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467 字
關於蕾米·烏里亞科夫這個存在,我並不想多說什麼。
因爲我與她一同度過的時間太少了,也不太瞭解她的內心深處在想什麼。
我能說的只有——她是這場薩巴特革命的實行犯,勞動者議會的領導人。
她是一切行爲皆出於純粹善意的大量殺人犯。
「爲什麼,您會在這裏呢?我在看到您的臉時,感到非常的驚訝。」
「……是蕾米小姐,嗎?」
那位會被我毫不顧慮地稱作『惡人』的伯爾尼·瓦洛直截了當地評價她道:
蕾米·烏里亞科夫『雖然沒有自覺,但她實際上是比我還要惡劣的人』。
「太好了。您平安回到故鄉了呢。」
「不。我還,沒有故鄉呢。」
「蕾米小姐?」
但是,連這麼重要的事都被我忘了。
我無視了在腦海中響起的警報聲,與蕾米小姐交談起來。
由於我還沒搞清楚狀況,所以我在得知蕾米小姐成功回到薩巴特後,只覺得很高興。
連她爲什麼會在這裏,都還沒反應過來。
「現在開始,我將在這片土地上創造故鄉哦。」
看到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蕾米·烏里亞科夫「呵呵呵」地用聖母般的笑聲作爲回應。
從結論上來說,我當時正處於俘虜的立場。
在被勞動者議會的士兵槍擊後,我得到了急救,躺到了衛生設施裏。
看來他們是爲了對可能持有某些重要情報的我進行審問,纔對我進行治療。
「……哈、哈啊……」
我從蕾米小姐手中接過布與水,在劇烈咳嗽的同時反省着────
我並沒有撒奇怪的慌,只是在重要的部分含糊其辭而已,我就這樣將至今爲止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她。
儘管如此。
「我去給您拿水。請保持這樣別動,慢慢的深呼吸。」
「我可以保證您的人身安全。請放心吧。」
再加上她那堪稱絕世美女的外貌,這景象美得簡直就像一幅畫。
「那麼,蕾米小姐想傳達的想法是什麼呢?」
這是最強的────史無前例的「詐騙犯」素養。
『蕾米大人……?』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可愛的衛生兵小姐。」
「強盜們說,從富人身上奪走什麼都沒問題。他們用這樣的說辭,殺死了戈姆齊。」
────剛纔如果沒有咳嗽的話,我就死定了。
「很、很高興見到您。直接叫我託麗就可以了哦?」
「啊、嗯,原來如此。」
「非常感謝,蕾米小姐。」
「我在政府軍指揮官的威脅之下,成爲了衛生兵。」
但是,當蕾米·烏里亞科夫來到野戰醫院安撫民心之時。
「我的目標,是創造一個
無法從任何人手中奪走任何事物
的世界。在這平等而和平的世界中,大家共同擁有集體財產,實現『同分配共分享』。」
我沒有將一切都說出來。
那其中沒有半分虛假。
────如果將成爲政府軍參與戰鬥的事實如實相告的話,我會被槍斃的。
這種事不可能輕易實現。
她露出由衷的悲傷表情,流着眼淚向我道歉。
「我只是想把對每個家庭來說再合理不過的做法,應用到政治上而已哦?」
「誒?」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託麗,您爲什麼會被關在那裏呢?」
「沒、沒那回、事……」
當我意識到自己僥倖逃過一劫後,不禁全身冒汗。
啊,這可不行。
她的聲音很不可思議,彷彿能讓人老實交代一切。
她那高潔的表現,讓我感覺內心的某處被猛地揪緊。
「啊!您沒事吧,託麗?」
她將失去意識的我帶到了自己的房間,等待着我醒來。
「對不起,託麗。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她的話一下子融入了我的心底。
曾經,伯爾尼·瓦洛堅決不讓我再見到蕾米小姐。
我憑直覺分辨着那些內容,繼續爲蕾米·烏里亞科夫進行說明。
恐怕我身着的軍服,讓我被當成了「企圖背叛政府軍而被捕的少女兵」吧。
「然後,在奧斯汀參戰的消息傳開的那天,我因爲間諜嫌疑被關進了監獄。」
說出什麼會被殺呢?什麼事情敗露了會很不妙呢?
