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209 字
「爆炸聲停下了……」
「好像結束了呢。」
馬修戴爾防衛戰的第二天傍晚。
薩巴特軍今天也沒能攻破馬修戴爾堡壘,就此撤退。
由倫威爾少校指揮的馬修戴爾戰線,今天也以遠少於對方的兵力成功迎擊敵軍。
「……估計傷亡人數有多少?」
「光是在醫療部裏去世的人就超過100個了。」
但是,與第一天最大的不同是,奧斯汀軍也承受了巨大的損失。
使用魔法進行遠距離炮擊,對於固守戰壕和堡壘的防禦部隊來說是最有效的攻擊。
不管展開多麼強大的防禦魔法,只要人被倒塌的堡壘活埋的話就沒救了。
「照這樣繼續下去,說不定明天就會被攻下了……」
最大的問題是,今日敵軍的攻勢已經破壞了堡壘的一部分。
聽說前線那邊正在被破壞的位置緊急挖戰壕,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趕得上。
再者,也不知道敵人是否會等待到明天再進攻。他們也有可能在撤退後,再發動夜襲。
「話說,爲什麼他們今天撤退了?」
「薩巴特人沒有必要在今天之內攻下這裏吧,我們的迎擊體制已經暴露了我們殘存兵力不足的事實。」
「是打算腳踏實地地打敗我們嗎。」
「沒錯,再說我們本來進行的就是沒有勝算的戰鬥,只要能爲國民避難和物資運輸爭取到時間就足夠了。」
對薩巴特方來說,進攻馬修戴爾沒有時間限制。
倒不如說,花上足夠的時間從後方補給物資要更爲有利。
「……」
「嗯,他是我們魔導中隊的成員。……因爲我沒能及時作出撤退決定,導致他被捲入了敵人的轟炸當中。」
薩巴特士兵對我們的仇恨根深蒂固。
「……那就好。還有,白天有沒有一個叫做達拉特的魔導兵被送到這裏來?」
「……是肺栓塞。快點帶走!」
「如果我們來不及逃跑而被敵人抓住的話,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聽說他們是表姐弟,想必她很擔心吧。
「紅色。」
「……啊。請馬上把這個人送到城內的醫療總部去。」
就像對敵人恨之入骨的羅德里君一樣,他們應該也十分憎恨我們。
「如果我沒有炮擊魔法的適性的話,現在應該就隸屬於衛生部了。」
照那個樣子,估計明天就會像斷片昏迷那樣睡着吧。
「……不。我只是有些在意罷了,看望他並不是重點。」
到目前爲止,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困過頭而嗨起來了,他一刻不停地工作着。
「我還年輕,器官也很健康。」
我不認爲馬修戴爾能夠堅持一個星期。
「啊啊,趕緊給我帶過來。」
「……這一位也不行了。請把他搬出去。」
凱爾先生不知不覺間已經喝上頭了。
爲什麼亞里亞少尉閣下來了呢。
在我們繼續着治療時,似乎又出現了一位殉職者。
Triage
是根據病情的嚴重程度爲患者貼上的標籤。
「亞里亞少尉閣下。」
和我同期的一個衛生兵告訴我,他在初次用藥時因爲醉過頭,睡了一個星期左右纔起來。
莫非她是擔心熟人,才以幫助我們爲由前來探病嗎。
但我們沒有時間換衣服和休息。相對於需要治療的人來說,愈者的數量太少了。
「很遺憾,你的手指已經被壓碎了,沒辦法接回去,只能就這樣止血了。」
在普通的醫院,檢傷分類爲紅色的人是最優先救治對象。
不管怎麼說,增加了一名看護兵實在是幫了大忙。既然亞里亞少尉這麼說了,那麼我就心懷感激地請她幫忙吧。
「醫生,下一位患者來了。」
「如果不能像這樣情緒高漲的話,就會被恐懼所吞噬呢。」
「魔導兵嗎……對不起,我沒有對治療對象的兵種進行確認。」
看來確實是來幫忙處理傷員順便探病的。
但在這必須超越自身工作極限的職場上,它真的十分有用。
所以我按照自己的判斷,決定不把紅色的患者們送到城裏,而是捨棄他們。
我們的衣服上沾滿了血跡和脂肪,發出油膩的光芒。
雖然眼神變得空洞,但是仍然保持着清醒的意識。
恐怕今晚要通宵了。而且很可能一直到戰鬥結束爲止,都沒得睡覺。
「醫生,我的手指斷了。」
「至少對我來說還好哦。」
如果一定要我抱怨兩句的話,那就是我自從開始喝這種藥以來就沒再長高過了吧。
前線醫療總部充斥着腐屍的氣味。
野戰醫院果然是修羅場。
「還有,威爾第的情況怎麼樣了?」
祕藥中除了興奮劑之外,還含有類固醇和酒精等各種成分,如果按我前世的標準來看的話絕對出局了。
那對渾濁的雙眼真是令人懷念啊,第一次喝祕藥的時候非常容易喝醉。
羅德里君和艾倫先生都還好嗎?
