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

那名女性坐在伯爾尼上尉的私人帳篷中讀着書。

那是一名長着雪白的長髮，肌膚如雪精靈般晶瑩剔透的夢幻女子。

「■■■■」

「小託麗，這位就是蕾米……怎麼樣，有感覺到什麼嗎？」

在看到她的瞬間，我就無法再將視線移開。

難道這就是她魅力的吸睛之處嗎？

在與她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的內心彷彿初戀到來般被她奪去，令我喪失了一切話語。

蕾米雖然還保留着十幾歲少女的稚氣，但其容貌已經稱得上是傾國傾城。

怪不得伯爾尼上尉會爲她淪陷。

「……很溫柔。我覺得，她很溫柔。」

「哦？」

「感覺她如赤子般純粹、坦率，對人毫無保留地溫柔……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美麗的人。」

「是嗎？」

伯爾尼上尉聽完我的話後，微微一笑。

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僅僅是見到面就會讓我心動到這個程度的人。我感受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興奮感，就像和我推的偶像見面一般。

在敵人的村子中發現了這樣的人，肯定會把她抓起來的吧。

「評價真高啊。明明之前就把我貶得一無是處。」

「嗚，對不起。」

「沒事啦，我不在意的。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是。」

『我爲此，感到悲傷。』

對於蕾米的疑問，我如此回答道。

伍德羅·威爾遜說了那麼多漂亮話，結果二戰不還是爆發了嗎？

只要國民沒有被全滅，戰爭的火苗就會在戰後頑強地燃燒下去。

『完全沒聽說過這種事。這難道不是政府在煽動你們嗎？』

在這個世界上似乎也有反對戰爭的人存在。明白這一點後，我稍微鬆了口氣。

蕾米小姐似乎對戰爭十分厭惡。

「堅持不懈地，放聲吶喊吧。」

但是，當奧斯汀正高呼着要在決戰中擊敗薩巴特軍的這個時間點，決不能放任像她這樣的非戰主義者自由。

「……嗯，算是吧。」

『很高興認識您。我叫蕾米。』

在上輩子上歷史課時，我並沒有真正理解箇中含義。

『……』

雙方國民都相信自己國家的說辭。

當時的我還想着，大人物高聲呼籲「維護和平」的意義何在？

她說她一直在薩巴特呼籲停戰。

「不會再戰鬥了……不，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力量去戰鬥了。」

『是嗎。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能和您聊聊呢。』

蕾米小姐微微一笑，看着我。

『我向伯爾尼拜託了。我想結束戰爭，我想停止戰鬥。』

『如果薩巴特停戰的話，我認爲我們也會放下武器哦。』

我向她回禮，調整好呼吸後坐到了蕾米小姐面前。

不，從她的說法來看，更像是蕾米小姐請求伯爾尼上尉帶一名同齡女性過來。

意識到——

「您不知道我們數月前曾宣佈投降嗎？」

「不，已經投降過了。奧斯汀首都在廣播中宣佈投降，但被薩巴特拒絕了。」

『如果我回到故鄉去說服那些大人物的話，能夠結束戰爭嗎？』

見到了如此美麗的人，似乎讓我有點忘乎所以了。

在各國間達成『應當迴避戰爭』這一共識，是非常重要的。

國家既然有着歷史，就永遠無法將戰爭的火苗熄滅。

她看到我後站起身來，向我自我介紹並行了一禮。

這種迂腐的價值觀，是這場戰爭的導火索。

我如實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真的，很可怕。我已經，不想再爲朋友被拷問致死而悲傷了。』

『他向我保證了。如果薩巴特停戰，就會直接進行談和。但是照這樣下去，雙方都不會有停戰意願。』

至少，奧斯汀曾提出過無條件投降。

「是。」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很刻薄，但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以女子之身參軍，不會很辛苦嗎？』

但在我來到這個世界，瞭解到國家領導人們對戰爭的淡薄觀念後，我才切身領會到他的偉大之處。

「……嗯，在我的部下中曾有一位。」

「像我們這樣沒有任何權力的普通人所能做的。唯有堅持不懈，放聲吶喊。」

『像您這樣的年輕女子，還有很多嗎？』

「誒？」

雖然決定軍事方針的是上面的人，所以我不敢說得太絕對，但從形勢上看，奧斯汀並不希望戰爭繼續下去。

當國家間發生衝突時，進行戰爭是理所當然的，有人死去也是理所當然的。

伯爾尼似乎貫徹了他翻譯的任務，沒有介入對話的打算。

『初次見面，託麗。軍隊裏，真的有比我年紀還小的女孩子呢。』

不過，那是身爲奧斯汀人的我才知道的情報。

「那還真是可怕。」‍‌‌‍‍‌‌‌‍‌‍‌‍‍‌‍‍‍‌

這就是伯爾尼所庇護的女性，蕾米的情況。

『您就是伯爾尼口中的衛生兵小姐嗎？』

「是的，在奧提斯到了15歲就可以入伍了。」

例如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所發表的「十四點和平原則」，它闡釋了各國爲了維護世界和平應當所做之事。

