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613 字
「我要進去了,託麗少尉。」
「哦呀。」
第二天早上。
一臉驚訝的嘉維爾上士走進了我的帳篷裏。
「早上好,嘉維爾上士。」
「……嗯。我聽玫夫說過昨天的事了,你是笨蛋嗎?」
他一開口就開始對我進行說教。
昨天的事,是指我捱揍的那件事嗎?
「您是指對阿爾吉的指導嗎?」
「對。你也捱揍是要搞什麼?」
「嘛,也有那種做法的。」
在軍隊裏連坐懲罰並不少見。
通過連坐可以讓同伴間形成『不要做壞事』的共識,從而讓他們互相監督。
而看護兵阿爾吉的直屬長官應該就是我。
所以我覺得我與她一同受罰並沒有什麼問題……
「中隊長被狠揍一頓完罰站,可是相當掉面子啊。」
「我判斷這是在懲罰阿爾吉的同時又不讓她產生不滿的最佳手段。」
「……你也能感覺到痛的吧?」
「嗯,多少有點……」
「這樣的話……」
「某天,少年被逮捕了。他被指控犯有盜竊罪。明明他只是一直在路邊乞討而已。」
聽完我的辯解,嘉維爾上士囁嚅着,似乎想說些什麼。
「心裏,嗎?」
「……」
感到有些尷尬的我也坐了下來,
「按你的道理,我在我的部下犯事時,不也得被狠揍一頓嗎?」
「好,您請吧。希望您能好好享受。」
「哦——」
彈得相當好呢。我就稍微聽一會吧。
「罪惡感太強了。可以的話,別再這麼做了。」
我戰戰兢兢地向那個中年男子搭話,他對此微微一笑。
「他以『既然是個乞丐,那肯定會偷東西』這種理由,被二話不說地處以了刑罰。儘管身體感受不到痛楚,但人的心卻會疼痛。少年的意志與本性,就這樣被……」
「很高興認識您,託麗少尉閣下。我是工兵諾曼,從今天開始隸屬於本部隊。」
正常來說捱揍是會受傷的,只不過我太過習慣體罰了而已。
說白了,他是在擔心我吧。
那名中年男子閉着眼睛用吉他彈唱。
「真厲害啊。」
「諾曼兵長好像曾經進過軍樂隊。」
但最後,他只是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要去看看情況嗎?託麗中隊長閣下你也來吧。」
「我也去嗎?」
「好了,大叔我差不多該開始自彈自唱了。這是大概十多年前,在東西戰爭爆發前的邊境村莊裏的故事。」他流着眼淚開始彈唱起來。
「嗯,就是那個諾曼。我到的比較早,正在和未來的戰友們嬉鬧呢。」
「唔。」
這位諾曼氏似乎是非常資深的工兵。
一個不認識的人闖進了我部隊的營地開始舉辦演奏會。
「啊——,會這樣嗎?」
「啊,是您啊!抱歉打擾到各位了,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誒?他是誰啊?」
相反,音樂被認爲有助於提高鬥志。
嘉維爾上士說着,站起身來,他的肩膀咯咯作響。
許多士兵好奇地圍着他。
我整個上午都在和嘉維爾上士處理文書工作。
「我估計只是某個士兵在嬉鬧而已。」
「哦,士兵們聚集在那邊的樹下呢。」
雖然他好像沒做什麼壞事,但是不認識的人在營地裏本身就有問題。
儘管我作爲藝人的血液沸騰了,但現場氣氛並不允許我闖進去,所以我老老實實地觀賞着。
他是在現如今的奧斯汀彌足珍貴的超資深工兵……嗎?