「誒、啊、這個呢……」
在這一天,我明白了那股惡寒的含義。
「我的演講被曲解了,我的思想被錯誤的傳播開來。信息一旦傳播出去,就很難再加以訂正。」
鐵腥味的痰湧了上來,讓我不停地嘔吐着。
蕾米小姐在演講時經常會使用比喻。
我不知道此時的她對我的含糊其辭意識到了什麼程度。
知道前世歷史的我,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我也同樣,爲各地橫行的強盜傷透腦筋。託麗。」
「那樣的社會,真的能實現嗎?」
她那沉靜的氛圍與聲調,讓我的心平靜了下來。
「只要愛鄰人、停止爭鬥,戰爭就會結束。我們都將成爲一家人。」
因爲我被監禁着,所以沒有被認爲是「政府軍的殘黨」。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口鮮血。
我與蕾米小姐的對談似乎對她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
『請把這個孩子,帶到我的房間去。』
當我不假思索地準備回答蕾米小姐的問題時,
這就是她的危險性。她擁有令人盲目跟從的,天生的領袖氣質。
蕾米小姐在聽到奧賽羅村「被自稱是勞動者議會的敵人襲擊」這件事後。
我卻被蕾米·烏里亞科夫的氣質所折服,反過來對她那悅耳的甜言蜜語表示了贊同。
「您這麼說的話,的確……」
臉上浮現出了無憂無慮的微笑的她,一臉開心的與我交談着。
「——!?咳咳、噗哈!」
她或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但既然「我巧妙地矇混了過去」,所以她決定順着我的意思。
「託麗。是我創造了,害您的恩人喪命的契機呢。」
如果被蕾米小姐擁有的獨特氣質所魅惑的話,一不留神就會認爲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嘛。」
「您認爲我們無法實現,在任何家庭中都能實現的事嗎?」
她對發生在奧賽羅村的不幸發自內心地感到悲傷,併爲此道歉。
「在嶄新的薩巴特中,每個人都是家人。鄰居是戀人、路人是摯友、在空地玩耍的孩童是兒子。這就是我們今後要實現的,嶄新薩巴特的存在方式。」
「父親外出工作、母親負責看家、哥哥負責耕地、姐姐負責照顧弟弟妹妹。」
她以身邊的事物來比喻政治,讓沒有學識的民衆也能輕易理解她所要傳達的思想。
而我在被蕾米小姐吸引的同時,也時刻感受到『和這個人扯上關係會有生命危險』這樣的惡寒。
「我覺得,這個想法、非常好……」
塞德爾君被半扣爲人質,讓我不得不從軍的事。
『啊,怎麼會這樣?這個女孩是我的摯友啊。』
這賭上性命的問話,簡直就像在雷區裏蹦迪一般。
被自稱勞動者議會的強盜們襲擊、失去了恩人一家、撫養他們的遺孤塞德爾君的事。
在北部決戰後,居住在奧賽羅村的事。
雖說已經做過手術,但我的肺部不久前才中過槍。
蕾米小姐用顫抖的聲音,不斷向我如此道歉着。
她看到了我的睡顏,頓時想起了我是誰。
當我試圖進行長對話時,肯定會被嗆到。
「然後父親把財產平等地分配給家人。這是每個家庭都會做的事。」
「謝、謝……」
「這怎麼可能呢?人永遠不應該從他人手中奪走任何東西。」
「那還真是,相當不容易啊。已經沒事了哦,託麗。」
「沒道理不能實現。不對,這早已在全世界實現了哦?」
希爾芙·諾娃說過。
勞動者議會所創造的世界,只有在沒有撒謊者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這地獄般的思想,會排斥除了狂信者以外的所有人。
但是,當我再次面對眼前的這個女人時,
「對吧!這個想法很好吧!」
「嗯、嗯。」
「託麗,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我的!」
我心想,或許她真的可以將其實現。
如果是蕾米·烏里亞科夫的話,說不定能讓全體國民都成爲狂信者,實現真正平等而和平的社會────
「吶託麗,您能把力量也借給我嗎?」
「誒、啊、那個……」
「讓我們共同創造和平的世界吧!我想只要有您在,我就能更加努力。」
蕾米·烏里亞科夫兩眼放光地握住我的手,喘着粗氣貼近我。
「作爲第一個理解我想法的人,您是必要的。託麗。」
或許這樣也不錯。
與蕾米小姐一同爲了實現理想的社會而努力,或許會很快樂。
多虧了我心中的某人對我提出了冷漠的忠告,
────趕緊把手從那張直達地獄的泥船
[1]
船票上拿開。
這異常
現實
的未來願景一下子消失了。
「對不起。我在奧斯汀,還有戰友在。」
她會理所當然地一下子闖過我內心的警戒線,緊緊抓住我的心不放。
「怎麼了?」
年紀尚輕的少年兵們,不顧自己的性命向政府軍發起了賭上性命的戰鬥。
「……誒?」
我甚至對加入這個恐怖組織——勞動者議會這件事,認真地感到猶豫。
明明我們費盡千辛萬苦、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才終於佔領了市區。
「我只是想,尋找一個與我所見略同的朋友而已。」
「他們,真的撤退了嗎?有沒有可能是假裝撤退?」
「……這場戰鬥很艱苦。有許多市民爲此犧牲了。但是,我們奇蹟般地、反敗爲勝了。」
「真的是太幸運了。說實話,我們並沒有請求奧斯汀軍來到這個約瑟格勒。雖然我們僅僅是在虛張聲勢,但效果似乎非常顯著哦?」
莫非
她的長官
又失控了嗎?
