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755 字
「那麼,我先失陪了。」
「好的,我們就在這裏等着。」
我在參謀本部門前,與加維爾少尉一行人告別。
由於他們沒有獲得許可,所以無法進入參謀本部。
「……」
參謀本部裏陳列着許多大理石雕像,是棟氛圍古典的建築。
這裏設置在基地的最深處,周遭有許多士兵來回巡邏。
數名將校聚集在入口處,每個人都單手拿着文件。
「各位工作辛苦了。」
「……謝謝。」
若要入內,需要在櫃檯出示身份證明和入室許可證等證件。
由於此處儲存機密資料繁多,被允許踏入這棟建築物的,只有少數將校而已。
就連身爲參謀長的我,也不能僅憑刷臉入內。
櫃檯人員會一一確認文件的真僞,所以將校們都在櫃檯前等待。
「伊莉絲大人,請您先入內吧。」
「……非常感謝。」
我一前往櫃檯排隊,其他將校們便主動讓我先行辦理。
我感謝他們的好意,率先出示了身份證明。
「您好,伊莉絲大人,您今日有何貴幹?」
「我要和克魯利少校會談,已經預約過了。」
在他們眼中看來,我似乎是在撤退戰或防衛戰中才能發揮出真正價值的『ACE』。
『作戰的概要是?』
對這個人事安排頗有異議之人,絕非少數。
畢竟,我雖然在司令部工作了一年,卻從未立案過像樣的作戰,光是處理文書工作就竭盡全力了。
我如此強調,參謀們便接受了我。
『其中最有可能的,是迂迴繞過南邊山脈的這一條路線。現在對敵軍從該路線入侵時我軍的佈陣進行討論。那麼首先請蘭喬上尉發言……』
『嗯嗯』
『真的打算讓伊莉絲・瓦洛當參謀長嗎?』
『是嗎?』
參謀將校們對伯爾尼抱有極大的信任。
參謀將校只要『計算上可行』、『理論上可行』,無論怎樣的計劃都會提出來。
我在參謀本部裏顯得相當格格不入。
『蘭喬上尉,這個計劃太不切實際了。那裏可是山嶽地帶哦。』
『克魯利少校似乎是在遵照伯爾尼・瓦洛的遺言行動。我會繼任參謀長,也是克魯利少校的指示。』
『既然是伯爾尼大人的遺言,那就沒辦法了。』
『關於這點我有個好主意。將活羊作爲運輸工具使用,到了遠征地點再烤了喫掉。』
『就算只是形式上的也好,還請各位假裝服從我。』
……於是,我便以『伊莉絲・瓦洛』這個名字,就任爲花瓶參謀長。
『那該如何確立後勤?』
如果只是找人處理事務工作,僱一個祕書官可能還比較有用。
『再怎麼是伯爾尼・瓦洛的妹妹,也不過是個外行人吧。』
我只是照着克魯利少校準備的劇本,擔當推動會議進行的主持人而已。
『這麼難實行嗎?』
我並沒有被當成參謀將校看待,而是完全被當成了吉祥物。
『既然你是伯爾尼大人的妹妹,就拜託你不要拖後腿』
我向抱有不安的參謀將校們,一個一個地鞠躬說明。
『如果敵軍迂迴繞過山脈進軍,就能偷襲敵軍的中繼據點。』
『唔……』
因此,我四處強調真正的實權握在克魯利少校手上。
『額——那麼首先是第一個議題。關於敵軍的進攻路線,大致預測出有三種模式。請各位閱覽手邊的資料。』
身爲花瓶的自己,是不被允許做出個人發言的。
我好像從以前開始,就作爲一名『現場指揮官』受到參謀將校們的高度評價。
提出議題後,參謀將校們開始了熱烈的討論。
等待中的將校們則露出難以言喻的眼神,凝視着我。
「好的,那麼請讓我爲您辦理手續。」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我被他們認可爲參謀本部之長了。
因此,當我繼任參謀長一職時,響起了不少反對的聲浪。
我出示身份證明後,很快就獲得了入室許可。
雖然弗拉梅爾首都攻略戰失敗了,但在希爾芙的攻勢下陷入絕境的奧斯汀軍,能夠重新振作到這個地步,都是多虧了他的才智。
『是,伊莉絲大人。』
『唔嗯,原來如此。』
實際上,以阿爾加利亞之戰爲首,我曾在前線創下的戰績,堪稱奧斯汀第一。
