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前輩，我想要手榴彈。」

「聽不見。」

一如往常從死亡線上鑽過來的早上。

我像往常一般檢查好了裝備後，開始準備返回醫院。

「爲什麼不發給我？」

「爆炸物只有一等步兵以上才允許使用。」

雖然還沒下達命令，但今天應該就是在醫院執勤了。

考慮到昨天傍晚的防衛戰，野戰醫院恐怕現在已經人滿爲患了。

這樣一來，蓋爾衛生部長十有八九會下令「讓託麗回來」的。

在那種戰損情況下，很難想象我方會馬上發起攻勢，至少，也得等到被殲滅的部隊再次整編完成纔會開始。

「你知道那東西一個就能炸死多少敵人嗎？」

「那你知道一顆手榴彈得花多少錢嗎？國家怎麼可能連新兵的份都準備好啊？」

然後在這樣的自己身旁，戰鬥狂（羅德里）君在向格雷前輩抱怨着。

稍微聽了一下，似乎是羅德里君想要手榴彈。

「而且既然你想要的話應該去找小隊長閣下，找我說有什麼用？」

「……因爲前輩有兩顆。」

「那是我備用的，要是偷偷給了新兵的話我腦袋就沒了。」

「誒——，好狡猾。我也想要炸死人。」

手榴彈是種可怕的武器。

光是爆風就能覆蓋四五米的範圍，還有高速的破片四散飛去，殺傷爆破圈內的所有人。

「手臂沒感覺了……難道說壞死了？」

「……那個也，我覺得還是別這麼做爲好哦？畢竟我們小隊以前就因爲擲彈兵遭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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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去吧。」

有的人手臂已經斷了，甚至開始了腐爛，還有的甚至已經躺着不動了。

「應急診所嗎？」

「好痛……好痛啊。」

「是。」

「這裏排隊的人都是相對來說傷勢比較輕的人，所以全都交由小託麗你來處理了哦，請不要搞錯回覆魔法使用的時機。」

如此說着的蓋爾小姐臉色困頓。

「病牀已經不夠了，所以只要是還能走動的人一律不入院，在這裏處理就可以了。」

我呆呆看着兩人對話的場景，就這麼與格雷前輩四目相對。

「託麗，你這傢伙現在馬上去野戰醫院，用跑的！」

「誒？收，收到！」

我纔剛一到蓋爾衛生部長面前，她就立即拉住了我的手。

一大早接收到的命令就是跑步前往醫院。

今天你就去醫院吧，那邊好像很忙的樣子。

要不是有這樣的地方，我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尊敬他了。

難道說這位從前天開始就一直沒睡嗎……

果然今天也是在醫院執勤啊……

已經站在集結地點的格爾巴茨小隊長一見到我就這麼命令道。

雖然看起來很隨意，但格雷前輩其實很成熟呢。

「好女人可是會本能的分辨出誰是好男人的，也就是說，小託麗你是個好女人。」

呼，雖然一大早就這麼辛苦，但還是加把勁吧。

羅德里君如此說完，臭着臉走開了。

今後爲了鍛鍊體力，戰壕和野戰醫院之間的路程就跑步吧。

「怎麼了小託麗？難不成愛上我了？一大早就能感受到你那炙熱的視線啊。」

不知何時，野戰醫院旁邊就增設了一頂前天還沒見過的帳篷。

不，是不可能睡得着的吧，昨天的攻勢可是送來了數量驚人的傷患的。

還希望他別當着這樣的自己的面，輕鬆地說什麼想要炸死人之類的話。

而從應該是入口的那個地方開始，傷員排成了一列。

「哈，哈，哈，哈……」

至於小隊長閣下的命令，好像是類似附贈品般的體能訓練。

「收到，現在將全力跑往野戰醫院，隨後將歸於蓋爾衛生部長指揮。」

「什麼啊前輩？你是怕我立功嗎？膽小鬼。」

眼前展現的是此前從未見過的長蛇陣。

早會開始前的五分鐘。

在我回答之後，格雷前輩就好像要矇混過去似的大笑起來，又摸了摸我的頭。

格雷前輩面帶微笑向我搭話。。

這可真是，相當的不得了啊……

「……除了這一點外，我可是很尊敬格雷前輩的。」

「聽說這句話是前輩你最擅長的花言巧語，艾倫先生曾告訴了我幾個格雷前輩的小伎倆。」

「啊，糟了。你已經知道了嗎？」

「哼，算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小隊長閣下直接談判了。」

「……什麼。」

他那態度完全不是在對待前輩時應有的態度。

要是一般人的話一定會生氣吧，但格雷前輩卻絲毫沒有憤怒的樣子，而是冷靜的處理了過去。

「你還真是不可愛啊，我可是給過你忠告的哦。」

粗看了一下排隊的人，有些以前應該是在住院的人，現在只能在荒草間等着。

如果不是還得背上重裝備，說不定還能當做一個不錯的運動。

本以爲會就這麼帶到病房那邊，沒想到今天卻被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是的。」

總而言之，他想讓體能不足的我跑得和一般士兵一個水平。

「哦？」

「那頂帳篷裏有安排醫療設備和看護兵，請你在裏面按順序處理傷員吧。」

我自己也曾捲入爆風之中，薩爾薩君還因此而喪命。

並不是我在自戀，但總覺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格雷前輩的疼愛。

「輕傷的話只做最低限度的處理就好了，請他們在前線休息治癒吧，不然的話這邊應付不過來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不過是幾千米而已，給我好好跑過去。」