『奧斯汀，會投降嗎？』

在我成爲一名參戰的士兵後，我不禁會想，如果有一位國家領導人，能像他一樣堂堂正正地說出那些漂亮話，該有多好啊。

『那麼，爲什麼託麗還是要參加戰爭呢？您不認爲這麼多人互相殘殺，是件非常愚蠢的事嗎？』

「沒有的事，很高興您能邀請我來。」

只要建立起這一共識，當有國家試圖將武力作爲外交談判的一環時，就有可能在國際上被孤立，有助於防止戰爭的發生。

她的經歷非常值得同情。如果我是伯爾尼上尉的話，肯定會保護她的。

然後當她逃出首都，逃到國境線附近時，被奧斯汀軍抓住，直到現在。

「……是吧。」

「……」

「一定，能結束的。」

『那麼，爲什麼？』

爲此，必須讓全世界產生『戰爭是邪惡的、是應當避免的』這一共識。

在我的前世，『戰爭是應當避免的』這一概念可謂理所當然。

「我也很討厭戰爭哦。說實話，我其實不想參加的。」

她不願對軍人敞開心扉，大概也有這個原因在內。

『感謝您今天配合我的任性。我非常想要一個可以聊天的對象。』

一旦戰爭爆發，仇恨就會不斷積累。

但遺憾的是，在當今的奧斯汀和薩巴特，並沒有這樣的現代概念。

她好像知道我今天會被帶過來。

不過奧斯汀軍把她的村莊付之一炬，會厭惡也是自然的。

「……」

被愉快地彎起嘴的伯爾尼上尉這麼一說，我才終於，

當我以熱情的視線看着那名女性時，伯爾尼上尉清了清嗓子。

雖然我的視線爲那位美人所吸引，但我的身體卻在不斷顫抖，拼命地想要逃跑。

『那麼，如果薩巴特停止進攻的話，奧斯汀就不會再戰鬥了嗎？』

因此，會像這樣看法和主張相左也是理所當然。

她淚流滿面的向我說道。

「所以必須以羣衆作爲主體，來反對戰爭。」

因此她就被藏匿起來了。

對於拒絕這一切的薩巴特，我認爲有着許多內幕。

「爲什麼，你剛纔退後了？」

『……』

薩巴特境內的人似乎不知道我們曾宣佈無條件投降。

「戰爭給羣衆帶來傷害，爲掌權者帶來利益。」

這是當然的。沒有人希望這悲哀的互相殘殺繼續下去。

『託麗小姐？』

「我說，小託麗。」

『……？是奧斯汀方發動的戰爭，並且一直沒有停戰吧？』

「因爲薩巴特不肯停止戰爭。」

但警察不會對她的行爲坐視不管，因此她被視作擁有危險思想的人而被追捕。

「您好，我是託麗·諾艾爾衛生兵長。」

『但是，沒有任何人願意聽我說話。因爲一旦對戰爭表示反對的話，就會被警察逮捕。』

「然後，當絕大多數人都厭惡戰爭之時，戰爭就一定會結束。」

『我在薩巴特時，一直在呼籲停止戰爭。』

……在開戰之時，薩巴特和奧斯汀都將戰爭視爲『一種外交戰略』。

雙方似乎都試圖通過行使武力來展示自身的國力，並向對方示威，從而讓談判朝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是隨着槍械的發展，戰爭的嚴重性也增加了。