「……」
『就現場指揮官而言,她或許非常優秀……』
因爲我明明沒有作爲參謀的能力,卻就任了參謀長。
『你說神轎?』
伯爾尼・瓦洛的遺策就是有如此的分量。
『她哪有率領我們的本事呀』
『……那個人的話值得相信。』
『身爲參謀長的實權,還是掌握在克魯利少校的手中。在伯爾尼的遺策中,讓『伊莉絲・瓦洛』擔任參謀長是相當重要的要點。』
『但當參謀和當現場指揮官,可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啊。』
實際上,翻遍奧斯汀史,也大概找不出第二個像他一般優秀的參謀。
我對櫃檯人員行了一禮,朝參謀本部深處走去。
『如果有載貨車用來載運羊的飼料和水,不如直接載運軍糧還比較有效率吧。』
我只是被推出來當裝飾品的神轎。一切全都是伯爾尼的指示。
『伊莉絲少校,以現場指揮官的角度來說,您如何看待?』
實際上,我作爲參謀的能力並不強。
『不,應該可行。雖然會變成強行軍,但理論上來說……』
託麗・洛這位軍人還是放在前線比較好,參謀們如此評價道。
縱使是伯爾尼・瓦洛的妹妹,也不可能勝任參謀長的職務。
『是,那是自然』
『對士兵們來說,重要的只是我坐在參謀長這個位置上的事實。只要讓他們相信,我是英雄伯爾尼・瓦洛再臨就好。』
我的主要工作則是安排好他們發言的順序,並引導討論順利進行。
然而,沒有人對我身爲參謀將校的能力作出好評。
『請各位放心,我終究只是『神轎』罷了。』
『克魯利少校之後會向各位說明。我也並非完全瞭解作戰的全部內容。』
『克魯利少校將伯爾尼・瓦洛前長官神化過頭了。』
偶爾也會以現場指揮官的身份徵詢我的意見。
『淡淡地按照伯爾尼大人的指示行動就好』
因此,他們經常提出不切實際的作戰計劃。
『只要從這裏繞過去,就能對入侵中的敵軍發動奇襲。以三個大隊的規模發動奇襲應該比較妥當——』
『喂,這條路線後勤供應不上吧。』
『路上應該能找到食物吧。現在是國家存亡的危機時刻,幾天不喫飯算得上什麼』
『如果不能正常進食,士兵的戰鬥力應該會大幅下降。』
『都決戰時刻了,就靠毅力撐過去……』
『空腹對戰鬥力的影響是非常明顯的。就算奇襲成功,也會戰敗的。』
有非常瞭解現場的參謀將校,也有萬事都以理論爲主的參謀。
這些人們聚在一起,吵吵鬧鬧地議論着。
這就是名爲參謀本部的地方。
辦完手續後,我直接前往克魯利少校的房間。
副參謀長克魯利先生的房間就在我的隔壁。
「歡迎您的到來,伊莉絲大人。」
「辛苦了,克魯利少校。」
進入房間,他正溫着蒲公英茶等我。
……伯爾尼以前愛喝的茶,現在成爲了克魯利少校的喜好。
這其中的原因,或許與我會去買巴爾格茨小隊長喜歡的酒,是相同的。
「那麼伊莉絲大人,關於今天的議題」
「是。」
我靜靜地啜飲他端來的茶,呼出一口氣後。
「是啊。」
我向克魯利少校預測『希爾芙將會如何出招』。
「真是壯觀呢。」
「接着,將部隊配置在這裏……」
「爲了預防這種奇襲,應該這樣佈陣……?」
他是伯爾尼・瓦洛的心腹,至今積累了衆多輝煌的戰績。
「我聽說薩巴特軍的到來會比預定要遲,所以希望能爭取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希爾芙是真正的天才。在伯爾尼亡故的現在,世上已經沒有能夠勝過她的指揮官。
「哦?」
他臉頰消瘦,身體纖細,長着一副天生就該是位參謀的外表。
「把烏鴉放在這裏,貓放在這。敵人則是狼……」
「是嗎,畢竟看起來很強」
「是、是啊。我覺得很可愛。」
對於希爾芙・諾娃,我應該比這支軍隊裏的任何人都要更加地瞭解。
……我的這份『嗅覺』,正是能夠刺穿希爾芙的匕首。
我和他在這間滿是模型的房間裏,討論着決戰的方針。
「哈啊」