再然後，我跑了十幾分鍾，總算是汗流浹背地趕到了野戰醫院。

「給我儘快前去集合，喂，還在這磨蹭什麼，跑起來！」

……唯一的問題就是大早上地就會滿是汗臭味，還得在出現在患者面前之前用溼毛巾擦一擦身體。

該怎麼說呢，一大早就跑步其實還蠻舒服的。

不，說不定這種輕浮感是他故意裝出來的。

「小託麗，你總算來了，現在能馬上前往應急診所嗎？」

但並不是異性間的那種，而是前後輩間的好感。

「……咦？」

如此這般，衛生部長對我下達了相當荒唐的指令。

剛纔，確實說了是全部嗎？請，請等一下。

這裏排隊的人可是差不多有一百人了哦，全都要看嗎？！就我一個？！

「抱歉，但現在人手不夠，之後我會派人來換班的，在那之前就請你努力努力吧。」

「好，好的……」

……受了輕傷沒有生命危險的人處理不了，所以全都扔給了我。

因爲我昨天睡過一覺，不管是魔力還是體力都還足夠。

「拜託你了~」

衛生部長一臉的抱歉，然後慌忙離去了。

那麼，這怎麼看都……足有百人。那個，一個人用十分鐘來處理的話，也得花個十六個小時……

但不能讓最後面的人等那麼久。

所以如果不能在十分鐘內處理好的話，這麼多傷員是處理不完的。

「……」

「啊，衛生兵終於來了嗎。這邊，請快進來。」

「……啊，是。」

但話又說回來，我一個新人怎麼能處理得了這麼多人呢？就不能再多一個診所嗎？

不，有時間抱怨的話，還不如用來工作。

如果不把這些都交給身爲菜鳥的我的話，病房那邊一定會更加混亂吧。

野戰醫院今天也是超級黑廠呢，但比起前線工作，這裏至少沒有生命危險，所以還好。

期間用了好幾次祕藥，絞盡魔力，精力和體力也都抵達了極限。

「結，結束了嗎？」

因爲是一般來說也得需要回復魔法的傷勢，所以喝了祕藥壓榨自己的身體，使用了【愈】。

下士送上了加油的話語之後便離開了診所。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菜鳥，回覆魔法連續使用最多也不過三次，就算有祕藥也不可能頻繁服用。

中午時分，一個熟悉的面孔走進了診所，那是威爾第下士。

雖然衛生部長說要派人來換班，但到最後還是沒有那樣的人來。

……。

「……什麼啊。」

啊，不過這實在是，太糟糕了。

到最後，將那一大排隊伍處理完畢之時，已是夜幕降臨。

那麼，既然都被這麼說了，就繼續努力下去吧。

「哎呀，這是相當嚴重的燒傷啊。」

「……請稍微等一下。」

他姑且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處理起來很仔細。

喫飯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只是在診斷的間隙啃了點軍糧活動了一下身體而已。

「你這麼年輕卻很能幹啊，謝謝啦，衛生兵。」

全身挫傷，骨折，還有一部分關節脫臼。

「快給我治，廢物。」

「……」

「你真的去找小隊長閣下要手榴彈了嗎？」

「非常感謝，請多保重。」

不能選錯應該使用魔法的人，還得進行適當的治療。

從治療者的角度來看，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的暴行要處理起來實在是讓人生氣。說真的，請不要增加多餘的工作啊，小隊長……

雖然也有一部分人很糟糕，但大部分患者都是輕傷，也很有禮貌。

就這樣，我開始了第一次的門診。

「我可是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這裏等着的啊！給我找個更好的衛生兵來啊！」

但是羅德里君卻說着「治療的太慢了，而且還很痛，太菜了。」回去了。

「那麼，下士就算是治好了，您可以返回前線了。」

「啊，威爾第下士，您辛苦了，您的手臂怎麼樣了。」

「最後一位，請進。」

「啊，小託麗……」

最後的患者，卻最讓人疲憊。

……雖然昨天晚上有點沒自信，但看來胳膊確實有粘住，太好了。

「……要是不滿的話就請回去吧。」

「吵死了。」

但是這殘酷的工作也總算是結束了，就算是那位蓋爾衛生部長，在我完成了這項工作之後也會讓我休息的吧。

「非常抱歉，但這應該只是普通的骨折，只要固定好就能治癒了，請等一會兒。」

「快使用回覆魔法！看啊，我腿都動不了了。」

多虧於此，我才能夠機械性的反覆檢查傷勢進行處理。

「啊？你在喝什麼啊？」

所以一定要用好這最後的精力和熱情，仔細冷靜地進行治療……

在醫院和小隊成員交談總覺得有點不適應。

嗯，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吧，病院那邊應該也很忙吧。

所以必須要好好判斷患者的疼痛到底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很疼。

最後一位進入的患者，是身負重傷的羅德里君。

「喂，喂！我都等這麼久了，怎麼來處理的就是個小鬼頭啊！」‍‌‌‍‍‌‌‌‍‌‍‌‍‍‌‍‍‍‌

「嗯，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位羅德里君，便是今天受傷最嚴重的意味（來自於同伴的體罰）。

「……那個。」

與我一起工作的資深看護兵如此說道。

到最後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沒怎麼動過了。

「託麗二等衛生兵，還差幾個人就結束了。」

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虛無感襲來。

比平時的病房工作還累。

「看一下吧啊，我的屁股炸了————」

會給的吧？晚飯一定可以好好喫的吧？

他似乎也被認定爲輕傷，所以來排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