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038 字
在陽光刺眼的森林之內。
嘉維爾中隊的士兵們揹着新到發亮的新槍,他們毫不掩飾心中的不安,朝着槍聲響起的方向跑去。
「嘉維爾中隊長。不管再怎麼聯繫,指揮部都沒有回應。」
「……知道了。全員準備戰鬥,偵察兵先過去,報告情況。」
越靠近指揮部,槍聲與慘叫聲就越大。
判斷敵人就在附近的嘉維爾上士,示意部隊停下,讓偵察兵先過去。
相當謹慎呢。
「前方一公里左右的森林地帶似乎正在戰鬥中。奧斯汀指揮部裏空無一人。」
「好的……我們是被敵人突破前線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躡手躡腳地慢步前進着。
嘉維爾中隊只有百人規模,以這個人數根本無法進行正常戰鬥。
嘉維爾上士露出恐懼與焦躁的表情,他走在前面,不停地向我們這些部下下達着命令。
「報告。確認到最前線戰壕已被控制並突破。」
「……爲什麼?我不認爲那些傢伙的練度足以突破我們的戰壕。」
「這個……」
三十分鐘過後,一名偵察兵在探查完前線的情況後回來了。
敵人究竟是如何突破充斥着毒氣的最前線的呢?
他們用的方法是,
「奇怪的是,有很多條呈直線狀的黃綠色煙從礦山直吹到戰壕裏。」
「……原來是,風槍嗎!」
『就是現在,多虧了風槍,毒氣濃度已經降低了!殺掉戰壕裏的敵人,奪走他們的面具!』
這的確是一次閃電般的有效突擊。
因爲她必須讓國民們知道『薩巴特舊政府勢力並未滅亡』。
再加上我們使用風槍將毒氣吹回導致塵土飛揚,進一步降低了可見度。
而且問題還不僅於此。
失去了平靜的嘉維爾上士,顧不上警戒周圍就衝進了帳篷裏。
對駐紮在山上的敵人使用毒氣,可能是奧斯汀最大的失策。
『蹂躪他們!我們的勝利就在眼前!』
「威爾第少校的帳篷周圍有敵人嗎?」
但是,舊薩巴特士兵會僅僅滿足於在地面上插上旗幟嗎?
「應該是逃走了吧?」
這大概也是她的『掙扎方式』之一吧。
嘉維爾上士看着已經被摧毀的指揮部,決定先去檢查帳篷。
化學武器作戰的弱點,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多。
這尖銳的戰術,無疑是她……無疑是希爾芙·諾娃的指揮。
因此很容易被預測攻擊地點。
被當做『升旗臺』的那名士兵。帶着痛苦的表情,流着血淚。
其殘忍程度,讓嘉維爾上士也不禁轉過臉去。
我們意識到敵人並非弗拉梅爾人,而是薩巴特軍。
所以,敵人在看到毒氣攻擊開始後,可以輕易地前往山上避難。
我們這邊也有風槍。而且還在上風處。
首先,化學武器只有在上風處才能使用。
「……威爾第少校呢!?」
這正是對毒氣攻擊的正確解答。
「……不在。」
帳篷內的辦公桌被推倒,文件也散落一地,不過我們沒有發現威爾第先生的身影。
在這種情況下,士兵們根本無從應對從上方落下的手榴彈。
希爾芙將毒氣吹回來,是爲了遮擋我們的視野,吸引我們的注意力。
「那就只去檢查少校的帳篷就行……得知那個人是生是死,比什麼都重要!」
這種在戰場上插上本國國旗的行爲,在過去的戰場上十分常見。
不過隨着槍械誕生、塹壕戰成爲戰爭的主體後,就不需要再一一插上旗子了。
另一方面,奧斯汀因爲能見度低,從而無法準確把握希爾芙等人的位置。
「這是,薩巴特的國旗嗎?」
所以那些傢伙特地在殺掉的『奧斯汀士兵』的臉上,插上了一面刺穿喉嚨的旗幟。
他們在經歷了約瑟格勒與首都入侵戰後,已經習慣了殘忍的暴行。
「不清楚。」
因爲在指揮部的各個角落,都插着薩巴特國旗。
『威爾第少校。敵人在濃煙的掩護下發起突擊,將戰壕佔領了。』
『敵人的視野很差,現在就是突擊的唯一機會!』
以這稀少的兵力無法阻止薩巴特軍的突擊,甚至讓薩巴特軍一路突破到了後方指揮部。
當我們到達指揮部時,發現有許多友軍的遺體正躺在地上。
與我的前世不同,在這個世界裏,毒氣攻擊有着一個致命的弱點。
佈陣於高處的薩巴特軍已經掌握了奧斯汀方的戰壕位置。
「南部軍指揮部。如果威爾第少校逃走了的話,那他應該就在那裏吧。」
靜靜地死去了。
希爾芙從我軍士兵的遺體上奪走了面具,突破了戰壕。
然而對於失去根據地的希爾芙等人來說,這種示威行爲有着重大的意義。
畢竟奪取的領地很快就會被奪回,所以插旗被認爲是在浪費成本。
「威爾第少校!威爾第少校,您在嗎!」
威爾第先生顯然沒有預料到戰況會這樣發展,直至槍聲在附近響起,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遭到了奇襲。
