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578 字
無條件投降。
這是最屈辱的戰爭結局之一。
在西部戰線被希爾芙攻勢突破後,薩巴特一邊對奧斯汀進行着侵略,一邊沿路屠殺與掠奪。
在此期間,政府似乎拼命地與薩巴特進行停戰談判,但全部都被駁回了。
而今天,奧斯汀政府接受了馬修戴爾陷落的事實,最終決定無條件投降。
「……是嗎。」
政府宣佈無條件投降的消息,當晚就傳遍了全軍。
這樣一來,我們就會成爲薩巴特的殖民地了吧。
但是,即便如此。
「終於,結束了嗎?」
士兵們的反應並不只有悲嘆。
很多士兵都是一臉彷彿卸下了肩上的重擔般的茫然表情。
「……最後的問題是,什麼時候最前線的薩巴特軍能得到我們無條件投降的消息。」
在政府宣佈無條件投降的第二天。我和格爾巴茨小隊長再次被倫威爾少校傳喚。
據偵察馬修戴爾的士兵報告,薩巴特軍仍然在焚燒周圍的村莊,並準備對我們發起追擊。
敵人仍對繼續侵略一事充滿幹勁。
「意思是戰爭還沒有結束嗎?」
「嗯,這是最後的工作了。」
話雖如此,這也姑且在我意料之內。
與我的前世不同,這個世界的通訊機器主要以魔法運行。其有效範圍據說只有幾千米。
倫威爾少校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薩巴特軍在我們的土地上勢如破竹地進軍,所以他們的通訊環境等後勤設備應該還沒得到完善。
在撤退過程中我突然想到,如果友軍部隊用魔法對敵人進行威嚇射擊的話,是不是會輕鬆得多。
「敵人的損失也相當大,所以不會在控制馬修戴爾後不做任何喘息就發起追擊吧。他們應該會調整好狀態後再追過來。」
「這是真的嗎?指揮官公私不分可不太好吧,小隊長。」
「戰爭結束後,軍隊肯定會被解散。那麼失去了家人和故鄉的你,將會孑然一身。」
「哼,少校閣下一定很疼愛他的女兒吧。」
格爾巴茨小隊長砸了砸嘴,不屑地說道。
我們的戰爭將持續到薩巴特高層發佈停戰命令的瞬間。
所幸昨天戈姆齊就被當成傷員,被迅速送到了首都去。
……看來他和倫威爾少校間有着相當多不愉快的回憶。
───沒錯。眼前的倫威爾少校,應該會在戰後受到敵國相應的處罰。
「格爾巴茨,又要拜託你殿後了。雖然我想應該不會,但萬一和敵人接觸了,記得妥善處理。」
「……莫非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很討厭倫威爾少校?」
「還有,託麗一等衛生兵。你應該趁早考慮戰後該如何生活。」
比起壓制附近的村莊,他們似乎選擇優先進攻我們這些視線範圍內的敵人。
敵人終於向着在馬修戴爾郊外佈陣的我們發起了進攻。
看來少校閣下已經讓亞里亞少尉率領的魔導師部隊撤退了。
像我這樣無依無靠的小女孩獨自生活的話,會成爲綁架者的頭號目標吧。
「沒錯。不管怎麼說,我們會在今天白天交付無條件投降書。雖然不知道敵軍的通訊網絡情況如何,但恐怕要到明天以後戰爭纔會完全結束。最壞情況下可能要花上數日時間。」
「別想多餘的事。就算再怎麼公私不分,軍令就是軍令。」
「但是,我沒有可以依靠的人……」
「對了,我們沒有魔導師部隊嗎?」
「傻子纔會死在這裏哦。不想死就快跑。」
「或許是有什麼深層理由吧。」
「話就說到這。千萬不要浪費好不容易活下來的這條命哦。」
「沒有後盾的女孩子的下場,是很悲慘的。如果得不到他人庇護的話,你可能會被缺錢的人綁架,賣到薩巴特當奴隸。」
無論是誰都會有些壞習慣吧。
最後,雙方在天黑前都保持着相當遠的距離,停止了進軍。
「不,沒什麼。」
「嘛,好好想想吧。你的人生一定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雖然補給充足、士氣高昂的薩巴特軍以相當快的速度進軍,但由於少校閣下選擇在安全距離佈陣,所以敵人的炮擊無法打到我們。
「但我在馬修戴爾看到還有很多啊。」
的確,少校說的沒錯。
「我可沒法勝任這個位置啊。」
「那就是我們最後的工作啊。」倫威爾少校繼續說道。
差點要了我的命。如果我在跑馬拉松時,還得揹着那個男人聽他發牢騷的話,一定會壓力山大。
