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273 字
在裝死躲過巡邏的敵人後。
「……」
在一段時間內,我們保持着沒有被敵人發現的狀態,繼續在巷子中前進。
雖然偶爾也會感覺到敵人的氣息,但在這種情況下我會誘導戈姆齊改變路線。
「喂,前輩,這裏……」
「嗯,現在應該可以通過了。」
我們繞了一個大圈離開大道後,不久道路變得狹窄。
我們看準敵軍幾乎不在場的時機,成功突破了馬修戴爾的主路。
這樣一來就可以沿着狹窄的小巷向最後方移動了。
「我們是從東門向首都方向撤退的吧?」
「嗯,就快到了。」
我們生還的希望大了許多。
一旦通過鬼門關般的城市中心——被敵人佔領的大道的話,巡邏的敵軍數量應該會大大減少。
再往前的地方薩巴特軍應該還在確認地形,所以敵人成羣移動的可能性很低。
照這樣下去,只要能找到那些沒有發生交戰的友軍陣地,就有可能得到保護。
「……喂、喂。前面有人在開槍哦?」
「是啊,那就繞路吧。」
每往前走一步,激烈的槍聲就接近一步。這絕非壞消息。
因爲這意味着我們正在接近奧斯汀和薩巴特的撤退戰線,也就是友軍的陣地。
「前面什麼情況,前輩?」
這條路上沒有半個人影。前方出現了一條直通東門的安全撤退路線。
「好耶,那麼爲了以防萬一,前輩你走前面吧。託麗一等衛生兵閣下對敵人的氣息相當敏感呢。」
不過因爲這是在按照我的指示行事,所以也沒什麼不好的。
現在我好歹也算是個指揮官。
「白癡嗎!你剛纔所說的繞過敵人前進的話被你丟到哪裏去了啊!」
走到了我剛纔所感覺到的死線的另一側。
「……哦?」
我五臟六腑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
這就是爲什麼我常會在遊戲開始前聲明規則。
直到最後,戈姆齊都躲在我的背後,不敢冒險。
「啊────」
我側耳傾聽,發現前方有一個敵人正在與人正面交戰。
「他今年三歲了。很適合前輩吧?」
而此時戈姆齊已經散發出一種輕鬆的氛圍,彷彿我們已經成功撤退。
乍一看似乎很安全,但前方只有毀滅等待着我的地獄入口。
我感覺到前方小巷中有人的氣息,聽到了從中傳來激烈的槍聲後停下了腳步。
就在我想着這些浮躁的事情踏出一步的瞬間。
「哦,那我們迴路口去吧。」
與此同時,我注意到我的直覺向我發出了『絕對不要再往前走』的強烈警告。
「請小心腳下,戈姆齊!」
前面不是活路,我應該從最開始的那條路線撤退。敵我雙方正交火着的最前線,纔是唯一的出路。
沒錯,我知道自己在說瘋話。
「很抱歉之前叫你小鬼,前輩你是最棒的!」
與此同時,我終於發現了從剛纔開始就感覺到的違和感的真面目。
「……噓。有敵人的動靜,躲起來吧。」
我很熟悉這種感覺。
無論我如何向他人解釋這種感覺,肯定都是無法得到理解的。
「哦、哦哦。前輩真的很敏銳啊。我完全沒察覺到。」
「────っ!!」
「好的,那麼────」
沒想到本次撤退作戰中最關鍵的『突破防線』這一步,竟然如此輕易地達成了。
「你有年齡這麼大的孩子嗎?」
「好啦好啦,那我先走啦。」
雖然我還不希望他就此掉以輕心……但其實在這時,因爲成功通過了大道,所以我的心情也變得比較從容。
「……你有出過力嗎。」
「……」
奇怪的是,在這前面敵我雙方都沒有佈陣,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路筆直地向內延伸。
「……這樣啊。總而言之,你就是在最後一刻害怕了是吧。」
毫無疑問,只要我們繼續前進,就可以撤退到奧斯汀防線的內側。
但在這個世界上,我並非世界冠軍。我只是隨處可見的一個衛生兵少女。
「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話,就來我家上我兒子吧前輩!」
「……」
反過來說,在這裏徘徊的敵軍們都是些殺氣騰騰、鬥志高昂的傢伙。
「不行,我無法認可您的行爲。請戈姆齊您與我一同從敵人背後發起強攻。就算是您這樣的新兵,存在與否都會對防線的突破概率產生很大影響────」
我們返回路口,沿着另一條路前進,一路上沒有遇到敵人。
「……不行,戈姆齊,退後。」
但在過去的遊戲中,我的這種感覺從未出錯過。
等到小隊長准許爲他治療的時候,我再爲他好好治療吧。
「哦、哦哦。」
「……有敵人。」
否則該如何說明,雙方都沒有在這條路上配置兵力這件事呢?