「伯爾尼·瓦洛上尉他。是不是,也摻了一腳?」
「嗯,您儘管問。」
「據我所知,他們真的撤退了哦。」
在我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的瞬間。
想着蕾米小姐的口中會不會冒出完全不同的名字,忍不住向她發問。
這就是我對蕾米小姐這個人的全部瞭解。
那麼,到底爲什麼會出現如此有利於勞動者議會的展開呢?
……如果我的內心沒有『他』在的話,說不定就在這裏就和蕾米小姐一同成爲恐怖分子了。
當時他們士氣的高漲程度令我感到困惑,但在和蕾米小姐實際交談後,我的困惑就解開了。
她的話……讓我有些摸不着頭腦。
「……啊,是這樣呢。」
「哎呀?這可是軍事機密哦?」
「爲什麼您會在意這種事呢?」
[1]:泥船,意指很快就會失敗的計劃或組織,語出《かちかち山》。
他是一位活躍於南部戰線、擅長防禦的Ace級指揮官。
蕾米·烏里亞科夫說着說着,表情放鬆下來。在她身後,是滿腦子都是問號的我。
她真是,一個魔性的女人。
「指揮本次防禦戰的指揮官,是哪一位呢?」
「我也能,問個問題嗎?」
「他們似乎在聽聞奧斯汀參戰後,陷入了大混亂。」
「抱歉,蕾米小姐。」
光是拒絕她的建議,就已經令我內心痛苦不已。
因爲希爾芙·諾娃——那個天才在聽聞奧斯汀參戰的瞬間,就知道這是在虛張聲勢。
希爾芙到底爲什麼會選擇撤退呢?
我半憑直覺、半是確信地,提出了這個問題。
我從蕾米小姐那裏聽說了希爾芙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麼。
只對我說了這句話。
但事實是,希爾芙他們已經撤退了。
「您不知道嗎?他現在,已經是少校了哦?」
他們在瀕臨戰敗的劣勢之下,竟然在短短一週內像用了魔法一樣讓政府軍折返了。
「驚慌失措的他們,現在是不是正被不可能來的奧斯汀軍嚇得在挖戰壕呢?」
簡直就像在幕後操縱着的『天才』,只想讓我們看到這個結果一樣─────
「……」
「因爲我在想,說不定會出現我所熟悉的名字。」
「哎呀,哎呀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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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笑容如花般綻放的蕾米小姐,
據她所說,政府軍在得知奧斯汀參戰後,陷入了恐慌狀態並撤退了。
「嗯。他們已經撤退了哦。」
不對,從他的發言來看,他應該是個自尊心很強的樂觀主義者。如果希爾芙勸說他的話,他肯定會被說服並繼續進攻。
在這個時代,有許多薩巴特人醉心於蕾米小姐,不惜爲她犧牲性命。
在好不容易拒絕了這惡魔的邀請之後。
但是,此時的我。
「薩巴特軍……監禁我的政府軍輸掉了嗎?」
「……那個,蕾米小姐。」
「哈啊。」
我聽希爾芙說過,敵軍的指揮官是托爾基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