「那麼,您將作何打算呢?」
「敵人雖然悠悠哉哉,但還是在追趕我們啊。」
小隊長閣下罕見地發出不快的聲音。
薩巴特官員接收了政府發佈的聲明文件後,將停戰命令傳達到最前線,在這情報的來回傳遞過程中,出現些許延遲也很正常。
「撤退,別被他們追上了。」
「反正我們也不會再和他們戰鬥了。」少校以疲憊的聲音笑着說道。
我們還只是在高呼要無條件投降。甚至連文件都還沒有交接完畢。
我隱約覺得倫威爾少校和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似乎並不合得來。
「就算發生戰鬥,也絕對不能殺死敵人哦?要是我們投降的意願被懷疑了就糟了。」
「這……」
「少校閣下……」
薩巴特軍幹勁十足,用槍和魔法對我們發起遠距離攻擊。
薩巴特軍追趕着拼命逃跑的我們。
「……似乎是按少校的命令先行撤退了。因爲已經沒有魔石了。」
戰爭打到這個階段,想必敵軍的前線指揮官不會全盤相信我們無條件投降,還會懷疑「這是不是爲了讓薩巴特軍撤退的假情報?」吧。
「是嗎?」
我喫驚地抬頭看向他的臉,發現小隊長閣下皺起了眉頭。
「……少校不逃走嗎?」
倫威爾少校說完後,嘆了口氣。
「我建議你去投奔熟識的醫療工作者,比如
塔庫瑪氏
他們。作爲愈者備受尊敬的他,在戰後也能擁有一定的權力吧。或者選擇跟小隊裏的某人結婚也不錯。」
雖然這個任務多少有些危險,不過這也是倫威爾少校身爲軍人的自尊吧。
「……真是不講道理的要求。」
「收到。」
「我也想逃哦?所以從昨天開始,我一直在問格爾巴茨要不要當少校。」
……怎麼說呢,那個人真是溺愛自己的家人啊。
格爾巴茨小隊是倫威爾少校旗下僅剩的ACE部隊。果然會被分配到最危險的地方。
倫威爾少校是轄區極廣的前線指揮官,是屠殺了無數薩巴特士兵的罪魁禍首。恐怕薩巴特不會讓他活下去的。
傳達完命令後,少校彷彿想起什麼般對我忠告。
我們是奧斯汀的軍人。即使宣佈了無條件投降,我們也必須爲人民行動。
我問了多餘的問題,被小隊長瞪了一眼。
「該如何生活,嗎?」
「所以我們沒必要驚慌地夾着尾巴逃跑。倒不如說,爲了讓敵人保持警戒,牽制他們對市民進行掠奪,我們必須保持在敵人的視線範圍之內。」
「……原來如此。」
監視駐紮在馬修戴爾的薩巴特士兵的第二天。
說完,這位身經百戰的老人微笑着目送我離開。
「……我也這麼認爲。」
「一邊繼續偵察敵人的進攻部隊,一邊配合敵人的攻勢後撤。」
然後,少校閣下爲了傳達這個命令,把我們傳喚了過來。
少校摸了摸我的頭。然後他用疼愛孫女般的態度繼續說道。
「……不加快腳步,儘快撤離到遠處嗎?」
「看來果然是在等待補給,以萬全之態發起進攻呢。」
看來他們還沒有收到戰爭結束的情報。
「就算向他們大喊我們已經無條件投降了,也只會被當成誘騙他們撤退的謊言吧。」
「因爲我肯定會被追究責任的。」
「在對方高層下達停戰命令之前,交戰狀態還將持續下去嗎?」
「纔沒有呢,反正,那人一直都這樣。」
這天的戰鬥變成了一場低調的較量,薩巴特軍設法從遠距離進行炮擊,而奧斯汀軍則拼命逃離其有效射程。
「……」
「我在那個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僅此而已。」
「你可以把倫威爾少校當作揮劍戰鬥時代的ACE。他得意忘形、酗酒、暴力,而且還強的要死。」
「不知道,問敵人去。」
「但一直被他一口回絕呢。真是的,太不尊重上司了。」
「其實,我很想收留你,以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不過,那好像有點困難呢。」
「明白,少校。」
「雖然在你面前表現得一副很溫柔的樣子,但他其實原本是個蠻不講理的惡鬼哦?一想起來就飯都喫不下了。」
「回答你的問題有任何意義嗎?」
「在小隊長閣下看來,少校是怎樣的人呢?」
「如果我們一溜煙地逃走的話,只會增加周圍村莊的損失。我們最好在後撤時,讓他們對我們保持適度的警惕。」
「難道我們今天得跑一整天嗎?」
倫威爾少校是個和藹可親的人,但他也確實非常偏袒自己人。
「……」