紅色標籤的含義是『不進行集中治療就會死亡的重症』。
順帶一提,今天威爾第下士受了重傷被送過來,讓我稍微有些焦急。
亞里亞少尉問起了威爾第下士的情況。
「啊,威爾第先生。」
少尉搖了搖頭,開始幫忙處理傷員。
「既然這樣的話,這裏只是診療所而已,病牀設置在馬修戴爾的辦事處內,重症患者將被送到那裏去,如果您擔心她的話,爲什麼不到那裏去呢?」
亞里亞少尉一邊幫忙,一邊問了我許多問題。
他們已經是這場戰爭的勝利者了。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如何以最小的損失佔領失去大部分主力軍的奧斯汀。
「託麗小姐,這個藥不要緊麼?」
「我的背被燒傷了,痛死了痛死了。」
如果得到城內的醫療總部努力救助的話應該可以得救,所以我趕緊讓人把他送走了。
正因如此,他們今天才回從容地撤退吧。
「我本來就是打算當看護兵的,所以應急處理就交給我吧。」
「……嗯。紅色的人,需要排隊。」
亞里亞少尉閣下說她原本希望成爲看護兵擔任後勤工作。
「爲他送終吧。」
但在戰場上,他們可以說是『救治性價比極低』的患者。
因爲還只是通宵第二天,所以我的體力還算充裕,但我很擔心還是新人的凱爾先生。
「啊哈哈哈哈,燃起來了!」
「不,沒關係,我只是有點擔心他的情況。」
「我也一樣。」
「……醫生,等待治療的隊伍中有人倒下了。」
據說威爾第下士在總部的庫瑪先生拼命的治療下活了下來。
因此她走上了魔導士的道路,放棄了成爲看護兵的夢想。炮擊魔法師的稀有程度不亞於衛生兵,根本沒有休息的餘地。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反正他不會死吧。他就算受了致命傷,應該也會一臉嚴肅地走過來接受治療。
「標籤是紅色的卻還讓他排隊嗎?」
也就是說,是就算接受全力治療也不知道能不能倖存的人。
「我來幫忙了。」
但是要一週之後他才能迴歸戰線,所以實際上已經被排除在戰力外了。
但在士官學校調查過她的魔法適性後,發現她擁有無與倫比的炮擊魔法適性。
既然如此,還不如讓他們稍微嗨一點,讓他們運轉到極限,會更有幫助。
「情況不容樂觀,但幸虧被儘早送到了這裏,所以我覺得他能得救。」
「沒事的,這種程度還不會死,哪位看護師來爲他塗一下軟膏?」
「咕嗚嗚嗚……咳咳咳。」
「嗯,需要使用回覆魔法呢,藥、藥在……」
「會不會被折磨到死呢?」
「我從來沒想象過馬修戴爾陷落的那一天。」
「那位達拉特先生,是亞里亞少尉您的部下嗎?」
他倒下了的話,就得靠我獨自努力了。
「哦哦,是這樣嗎。」
所以不難想象被他們抓住時,需要面對多大的惡意。
「標籤顏色是?」
────深夜。
「奇怪,你剛纔不是喝過了嗎?」
就在我和醉醺醺的凱爾先生以奇特的情緒繼續着治療時,幫忙的人來了。
「……殉職的人要怎麼辦?」
「沿着城牆並排擺放。」
如果實現挖好坑用於處理屍體的話,既方便焚燒也方便掩埋,但我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所以死去的戰友們,被隨意放置在地上不管。