「……你傻啊。」
看來即使到了這種情況,他也打算讓我走在前面。
接下來就是最後關頭……突破敵我交火的最前線與友軍會合,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就算達成作戰目標了。
戈姆齊一臉失望地轉向我。
「喂,你在說什麼啊?」
戈姆齊的臉因恐懼而扭曲。
「你瘋了嗎?爲什麼不從這裏離開呢?」
「哦哦哦!我的天,運氣也太好了。我們活下來了啊,喂。」
「直覺。我認爲還是不要走這條路比較好。」
緊接着,魔法陣從他所走的小巷中浮現,業火升騰而起。
幾乎所有玩家都不會從看似可以取勝的美妙局面中抽身。
他如此恫嚇着阻止他繼續前進的我,然後怒氣衝衝地小步走向前去。
「別說夢話了,趕緊走吧。我纔沒時間陪小鬼玩。」
邪惡的玩家們爲了殺死我而設下的,陷阱。
即使前方等待着的可能只有毀滅,他們也會被眼前美味誘餌所吸引,不知不覺間步入圈套。
「正面突破不現實呢,繞路吧。」
「等等。」
「前輩?」
說實話,我很討厭戈姆齊,但他畢竟把命交給我了。
我們成功繞到了敵軍陣地後面。如果是在遊戲中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衝進去,但是……
「我說後退,就後退。我們約好了的吧?」
前提是敵我雙方人數相同。
用不明白槍的衛生兵和新人步兵試圖從背後發動奇襲的結果,就是當場被殺。
神明大人到底有多麼偏愛我們呢?
或許是我的這種鬆懈感也傳達給了他吧。
這份讓我們得以到達此處的幸運,可不能放任其溜走。
「只要有前輩在就能輕鬆獲勝了。哎呀,能與您並肩作戰,真是不勝榮幸,託麗一等衛生兵閣下!」
難道敵我雙方都沒有發現這條小路嗎?
「誒?」
有些難以理解的問題。
「您纔是,已經忘記了嗎?我最開始說的規則。」
已經結束了。他用自己的雙腳,越過了我還能夠幫助他的那條線。
一定是敵人只顧着在大道上交火,而忽略了探索這條小路吧。
「……啊。」
現在應該繞一個大彎,從沒有發生戰鬥的地方逃到奧斯汀側更爲穩妥。
「我們快逃吧!」戈姆齊這麼說着,推了推我的後背。
因此,如果身爲世界冠軍的我不如此事先宣言的話,幾乎所有同伴都不會接受我的撤退命令。
必須比之前更加謹慎對應。裝死肯定也行不通的吧。
真是莫大的僥倖。
戈姆齊這條命,也已經交到了我的手上。
如果繼續前進,完全有可能成功撤退。
「我們走剛纔那條路,偷襲敵人的後背吧。在佔領了敵人的射擊據點後,從槍林彈雨中突圍。」
「不過我覺得應該沒問題的,敵人怎麼會隱藏在這麼狹窄的小路里呢!」
「……哈?」
仔細一看,這條石板小巷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
不出我所料,戈姆齊嘟囔了一句「真無聊」,就沿着那條小路走了起來。
我之後再向上面報告他這次乾的種種好事,請小隊長閣下好好教育教育他吧。
是的,在我心中有人正如此大喊着。
「這是……」
我以我不能在最後關頭判斷出錯,必須繼續採取最佳方案。
雖然這個男人滿腦子只有自己,但我與他的往來也就此結束了。
在這彷彿要將我心臟捏碎的強烈毀滅預感前方等着我的,一定是慘痛的敗北。
設置式魔法陣。恐怕是
友軍
這邊的傑作。
乍看之下,這是友軍的計策,他們準備了一條可以繞到防線後的小路,然後在那裏設置陷阱。
「好燙,好燙,咕啊啊啊啊!」
下半身被火包圍的他,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照這樣下去他會觸發附近設置的其他陷阱魔法,整個人都會被燒焦。
「戈姆齊,請把手伸過來!」
「啊——!!」
我立即向前踏出一步,向他伸出了手。
「好燙啊啊!!」