「啊、呃。那麼,拜託您了。」
他因爲來得太早了,所以在營地待命。
「那、那個……」
因爲有可能會是間諜。
「是吉他吧。有人在彈吉他。」
甚至還有『軍樂隊』這種專門演奏樂器的部隊。
然後他站起身來,向我敬禮,
「在本次的補充人員中,他是頭號大獎。你得好好對待他啊。」
「在貧民窟的小巷中,大叔我遇到了一名患有無痛症的少年。跪在路邊乞討的他,渾身上下都是燒傷與刺傷的痕跡,臉頰上插着一顆巨大的螺絲────」
因爲有空,所以我奉陪了諾曼氏的演奏,度過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時間。
「你開了個很難辦的先例,真是給人添麻煩。」
「我明白了。」
諾曼先生是原定要在今天下午與我進行面談的工兵。
乍一看他只是個頭發花白的瘦削男性……
我知道那個名字。
「你聽到樂器聲了嗎?」
「營地裏好像很吵啊。」
在戰場上,是不禁止在休息時間演奏樂器的。
「……就這樣,本次的故事到此爲止。感謝各位的聆聽。」
「人類是有痛感的生物。 每個人都在爲了逃避疼痛與苦惱而掙扎。」
我們就像被那音色吸引了一般,走了過去。
那種音色既穩重又歡快,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坐在我對面的嘉維爾上士對我小聲說道。
「是有人在開演奏會嗎?」
「……哦呀?」
「哦?」
嘉維爾上士在發完牢騷後,粗魯地坐到椅子上開始工作。
「太有意思了——」
「呃。打擾了,我是管理本營地的託麗·洛少尉。請問您是?」
「阿爾吉是我的直屬部下,我希望能與她建立起共同分擔痛苦的關係。」
這也是爲了轉換工作的心情吧。
「……哦哦。」
走到帳篷外,那優美的絃樂聲變得更加清晰。
這時我注意到,從士兵營地的方向傳來了絃樂器的演奏聲。
在那顆樹的中間,有一個把帽子戴得很深的男人正叼着樹葉彈唱着。
「您說的對,我們走吧。」
「好啊好啊。」
「您是諾曼工兵長閣下嗎?我的確聽過這個名字。」
他露出冷淡的笑容,與周圍的士兵們交談着什麼。
我大致記住了部下們的長相,但我沒見過這位大叔。
「你在那邊搖搖晃晃的樣子,讓我心裏很不舒服。」
「咦?」
但據嘉維爾上士所說,他是個厲害到做我的部下都嫌浪費的人物。
在我們連日的努力下,一大半的文件已經處理完畢,剩下的量再有幾天就能做完了。
不管分配給他什麼工作,他都能悉數完成,相當優秀。
大事不妙。有可疑人物。
在演奏過程中,嘉維爾上士悄悄地對我如此耳語道。
並進行了自我介紹。
「不、不知道。」
「少尉閣下,您覺得我彈得怎麼樣?願意的話能賞個臉嗎?」
「不過大叔我,遇到過一個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的少年。」
「嗬嗬。」
「嚴格來說,他們能感覺到疼痛,只是『對疼痛的厭惡感』消失了而已。」
「他比玫夫兵長的服役時間還長,是超資深的老兵。在申請通過時,我還振臂歡呼了。」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走出了帳篷。
「那就是無痛症。人在承受了過大的壓力後,感官會變得遲鈍。」
「聽到了。」
在午飯時,我伸了個懶腰,想稍微休息一下。
無論是軍方人員還是前來務工的平民,都需要表明身份。
他的唱歌技術似乎很好,唱的歌雖然饒舌卻很容易聽懂。
「這是巡邏哦。我們不是才逮到一個偷拿酒的傻瓜嗎?」
走近一看,是位鬍鬚花白、嗓音有着獨特磁性的中年男性。
「謝謝、謝謝。」
我無法想象正親切地點頭回禮的諾曼先生有多麼優秀。
在我的眼裏,他只不過是個和藹謙遜的大叔。
「真是太棒了,一起喫飯吧,大叔。」
「很高興你能邀請我。不過大叔我接下來得去跟少尉閣下打招呼了。」
「少尉閣下不就在那裏嗎?剛纔的歌不就可以代替打招呼了。」
「就算這樣,不進行正式的面談也是不行的。」
諾曼先生苦笑着對我眨了眨眼。
諾曼兵長,是被嘉維爾上士稱作『頭號大獎』的男人。
「感謝您的關心,諾曼兵長閣下。那麼,能請您到我的帳篷來嗎?」
「好嘞,知道了,中隊長閣下。」
至少他看起來待人很親切,給人感覺很好相處。
而我是屬於比較冷淡的那類人,我們大概可以互補。
「再見了,大叔!」
「好,回頭見。」
在被分配的第一天,諾曼這個男人就已經開始融入部隊了。
那麼,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啊哈哈哈,您這麼高看我,我也不好辦啊。我只是個軟弱無力的大叔罷了。」
「……」