希爾芙是專門去鑽熟讀兵法的對手的空子,以奇襲見長的指揮官。
「是,做得很逼真吧。」
因此,我都將自己的提案交給克魯利少校來提出。
「似乎是這樣的,真傷人腦筋。」
「……」
「哦,那件事啊。」
「……你有想到什麼對策嗎?」
……以我來思考作戰,再交由克魯利少校推敲琢磨的形式。
奧斯汀唯有完成伯爾尼的遺策,才能存活下去。
因爲只有我曾在她的指揮下實際戰鬥過。
因此在奧斯汀軍中,能夠『刺中』希爾芙的參謀,就只有我。
「你又把部隊配置在這麼遠的地方啊,用意何在?」
還有,是叫立體模型嗎?這裏甚至裝飾有再現了維因大街的模型。
克魯利少校一邊用臉頰磨蹭着模型,一邊深思作戰方案。
克魯利少校是一位比伯爾尼・瓦洛年長,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男人。
我們坐在大圓桌前,攤開了維因周邊的地圖。
「是的,這樣應該就行了。」
「是的。委託政府外交官,進行談和交涉。」
「關於從南方進攻的模式,我認爲討論得相當完善。但是,以北方爲主軸進攻過來的模式,就不太完善了。」
「佈陣圖的話……今天就用這個模型吧。」
只要對手是希爾芙,我就能成爲比任何人都要優秀的參謀將校。
「對了,克魯利先生。薩巴特的援軍怎麼樣了?」
「我的興趣是收集模型,被這些模型包圍的時候工作起來最順手。」
「我認爲應該針對敵軍主力從東北方迂迴而來的狀況,重新進行討論。」
少校在思考佈陣的時候,喜歡用模型來代替我方部隊。
「烏鴉的模型嗎?」
我聽說人在心靈充滿餘裕的時候,思考能力會得到提升,這麼一想確實很有效率。
在參謀會議上,是不會有人贊同我提出的作戰方案的。
「我打算透過政府,通過外交來爭取時間。」
「希爾芙是位極其重視效率的參謀。即使存在風險,她也偏好期待值高的作戰。」
「不是不是。他說是因爲『專門瞄準弱者狩獵真是太棒了,參謀就該如此』。」
他的房間裏放着許多模型,從動物、昆蟲、火車到房屋,甚至還有槍械模型,種類可謂五花八門。
「利用奇襲一擊制敵,這就是她的看家本領。」
「是,伊莉絲大人。」
「——是伯爾尼留下的,那個外交策略嗎?」
「希爾芙・諾瓦看來是位喜好豪賭戰法的參謀呢。」
克魯利少校則一臉愧疚地這麼對我說。
在伯爾尼去世的現在,他便以副參謀長的身份大展長才,上次敵軍展開滲透戰術時,我軍之所以能夠保持陣形地撤退,很大部分要歸功於他的指揮。
我試着提起薩巴特援軍的話題。
「這個貓模型是不是很可愛呢,伊莉絲大人?」
「……」
但是想通過求和談判來爭取時間的話,就必須提出對方能夠接受的條件。
「伯爾尼大人很喜歡這個禿鷹的模型哦。」
而沒學過標準戰術,能夠憑藉直覺察覺『危險』的我,能夠成爲希爾芙的『天敵』。
伯尼爾似乎以這麼做能提升工作效率爲由,准許了他這麼做。
克魯利少校明顯比在參謀會議上時要充滿活力得多。
「如果是希爾芙的話,絕對會在這裏安排一支伏兵。」
「喵~喵~」
現在,弗格曼首相依然沒有改變其強硬路線。
而且也只有我曾經接受過她關於『戰爭的做法』的指導。
因爲要是提出對方無法接受的條件,直接談崩轉換爲武力交涉的話就完蛋了。
「真不知道政府會願意讓步到什麼程度」
「……果然弗格曼首相,是持反對意見的嗎?」
「是的。畢竟他也還年輕。」
通過外交手段來爭取時間,換而言之就是進行『值得一慮的談和交涉』。
如果奧斯汀願意交出足夠的領土、賠償,再加上發表敗北宣言的話,談和也並非不可能吧。
只是,弗格曼首相堅決反對談和。而且不只首相,許多貴族也都對談和抱持否定態度。
因爲現在弗拉梅爾佔領了奧斯汀南部的穀倉地帶,一旦談和就不得不把那裏交出去。
如果接受這個條件,奧斯汀的國力就會降低到和周邊小國相同等級。
這麼一來,就算談和了,國力差距也會擴大到弗拉梅爾和埃里斯隨時能隨心所欲地攻陷奧斯汀。
