香。」
「看來我果然不適合上前線啊。」
「謝謝你,小託麗。多虧了你的迅速判斷,我才能保住性命。」
「下士的運氣真的很差啊。這已經是第幾次死裏逃生了?」
「我想去見我的父母。既然我奇蹟般地活着回來了,就得去好好盡孝。」
如果他繼續待在最前線的話,隨時可能死去。
威爾第下士平時很照顧我,所以我應該去探望一下他。
與奧斯汀南部方面軍相配合,追擊撤退的薩巴特軍。
「艾倫前輩休假時要做什麼?」
「下士你有點粗心哦。一感覺到敵人的視線就必須馬上彎下腰來。」
據少校所說,南部方面軍請求我們出擊。
如果說運氣不好的話也就算了,但威爾第下士經常因爲突發狀況受傷,稱不上是一個優秀的步兵。
「雖然我們是新兵,收入比較少,但也相當客觀了呢。」
「這是政府的特別獎勵。高興吧,我們拿到了一大筆錢!」
就是這樣。
家人還活着,所以希望能和他們多度過一些幸福的時光。
回想半年前。
說到底,威爾第下士只是在成爲參謀官的過程中作爲步兵積累經驗而已,他本來就該是在後方發號施令的人。
「哦哦,是嗎?」
羅德里君聽到玩笑被當真,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如果下士出人頭地了的話,我也可以拿你來吹牛皮了。當初是我一腳踢飛了那個了不起的威爾第大人的屁股,對他進行指導呢。」
即便是我和羅德里君這樣的新兵,也是寶貴的擁有實戰經驗的人吧。
「那麼,話就說到這。祝你們今後一切順利。」
「嗯,再見啦威爾第下士大人。如果你掌握了大權的話,記得偷偷把酒分給艾倫小隊哦?」
「這個……做不到、呢。」
我們和下士最後握了一次手。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威爾第下士。」
然後我們背對看起來有些落寞的威爾第下士。
慢慢地離開了醫院。
「哎呀?喂——前輩!」
……我本來打算離開醫院的。
「喂,這裏這裏!喂——沒聽到嗎?託麗一等衛生兵閣下!」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呼喚着我的名字的奇怪聲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喂,有人在叫你哦,託麗。」
「……是啊。」
我輕嘆了口氣,轉身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那裏的是——
「哦哦,果然是前輩啊。很高興能看見你,是來探望我的嗎?」
「……誒,嗯,差不多吧。」
一位沒有雙腿、眼角低垂的大叔正在向我揮手,他被一位長髮女性抱在懷中。
「啊,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婆庫夏。」
就這樣,我拿着兩張劇院的門票,回到了羅德里君身旁。
「所以我打算帶着妻子去安全的地方避難。幸運的是,我拿到了一筆相當可觀的退役金,我打算拿這筆錢做點生意。」
大概這就是戈姆齊所展現的誠意吧。
「前輩,我的腿讓我退役了,我不用再戰鬥了。」
「正常來說不是應該因爲擔心丈夫而連飯都喫不下嗎?爲什麼會這麼理所當然地去觀光啊?」
「因此我馬上就要離開維因了……不過能在這裏見面也挺有緣的。」
雖然到最後都是個可疑的男人,但那樣的男人也有着家人。
稍微感到有些高興。
「……」
……明明在馬修戴爾那時喊我臭小鬼,還無視我的命令。
「哈啊。」
「聽我說啊前輩,當我在馬修戴爾奄奄一息的時候,這個女人悠哉地訂了劇院的門票哦。」
「您就是託麗小姐嗎?我家白癡老公好像受了您許多照顧,真的非常感謝您!」
「哎呀,馬修戴爾那時候真是幫大忙了。前輩是我的救命恩人,多虧了你我才能再見到我的老婆!」
因爲被搭上話了,所以我走了過去,戈姆齊滿臉笑容地迎接了我。
「我打從心底祈禱你平安無事,前輩。」
看來他已經退伍了。
「和戈姆齊聊完了嗎?」
戈姆齊似乎打算逃到與薩巴特反方向的戰火無法觸及的城市去。