毫無疑問,在薩巴特軍佔領馬修戴爾以後,他們將曝屍荒野,無人安葬。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經由我們同胞之手埋葬他們,可是哪裏都找不出這樣的空閒時間。
「……我知道了。」
亞里亞少尉沉默地抬着殉職者的腳離開了。
是我爲那位殉職者貼上紅色標籤,做出見死不救的判斷。
……單單今天,我就捨棄了超過100個人。
看來我死後不能上天堂了。
「……少尉?」
「啊啊,沒什麼。」
從停屍場回來時,亞里亞少尉嗚咽起來。
看起來十分憔悴。
「……那個,該不會是——」
「嗯,他在哦。」
看着她的樣子,我意識到了,
她所擔心的部下現在的情況。
「已經快到第二天了。少尉您應該休息一下,爲明天的戰鬥做好準備。」
少尉無力地笑着,坐到了我的旁邊。
「啊啊,放心吧。他會遭到轟炸,也是我的判斷失誤。你沒有必要在意。」
「怎麼了?」
「……」
還是爲了什麼都不去想,才一直保持無意識地幫忙呢。
「我明明知道的。不應該在這樣的
戰場上
談戀愛。」
而且,她也能知道是誰負責在這個前線總部進行分類。
最後,亞里亞少尉她,
甚至連達拉特先生最後想說的話都沒能聽到。
說完後,少尉閣下就再沒開口過。
「……」
「雖然我知道他沒救了,但果然還是得親眼看到才罷休啊。」
「平時我要更加威嚴的哦?自從背上了隊長這個頭銜,威嚴就成了必需品。因爲讓部下服從的能力,直接關係到部隊的存活率啊。」
「謝謝你爲他送終。」
就算已經到了深夜,還是繼續在爲醫療部幫忙。
「……那個。或許,爲達拉特先生送終的人就是我。他當時已經是很難得救的狀態了,所以……」
她當然能夠理解紅色標籤的含義吧。
這就是她的贖罪嗎。
「失去男朋友,應該還是第一次吧?」
然後開始幫我爲眼前正在呻吟的患者纏上繃帶。
之後,亞里亞少尉一直在幫助我們醫療部工作,直到深夜。
「但是——」
「……是嗎。已經這麼晚了嗎……」
亞里亞少尉並沒有表現出半點怨恨我的跡象。
「……」
那位亞里亞少尉的部下,果然也被我貼上了紅色標籤。
只是用着自嘲的口吻,講述着她與戀人間的回憶。
有位士兵全身被可怕的火力燒傷,而我沒有辦法救助他,只能眼睜睜將他放棄。
「最開始我也沒把他當回事,但是他對我太過親熱,所以我們就此結下緣來。然後在不知不覺間,我們就成了這樣的關係。」
「那……」
「位於上層的人,其工作就是讓部下感到害怕。特別是有很多部下認爲我是沾了父親的光,因此很討厭我。」
「……」
亞里亞少尉的意向是看護兵。
「但是,達拉特就像條小狗一樣,不管我怎麼罵他,他都一直圍着我轉。」
看來,亞里亞少尉的戀人被我所拋棄了。
「不不不,我在戰場上度過的時間可比你久得多了,我已經有無數次失去部下的經驗了。」
「……亞里亞少尉,這是你第一次失去部下嗎?」
我爲了不讓他吵鬧,平靜地讓他服下安眠藥讓他昏迷。
「因爲我的性格比較嚴厲,所以沒有男人敢靠近我。」
「結果,達拉特在詠唱中被敵人的火炎魔法直擊了。我也明白……他已經沒救了。」
看來是我根據病情的嚴重程度做出了放棄他的決定。
「……那個,少尉閣下。」
「啊啊,我太大意了……因爲急於掩護前線士兵,導致我的中隊進入了敵人的炮擊範圍內。」
「我倒是沒感覺出來。」
說到這裏,我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