爲了奧斯汀的安全着想,必須保留一定程度的國土再進行談和。
「對方會願意停戰嗎?」
「……只要提出『合理的條件』,他們應該會願意暫時停戰進行交涉的吧。」
「但願如此。」
「對方應該也不想再打下去了。攻下如今荒廢掉的奧斯汀領土,對他們而言也是食之無味吧。」
……另一方面,奧斯汀的水源和土壤都受到污染,國內基建幾乎荒廢了。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只要提出合理的交涉條件,對方就有可能接受停戰與交涉。
話雖如此,真的直接結束戰爭了也不好,所以需要提出『雖然令人苦惱但勉強也能接受』的條件。
「不過,萬一首相不同意的話……希望伊莉絲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嗎?」
希爾芙對我,肯定也抱有同樣的感情纔對。
克魯利先生似乎在擔心會不會重蹈弗格曼首相(父親的那位)的覆轍,被當場射殺。
這是我能和仇敵希爾芙・諾娃,對話的唯一一次機會。
「會被殺掉嗎?」
我一邊聽着克魯利先生的話語。
「我反對。要是您像前任首相一樣被殺,伯爾尼大人的遺策該怎麼辦!」
「最壞的情況下,應該會被殺掉吧?真是最遭的苦差事了。」
……所以這個計策,只有我能執行。
有時會讓握有交涉權限的軍人,直接進行談和交涉。
「……」
「這還真是……」
「沒問題的。由我去的話,應該能確實地釣『她』上鉤。」
「請讓我去」
那個男人似乎把我看高過頭了。
當我對克魯利少校說出這個想法後,他露出了很誇張的表情。
「如果你有那個意願,就去試試看吧」——一定會這麼說。
就算沒有順利實行,也能大幅度提升『伯爾尼的遺策』的成功率。
「……唔唔唔。不,也對。」
「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吧。請想想看,如果我被殺掉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
「沒有人比您更擅長爭取時間的戰鬥了。」
「鬼牌……」
如果一切順利,就能不戰而結束戰爭。
這也是爲了打倒希爾芙的,最大的惡意。
但是我確信,她在聽到我的名字後,不會連見都不見就直接射殺我。
「伯爾尼大人曾言道,您在後方只是花瓶,不過一旦站上前線,就是一張閃耀的鬼牌。」
「弗格曼首相恐怕不會對條件妥協吧。他提出的條件應該會很荒唐。」
「……不過通過外交策略來爭取時間,纔是最好的。」
「是與那個外交策略有關的。」
而這,肯定是我這一生的最後一次機會。
「……克魯利先生,我有一個提議。」
「在外交交涉時,讓握有軍事裁量權的人蔘與並不稀奇吧。」
「非常感謝。」
「……那麼,外交官先生能平安歸來嗎?」
由於能夠當場定奪,因此談判起來會更加順利。
克魯利少校如此說完,撓了撓頭。
我考慮着,要不要去見希爾芙一面。
「……爲什麼您要去?」
「如果我說服了首相,可以讓我去嗎?」
「由我去進行那個談和交涉。」
「……可以,只要你能說服首相。」
「說來聽聽。」
「我死後就拜託你了。」
「————因爲我和希爾芙・諾娃是舊識。」
「哦?您要進行怎樣的交涉呢?」
伯爾尼毫無疑問地會預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一邊等待着提出那個計策的時機。
「我想由身爲參謀長的我,去和弗格曼首相交涉看看。」
……感覺像是對我傻眼了。
賭注是自己的性命。
「我明白了,伊莉絲大人。」
我抑制住湧上心頭的憎恨,儘可能平靜地說出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