再加上我們還準備了防毒面具,即便發生交火,我們也處於有利地位。
「是嗎?但願如此吧。」
那就是能將手榴彈擊落的武器——俗稱『風槍』的魔法器具。
因此,威爾第先生雖然對敵人持有風槍一事感到意外,但卻沒有將其視作威脅。
事實上,由於弗拉梅爾士兵們驚慌失措地朝着山上撤退,導致毒氣攻擊幾乎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這會燃起顯眼的黃綠色煙,所以敵人不會將其忽略。
在我曾經與威爾第先生共進紅茶、現如今滿是血跡與鐵鏽味的帳篷中——
然而,在毒氣攻擊之下,這種裝備發揮了驚人的威力。
她真正的計劃,是利用煙幕的掩護,進行突擊壓制。
沒有發現威爾第少校的遺體。
其次,毒氣攻擊與槍械相比,進攻速度較爲緩慢。
這意味着,中央指揮部在敵軍的進攻下潰逃了。
因爲在宣告領土主權時,這是最爲簡明易懂的象徵。
作爲標準裝備被分配給步兵的武器——風槍。
不幸的是,由於擔心毒氣會造成二次傷害,威爾第先生下達了『由儘可能少的人數執行毒氣作戰』的命令。
因爲它可以將致命的毒氣反向噴射到敵人身上。
「按我的偵察情況,無法確定是否有敵人。」
『你說什麼!?』
「撤退到哪裏去?」
實際上,威爾第先生在遭到風槍反擊時仍表現地很鎮定,他指示道:「像敵人一樣把毒氣吹回去」。
結果導致手榴彈對前線的奧斯汀士兵們造成了重大傷亡。
當然,奧斯汀方也並非沒有預想過敵人會使用風槍這一點。
『到處都在爆炸!』
此外,讓現在的薩巴特與奧斯汀關係惡化,也會給希爾芙帶來巨大的好處。
『收到!』
在裝備防毒面具時,視線會變得非常不清楚。
『有手榴彈,有手榴彈丟進來了!』
爲了確認那裏是否有威爾第先生的遺體。
我們也跟着他進了帳篷。
問題在於,他的想法正如希爾芙·諾娃的「設想」。
「他媽的,他們也太過分了吧。」
「……行了,這裏已經沒我們什麼事了。我們也撤退吧。」
爲此希爾芙特地在指揮部裏插上國旗,以向全世界宣告薩巴特軍的存在。
「嘉維爾上士,我確認過指揮部的情況了……指揮部已經被摧毀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唯有一根旗幟,被隨意地插在帳篷之中。
「意思是敵人裏有薩巴特人嗎?」
風槍本身是沒有殺傷力的。這種武器只能吹出一陣猛烈的風,所以被分類爲防具。
儘管這是弗拉梅爾和埃利斯還未能開發出來的武器,但奧斯汀方似乎設想過這種武器會經由奧斯汀和薩巴特國內的強盜之手流出。
「喂,託麗衛生中士。你聽到了嗎?」
「……」
「要撤退了。我們沒理由繼續待在這了。」
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與她的對話。
莉娜莉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
她主動提出,要幫在攻勢開始後忙得脫不開身的我,把文件送到威爾第先生手裏。
「……噫……」
「喂。」
所以,本來應該是我,變成這個樣子的。
如果我沒有因爲忙碌而接受莉娜莉的好意,而是親自來威爾第先生這裏提交文件的話。
「噫……」
「喂喂。」
啊。真不想注意到啊。
我就像在希望事情沒有發生過一般,一次又一次地看着那具遺體。
看着那位臉上插着旗子的少女。
「爲什麼、莉娜莉、會、在這……?」
「喂、喂。託麗?」
看着我最重要、最寶貴的義妹。
她瞪大着眼睛。瞳孔不成樣子地放大着。
被刺死的她,口中有一根薩巴特國旗。
「十點鐘方向有戰鬥聲,要繞路嗎,中隊長?」
「以威爾第先生爲目標的您,真的會選擇那樣的方針嗎?」
「在指揮部被摧毀的當下,前線無法收到命令。前線的士兵們是逃不掉的。敵人會像享受自助餐一樣,殲滅自己想殲滅的陣地。」
「可是,不戰鬥的話,不是太可惜了嗎?明明我們
正好在敵人的背後
。」
「……啊?」
直到剛纔爲止還不安定的喘息,變成了平穩的呼吸。
我心中的『某人』也好,引導着我的『直覺』也罷,都告訴我應該這麼做。
「好,大家都在吧。接下來我們朝着南部軍指揮部撤退。」
「讓我來告訴各位,我被稱作
幸運使者
的原因吧。」
看來他還沒有指揮實戰的自信。
我還沒來得及幫莉娜莉把旗子取下來,就被抬到了帳篷外面。
我在聽到切換開關的聲音後,大腦一下子冷卻了。
啊啊,淚水止不住的流下。
「敵人恐怕是使用風槍對指揮部發動奇襲的吧?」