「吶,羅德里君。這個門票,是兩張一組的。」
劇院……原來如此。首都也有這樣的娛樂活動呢。
「嗯。」
「沒事,謝謝你,戈姆齊。正好我今明兩天都在休假,也沒有什麼預定。」
我猜格爾巴茨小隊長是一時大意,把戈姆齊當作犧牲者而非逃兵重新編入小隊之中,才讓他能拿到退役金吧。
「嗯,我想也是呢。」
「啊?」
戈姆齊用輕快的語調,愉快地說着漂亮話。
「嗯,是我打算和老婆一起去看的劇院的門票。」
「門票,嗎?」
戈姆齊叫住我的理由是,打算給我什麼禮物。
「……哈啊。」
「我真的很感謝你,並不打算靠這種無聊的東西來報答你。如果前輩還有什麼困難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會助你一臂之力。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絕對不會忘記他人對我的恩情的。」
「他給了我禮物。」
在他身邊有一位身材纖細的熱情女性,和一個呆呆地抓住她的裙子下襬望着我的幼兒。
「那你就拿去吧。聽說是相當受歡迎的劇團哦。賣給熟人也好,自己去看也好,隨你高興。」
雖然那天我多少有些胡來,但幫助他是有意義的。
「但是難得來一次首都,不享受一下不就虧了嗎?」
被妻子背在背上的戈姆齊如此說着,
「誒?」
戈姆齊夫人滿不在乎地說着,笑了起來。
「是爸爸的朋友哦。」
戈姆齊的妻子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她是位看起來脾氣很好,講話帶點口音的吊梢眼女性。
原來如此,沒準他們確實很般配。
「當我因粗心大意而失去雙腿時,我內心其實已經做好了被前輩拋棄的準備。」
戈姆齊說着,苦笑着遞給我兩張票。
「不對,是大型垃圾回收費吧。」
「啊,那個呢。既然是救命恩人的話,就沒辦法了。」
他的妻子和孩子高興地將失去雙腿的戈姆齊抱在懷中。
「雖然這是明天公演的門票,但我們預定今天就要出發。我老婆還在說着想留下來看戲劇演出這種夢話,但我已經一秒鐘都不想待在危險的地方了。」
「嗯。不過,那個男人還是這麼煩人。」
「看啊,真是太謙虛了。士兵就該像這樣,和那些以權力作爲擋箭牌的人完全不同。」
以他那完全不可靠的性格,也不可能繼續當兵吧。或許這纔是正確答案。
「好像是人氣劇團的公演門票。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劇院還有營業嗎?」
「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薩巴特軍會打回來。所以應當儘早到內地避難去吧。」
「我從來沒見過像前輩這麼能幹的人。如果我兒子再大一點的話,我就會跪下來求你嫁過來了。」
「媽媽,這是誰?」
「那是我被徵入伍所發的保證金吧!!」
以他的性格來看,很難想象他會無償放棄值錢的東西。
「所以我本來打算把這張票賣掉,換點路費……不過前輩你還會留在首都吧?」
「成人票兒童票各一張。票沒買好真是抱歉了,前輩。」
「嘿,那不挺好的嗎。所以呢,是什麼的票?」
「如果你願意的話,明天要和我約會嗎?」
「因爲我有臨時收入啊。」
她真的和這傢伙結婚了嗎?這種男人是怎麼抓住這麼可愛的人的心的呢?
……到底想給我什麼呢?
「哦哦,那正好。直到15歲爲止都算兒童票,你再約一個人一起去玩吧。」
「戈姆齊,你不必特別感恩哦。身爲軍人,前輩理應保護後輩。」
我大概再也無法活着與他見面了吧。
「喂,庫夏,那張票還在不?能把它給前輩嗎?」
話雖如此,身爲逃兵卻還能領到退役金,真是個幸運的男人。
她有着毫不在意丈夫即將身死的膽識。
說着,他遞給我一張裝飾華麗的門票。
真是個圓滑的男人。
「誰知道。……雖然看起來沒有,不過看昨天的狂歡,沒準又重新開業了呢?」
知道了這一點後,我稍微,
與我握了握手。
我的判斷,守護了她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