至少不能像以前那樣，作爲一種外交戰略隨意使用了。

兩國都處於困惑之中，沒有意識到這一變化。

從而導致死亡人數超出預料，因此錯過了停戰的時機。

從現在開始，糾正這一認知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這就是我的一貫主張。」

『……』

我將我的主張傳達給了蕾米。

我知道這些內容並不好理解。

在我的前世，當無數人犧牲在兩次世界大戰之中後，人們才得出這一結論。

在經歷了巨大的傷害，領悟了許多的悲傷之後，人才會得到學習。

反過來說，人不喫一次苦頭，就學不到教訓。

而即將作爲『教訓』被犧牲的，就是現在的我們和薩巴特軍。

『這真的，能做到嗎？』

「……」

『男人都喜歡戰鬥。我在薩巴特見到了無數說着：「我要自願參軍殺敵」的青年。也有的人，以殺人爲樂。』

「或許，是這樣吧。」

蕾米小姐有些憂鬱地說道。

伯爾尼上尉露出可疑的笑容，堅定地說道。

我繼續說道。

她變得有些健談，用開朗的表情與我交談。

『爲此，讓我們一個一個地！』

他摸着我的頭，繼續說道。

『踏踏實實地！殺掉所有富人吧！』

伯爾尼上尉不僅幫助她回國，還爲她準備了『大量的槍械和援助資金』，並將其送到她在薩巴特的據點。

「……誒？」

爲了達成目標不惜殺人的，壞掉的和平狂信者。

「那真是謝謝了。」

她是薩巴特政府竭盡全力尋找的危險思想犯之一。

「不，這樣就好。這就是正確答案哦，小託麗。」

蕾米小姐擦着眼淚，向我伸出手來。

『我會拜託伯爾尼，說什麼也要回到我的故鄉。這一次，我會努力讓更多的人反對戰爭。』

「是嗎，那你就再也別和她見面了。從現在開始，我禁止你再見她。」

「是，我也這麼認爲。」

『讓我們結束戰爭吧！用我們的雙手，爲薩巴特帶來變革吧！』

『讓我們從最初的一小步開始。一步一步地前行！』

「當許多戰友消失在說出那般豪言的薩巴特人的面前時，他也一定會變得討厭戰爭的。」

『我很樂意。』

在伯爾尼上尉的幫助下，她在薩巴特中組織起了一個名爲『勞動者議會』的革命團體。

『建立衆生平等的社會！』

「誒？」

「那，不是的。我、那個……」

「……不是我在自戀，我認爲我能很好地鼓舞她，爲什麼要禁止見面？」

她用自身的善意和溫柔，將薩巴特這個國家分裂爲兩半。

「你自己也明白吧？」

很少有人知道，在背後操縱她引發這一載入史冊的慘劇的是——

「一看就知道蕾米的臉色變好了。看來她已經振作起來了。」

『我在奧斯汀軍中，聽到了很美妙的事。』

『如果人們都如您一般溫柔的話，就不會發生戰爭了。』

這樣的她得到許多薩巴特國民的認同。在和平的名義之下，掠奪和殺人開始橫行，使薩巴特國內陷入了大混亂。

那個據點，是極端反政府組織用作掩護的。

「……請不要太亂來。」

「……呵呵呵，哎呀，真是太棒了託麗衛生兵長。我打從心底覺得，把這件事交給你真是太好了。」

之後，我和蕾米小姐繼續聊了一會。

『像我一樣反對戰爭的人有很多。但是，大家都被抓住了。』

奧斯汀的救國英雄，伯爾尼。

───薩巴特革命。

我有一個很大的誤解。

這麼說完後，與她分別了。

她之所以潛伏在國境線附近的村莊中，是爲了躲避薩巴特本國警察的視線。

我困惑地對他眨着眼，上尉露出曖昧的表情避開我的視線。

『嗯，謝謝。親愛的託麗。』‍‌‌‍‍‌‌‌‍‌‍‌‍‍‌‍‍‍‌

因爲再也見不到蕾米小姐了，我感到很寂寞。於是我向伯爾尼上尉發問，他滿面笑容地答道，

「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重新振作的她平安送回薩巴特。交給我吧。」

「你想從她身邊逃走，對吧？雖然你口頭上說被她吸引住了，但內心深處還是非常害怕她。」

『結束戰爭！』

她的組織追求和平、熱愛平等、厭惡戰爭……但當對方是『政府方面的人』時，他們就會使用恐怖主義這種惡毒的手法，毫不猶豫地將婦孺一併屠殺。

─────因其強大的向心力，她年紀輕輕就被選爲了這個反政府組織的領袖。

她在不久之後發起革命，將薩巴特的許多城市化作一片血海。

『如果有更多的人反對戰爭，戰爭就會結束。奧斯汀的大人物爲了阻止戰爭，向我們提供了援助。』

看來他是要把我送到野戰醫院所在的帕西恩去。

我回握住她的手，

「啊，因爲你的表現超出了我的預期啊。你今天的話對蕾米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沒想到你對這場戰爭的結局有着如此深刻的思考。」

但是，她的本性是——

「等哪天世界和平了，我們再來開一次茶會吧。」

和蕾米小姐的茶會結束後，我被伯爾尼上尉帶出了帳篷。

「你對蕾米有什麼想法？」

「所以蕾米小姐，你的想法沒有錯。戰爭，是應當被避免的。」

如果是自願入伍前的人，或許確實會說出這樣的話。

『謝謝，託麗。能和您交談真是太好了。』

『只要權力掌握在他們手中，和平就永遠不會到來！人應生而平等！國家應該由我們民衆召開議會來協商推進！』

「那麼，爲什麼？」

接受奧斯汀祕密贊助的恐怖組織『勞動者議會』，就這樣從內部瓦解了薩巴特這一龐大的國家。

一顆

星星之火

，被伯爾尼上尉投進了薩巴特。

『啊啊，蕾米大人！』

既然南部軍的英雄伯爾尼上尉都這麼說了，那麼蕾米小姐一定會被平安送回吧。

『……』

『贊成戰爭的有政府高官、貴族、以及商業公司的富人階級！』

伯爾尼上尉禁止我今後再與蕾米小姐見面。

『實行議會統治！』

『啊啊，正如您所言！』

不久之後，她將帶着對和平的瘋狂，燃盡整個薩巴特。

但是，

「我認爲她是個溫柔美麗，擁有着不可思議的向心力的人。」

「拜託您了。」

她是那個反政府組織的成員。

「……要是薩巴特也有很多蕾米小姐這樣的人就好了。」

後來，她─────蕾米小姐在伯爾尼上尉的幫助下成功回到故鄉薩巴特。

因爲蕾米小姐的行動是出於善意。所以我把她形容爲一位溫柔善良的人。

「畢竟，雖然她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實際上她是比我還要惡劣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