「因爲他立下了累累戰功,所以周圍沒人能阻止他。簡直就是戰場上的暴君。」
……好像在哪裏聽過呢。
「年輕時的倫威爾少校,出了名的喜歡以指導爲名折磨部下。對喜歡的人很偏心、在工作時也會毫無顧忌地喝酒,真是隨心所欲。」
「那、那個。」
「雖然他退居後方之後變得老實多了,但現在只要看到少校閣下的臉,我的胃就會起反應。」
格爾巴茨小隊長開始滔滔不絕地大聲抱怨倫威爾少校。
原來如此。我終於有點明白小隊長和少校間的關係了。
順帶一提,我人生中第一次對小隊長閣下產生了親近感。
「難道說小隊長閣下指導我們的方法,是從倫威爾少校身上學過來的嗎?」
「哈?我爲什麼要學他?」
「……不,沒什麼。」
「剛纔的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我至今爲止有蠻不講理地處罰過別人嗎?是吧,託麗?」
「啊、那個、對不起。」
……小隊長對我不經大腦的失言相當的生氣。
怎麼辦,直接跟他說清楚比較好嗎?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也、多少、有點那個,和其他小隊的小隊長相比,似乎也有暴力傾向……
「小隊長。倫威爾少校閣下,到底是怎麼個蠻不講理法?」
「哦,聽着,艾倫。少校是個會說着『本來都快把哈欠打出來了,看到你就收回去了。』然後揍你的臉的人。」
「比想象中還不講理啊。」
「你是說我們輸給了使用信鴿的軍隊嗎?笑死個人。」
而且不幸的是,由於他們全速追逐我們,所以在此時他們已經離開了薩巴特的通訊範圍。
就這樣,在無條件投降的情報尚未傳達最前線之際——
「那些傢伙移動的時候有好好帶着通訊設備吧?」
「……請節哀順變。」
說不定格爾巴茨小隊長的暴力傾向就是繼承自倫威爾少校。
我從小隊長的抱怨中,也能隱約感覺到他對倫威爾少校能力的信任。
只要確保了最低限度的通訊設備的話,參謀總部的指令應該能在一天之內送達前線。至少奧斯汀的技術水平是這樣的。
小隊長髮完牢騷後,就再也不說話了。
「……我說,讓他們越過這裏的話,是不是很不妙?」
他大概是根據自己所受的指導經驗,誤以爲那些殘酷的暴行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不知道被那個人不講道理地揍了多少次。在少校喝酒的日子裏,我不管幹什麼都會捱揍。想想就生氣。」
「雖然他是個腦袋和性格都很惡劣的上司,但我從沒見過他輸掉戰爭的樣子。那是我唯一尊敬他的地方。」
既然如此,爲什麼會出現這麼長的延遲呢?
我們繼續畏縮着從一直沒有停下戰鬥的薩巴特軍手中逃跑。
薩巴特軍終於抵達了通往首都的最後一道關口。
雖然看起來很溫柔,但倫威爾少校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無條件投降後的第二天。
「喂,薩巴特人今天也攻過來了哦。」
「……」
但最後,格爾巴茨小隊長有些落寞地嘟囔了一句。
「那邊的通訊技術怎麼樣了?難道說薩巴特到現在還在用飛鴿傳書嗎?」
「不是說不用多久他們就會收到停戰命令嗎?」
「……」
「這樣的他竟然差點因爲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敵人面前中彈而死,大概是年老不中用了吧。」
「但是。雖然他的性格很爛,但他在戰爭中絕不會輸,這是他唯一的優點。」
他們正在向着穆松堡逼近,只要突破這裏,他們就能直達首都。
這也難怪,其實此時正在作戰的薩巴特軍,是由前線總指揮官親臨現場進行指揮的。
第二天,薩巴特軍依然精神抖擻地追着我們向首都方向進軍。
從格爾巴茨小隊長的話中,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怨恨。
按報告所說,他們似乎也沒有停止掠奪。
那個指揮官擁有可以憑自己的判斷髮起進攻的權力,所以在佔領馬修戴爾以後,還沒等到總部傳來「他們宣佈無條件投降了,停止進軍。」的電報就出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