「……」
此時此刻,我確信我的敵人就是『希爾芙·諾娃』。
一陣眩暈,奪取了我全身上下的感覺。
「好,那就出發吧。全體都有,冷靜行動。」
但這並非出於恐懼。
這些疑問在我的腦海中打轉,讓我無法繼續思考。
「嘖,那也沒辦法啊。交給我吧,我會好好搬走她的。」
「……給您添麻煩了。我已經沒事了,請放我下來。」
「……喂,玫夫,把託麗扛到肩上。她可能一時半會派不上用場了。」
「你……我們可是隻有一百人啊!?連敵軍人數都不清楚,怎麼能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戰鬥────」
我張大着嘴巴,淚水與口水不停地往下流。
而且她還兼具將這異想天開的作戰計劃付諸實施的計劃性。
「能拯救他們的,只有我們……威脅敵人的後方,救助我們的友軍,不正是我們的使命嗎?」
「哦?」
「那麼,我有一個提議。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十四分。我仍然是,
衛生准尉
。」
「那就請把指揮權,交給我吧。」
「嗯,當然沒事。」
只要期望值夠高,即便是有風險的賭博計策,她也會不拘泥於常識地進行採納。
這裏是戰場。接下來大家都要賭上性命撤退,只有我一個人被扛着,真是可悲。
她無疑是個天才,同時也是奧斯汀的天敵。
「託麗,你!」
「我有一個關於方針的提議。嘉維爾上士。」
儘管如此,我的嘴角,卻還是在一點點地上揚。
在向嘉維爾上士提議時,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嘉維爾上士似乎還沒有下定決心。
……不,不對呢。按照高爾斯基先生的說法,我可能只是『瘋了』而已。
「按情況來看,可能性很高。」
在當前狀況下,我們沒有不參與戰鬥的理由。
「收到。」
「嘉維爾上士。在十點鐘方向有戰鬥聲嗎?」
「既然如此,您覺得敵人會特意沿着有毒氣的道路折返嗎?」
由歷經磨練的士兵代替剛從軍官學校畢業的軍官進行指揮這件事,並不稀奇。
我那如剛睡醒般清醒的思維方式回來了,讓我看到了戰場上的一切。
感覺如冰一般冰冷的某物,於我的五臟六腑中擴散,讓我逐漸冷靜下來。
「順利與否,取決於您的指揮。請作出決定。」
因爲敵人可能會利用潛入奧斯汀陣地內部的機會,施行更加惡毒的計劃。
「讓我們朝着敵人的方向前進,也加入戰鬥,如何?」
我沒能保護好重要的義妹,就連現在都在給大家添麻煩。
「……」
「不要進行無謂的戰鬥。偵察兵,保持警惕。」
「嗯,繞路吧。」
就在我因衝擊而呆立當場時,有人把我抱了起來。
「這名可憐的友軍,大概是託麗的熟人。」
「儘量避免戰鬥。我們現在的使命就是與奧斯汀主力部隊平安會合。」
莉娜莉她,遇到那種事,是因爲我嗎?
「這、這也太危險了吧。誰能保證一切順利啊?」
這麼異常的指揮官,我只認識希爾芙一個。
湧起的反胃感,讓我幾乎無法站穩。
因爲我們正從敵軍的背後,沿着敵軍的進軍路線前進。
畢竟,我毫無根據地認爲這個計劃將會「順利進行」。
「啊。這個孩子,難道是之前糾纏我的……」
簡直,就像在遊戲大賽那時一樣。
「……啊、哈啊……」
只要照這樣繼續前進,我們就能偷襲敵人的後背。
爲什麼莉娜莉她,必須被殺?
「的確,以上士您的實戰經驗,您會感到很不安吧。」
我像在安撫臉色蒼白的嘉維爾上士一般,笑着對他如此說道。
「……喂。你已經,沒事了嗎?」
冰冷的水滴打在抱着我的壯漢肩上,但他卻什麼也沒說。
「收到。」
看到莉娜莉那過於殘酷的結局,讓我恨不得當場大哭出來。
仍止不住淚水的我,突然恢復了平靜。
此時,某人的冷徹之聲,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不對吧。
而且,於戰略層面上來講,就這樣放着敵人不管也是不妥的。
「那些傢伙爲了給自己留下退路,應該還會繼續襲擊友軍陣地。」
爲什麼薩巴特士兵,要做出那種事?
「但是,這……」
「……你……」
「不、不行!對不起,我只指揮過運輸部隊,實戰────」
在如微風般清晰的思考中,我對嘉維爾上士如此建議道。
對希爾芙·諾娃置之不理的話,將會產生巨大的損失。
「請作出決定,嘉維爾上士。您要選擇愛惜自己的生命,眼睜睜地看着衆多同伴死去嗎?」
是因爲我嗎?
被抱在肩上的我,無數次地詛咒着不中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