「我聽說過託麗少尉您的出色表現。哎呀,能在您手下戰鬥,我的運氣真好。這將會是我一生的驕傲哦。」
「不,沒關係的,嘉維爾上士請去盡情享受吧。」
但遺憾的是,其中大多數都是新兵,所以將由諾曼氏擔任主力。
「……那我走了。」
「怎麼了,諾曼兵長?」
就算與諾曼氏面對面交談,我也搞不清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我只是打算和平常一樣享受美食而已,再說了,我有妻子的。和戰友一同享受美味的飯菜,是非常重要的儀式。」
身爲長官的我前往這種地方的話,肯定會破壞喝酒氣氛的。
「嘉維爾上士,您這幾天一直都在工作吧。至少今晚還請自由享受。」
「我對女人沒什麼興趣的。我只是去應酬而已哦。」
「在士兵裏應該會有花錢買
女人
的傢伙吧。如果把託麗少尉您帶去那種地方的話,空氣會凍結的。」
「……?」
從軍官學校畢業不久的他,似乎還處於不知污穢爲何物的年紀。
「那是什麼玩意啊。也太恐怖了吧?」
「我要讓諾曼氏您帶領一支工兵小隊。」
「嗯。不是,我只是去應酬一下而已。」
「啊——,大致想象一下就明白了吧?在嗜好品減少的情況下,主要的『商品』會是什麼呢?」
「少尉閣下的話,稍微有點……」
因爲可能會有像格雷前輩那樣的人在,所以我對嘉維爾上士提出了忠告。
嘉維爾上士想必也累壞了,該讓他休息一下了。
我是這麼想的。
「路上小心,嘉維爾上士。」
所謂的酒吧,主要是指買東西和喝酒的地方。
「不是那樣的。」
「就算是應酬,享受一下也是有好處的。」
「……啊,是女人啊。」
「哦呀,歡迎回來,嘉維爾上士。」
他在這方面還是符合年齡的呢。
「你在問什麼東西?」
如果這能讓他恢復一點精神的話,就太好了。
「是,長官。我會盡我的綿薄之力。」
原來如此。
嘉維爾上士的眉頭微微一動。
「如果可以的話,今晚要和我去酒吧玩嗎?我也會邀請其他士兵一起去的,讓我們增進感情吧。」
我帶着惡作劇的意圖稍微逗了他一下,他就滿臉通紅地把頭扭到一邊去了。
滿臉通紅的他在毫不客氣地攤開睡袋後,
「我有一個忠告,最好不要貿然脫光衣服衝進去哦。」
他說酒吧有問題,是在指什麼呢?
「是。」
「啊,對了,我們的副中隊長、嘉維爾上士閣下。」
「難道說,您真的被帶到男同房間裏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您的奇妙反應很新鮮而已。」
「偶爾會有那種人,他們會騙新兵全裸衝進男同房間裏。」
除了諾曼氏以外,嘉維爾上士還爲我們申請了數名工兵。
後來我才聽說,嘉維爾上士是第一次接觸色情場面。
「煩死了,別捉弄我。」
他在開着不至於失禮的玩笑的同時,顧慮着我這邊的想法認真地進行的回答。
諾曼氏帶他去的地方比想象中還要粉紅,所以忍無可忍的他逃了出來。
酒吧原本是以販賣物品爲主的設施,但現在基本已經沒商品可賣了。
「酒吧怎麼了嗎?」
看都沒看我這邊一眼,直接躺了進去開始睡覺。
那麼,會賣什麼也可想而知。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並不是在排擠託麗少尉,別誤會。」
但嘉維爾上士不到一個小時就滿臉通紅地回到了帳篷裏。
這種情況真是令人懷念啊。讓我有種回到前線部隊的實感。
「想嫖的傢伙隨他去就是,讓我們來好好聊聊吧。」
「莫非您沒有那種經驗嗎?」
他認爲我們必須得有一定數量的工兵,才能擴大能夠執行的任務範圍。
諾曼兵長在臨走時,用一副爽朗的表情對嘉維爾上士如此說道。
嘉維爾上士將目光移開,開始做出辯解,他大概是不好意思了。
「知道了,我抽個時間去。不過,你不邀請我們的中隊長閣下嗎?」
「路上小心。」
「……」
「請不要鬧彆扭啊。只是現在的酒吧……有點、那個呢?」
……在被鼓動夢想與真心後全裸衝進去的地方竟然是男同房間什麼的,真是令人難以想象的惡作劇。
說起來嘉維爾上士比我年紀要小來着,雖然他很可靠,導致我把這件事忘了。
剩下的文書工作靠我一個人應該也能完成。
「……吵死了。」
「我、我沒有那個想法……」
諾曼氏露出冷笑,朝嘉維爾上士伸出了手。
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滿臉歉意的諾曼氏開始難以啓齒地進行辯解。
「唔。」
「你看,少尉閣下好像有點鬧彆扭了哦。」
「我沒有鬧彆扭。」
「哈?」
「您回來得真早呢。」
所以我對沒被邀請這件事,沒有任何不滿。
嘉維爾上士在猶豫了一下後,抓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