「請不要亂動!」
他喘着粗氣。拼命地抓住我的手。
雖然體重差距很大,但我在這半年間一直在堅持進行體能訓練。
「……你這!」
我狠狠向腹部用力,使勁把戈姆齊拉了出來。
全副武裝的士兵,體重超過100kg。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鍛鍊,也很難將其輕易拽出來——
「哇啊!?」
但不知爲何,戈姆齊以極快的勢頭被我從死境中拉了出來。
他猛地撲到我身上,讓我也受到了些許燒傷。
「噫、噫ー……」
因此他的體重也變輕了,所以我才能這麼輕鬆地把他拽出來。
「說到底你們這些前線士兵能好好戰鬥的話,我就不用遭遇這種事了!我恨你,死後我會記恨你一輩子!快給我治療啊!這不是你們的義務嗎,你們這些沒用的廢物士兵!」
「……」
「不要,我不想死……你爲什麼呆呆地看着我啊,難道你打算拋棄我嗎,該死的……」
既沒有可以用來灼燒他腿上傷口的噴燈,也沒有可以用於止血的繃帶,什麼都沒有。
不管怎麼想,我都只能棄這位友軍士兵於不顧。
雖然體力已經所剩無幾,但戈姆齊還是兩眼充血地抓住我的裙子下襬,發泄着心中的怨恨。
我現在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拯救戈姆齊的人。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麼幸運呢?
「我感覺不到、我的腳了……。我到底、怎麼了……?」
「不要讓市民們爲你們的敗北擦屁股啊笨蛋!!」
「我的腳、我的腳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啊!幫我治療一下吧,前輩!」
「……」
───他滑出的軌跡上,沾滿了大量的血跡。
「唔,沒事吧,戈姆齊……」
使用失去了醫療資源的我的最後『王牌』——【愈】魔法。
爲了一擊封死士兵的行動,用爆炸將腿炸碎的兇惡陷阱魔法。
「……啊,那個。」
「我老婆還在等着我回家!我還得養活我的兒子!」
男人腿上的動脈持續流出鮮血,他懇求着爬近我的腳邊。
「我的腳……?」
那就是使用我僅剩一次的魔力,爲他使用回覆魔法止血。
「……」
「可惡啊,我只是個警察而已,根本沒聽說過會被徵兵啊!我賭上這條命並不是爲了市民,而是爲了我的老婆和孩子啊!」
「我孩子纔剛出生啊……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看來是因爲小路很溼滑,他順勢滑過來了。
現在我的背上,沒有揹包。
啊啊,原來如此。也有這樣的陷阱呢。
按正常情況來看死了也不奇怪的情況下,正巧道路泥濘不堪───
我唯一能說的是,我沒有任何理由和義務去治療他。
而且,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相信着他能生還的家人在吧。
「……」
「這是你們擅自發動的戰爭吧!你們這些輸的一塌糊塗而逃到馬修戴爾來的膽小鬼們!」
渾身焦黑的男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向着低頭看着這樣的他而僵立當場的我發出大喊。
───但是,但是呢。因無視了我的命令繼續前進而失去雙腿的他,值得我治療嗎?
「是我錯了,我什麼都願意做,救救我,請給我治療吧!」
如果要說唯一可以幫助他的方法的話——
戈姆齊的雙腿被炸碎了,現在還在不停的流血。
───而且說到底。就算我治好了戈姆齊,我有可能揹着他突破敵軍的最前線嗎?
對這樣的他,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