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463 字
「感謝您的到來,託麗衛生准尉。」
「是。雖然我已經不是衛生准尉了。」
「這不關我的事。」
此時的他,態度明顯不同於以往。
他皺着眉頭,懊惱又氣憤地瞪着我看。
這就是伯爾尼·瓦洛的
可疑笑容
之下的真面目嗎?
「……您今天的語氣可真冷淡呢。」
「我只是有點生氣而已。」
少見的是,他的臉上連一絲笑意都沒有。
他彷彿在威脅着我一般,用他的雙眼看透了我。
「不許弄虛作假。在今天的礦山作戰中,是你指揮了那支對敵人發起偷襲、擾亂敵軍後方的部隊,此事屬實?」
「是。」
「有一名年幼的少女,在臉上露出笑容的同時,比任何人都要勇猛地屠殺薩巴特士兵……那個人,也是你吧?」
「……是。」
他好像知道了我的所作所爲,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聽來的。
既然他不准我弄虛作假,那我就只能老老實實地予以肯定了。
「開心嗎?」
「……您指,什麼呢?」
「殺死了許多薩巴特士兵,甚至擊敗了Ace。你應該感到非常滿足吧?」
「怎麼可能呢?」
如果他所說的,是真的話。
一開始,我認爲伯爾尼·瓦洛是個惡人中的惡人,對他十分害怕。
「如果你承認了自己腐爛的本性,就到我的部隊來吧,託麗·洛。」
他靜靜地嘆了口氣,將話接了下去。
「真是厲害呢,伯爾尼·瓦洛參謀少校。」
「你就這麼不想承認,『自己是個惡人』嗎?」
「從你迄今爲止的戰果來看,我只能這麼認爲。」
「不許否定。你在開槍殺人時那因興奮而放鬆的表情,部隊裏的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在我見到伯爾尼·瓦洛時,那發自內心的厭惡之情,是像同類相斥一樣的感情嗎────
伯爾尼究竟對我調查到什麼程度了呢?
「……」
「你應該會想辦法阻止吧?至少我認爲,你能做到。」
伯爾尼·瓦洛用帶着怒意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那個……」
「正因如此,你纔會是個優秀的指揮官。」
他的話很有感染力。
他用銳利的目光,彷彿要將我射殺般緊盯着我。
我當場癱坐在地。
「……」
「我可能會因此殺害很多人。但我認爲,我這都是爲了奧斯汀。」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是步兵、在戰壕的最前線擔任指揮的話。
「……殺人是不可能會開心的吧。我對自己的指揮犧牲了十七個人這件事感到後悔,我甚至後悔射殺了敵軍Ace高爾斯基先生。」
但實際上,我纔是那個無可救藥的惡人。
「……」
「我調查了你至今爲止的部隊履歷。真是厲害啊,在威爾第大人的活躍背後竟然都有你的身影。」
「我不知道。」
「讓我聽聽你的答案吧。託麗·洛。」
所說出的話,對我的內心與五臟六腑造成的衝擊,遠超我的想象。
「那些戰果也是偶然與運氣疊加的結果。」
我從來沒有高興地射殺過他人。
「但你不是,這點你自己最清楚吧?」
伯爾尼就像在說「不准你找藉口」一般,
或許我,確實很高興。但那不是我,而是別人。
「哪裏不對,你倒是說啊。看着我的眼睛,說清楚。」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把這天倒帶回早上。
那我爲什麼,要被他這麼說呢?
但他的話,卻一直在動搖着我的內心。
「你啊,差不多得了吧。」
「你爲什麼不承認自身的邪惡呢!就因爲你想讓別人給你好臉色,你才隱藏着自己的才能輕鬆度日嗎!」
「只要你在場,威爾第的行動就會大不相同。」
「你已經多次展現了你在這方面的能力。我不會將一切都歸結於偶然。」
他的斥責幾乎讓我陷入瘋狂,讓我呆立當場。
那種就像在玩FPS遊戲一樣的,享受互相射擊的感覺。
「這……」
「你應該是知道的纔對。那個軍二代混蛋究竟有着怎樣的才能,才能取得那樣的戰果,這一直是個謎────」
我本該因爲格爾巴茨小隊長而適應了暴力的指導。
……不。
「我就承認吧,我是個惡人。我喜歡陷害他人,擅長殺死敵人。所以我成爲了參謀。」
「但我……還是很重視我的故鄉的。」
輕盈的我被伸展的軍服輕鬆地提了起來,懸空了的雙腿不停地擺動着。
「……」
……在我的內心深處,曾有過那種感覺。
「……謝謝。」
我已經很久沒有被處於憤怒之中的人揪住衣領了。
「儘管你提出的作戰計劃是沒有接受過軍官教育的外行計劃,但都是合乎情理的妙計。」
「就算揹負惡魔的罵名、得到噁心的評價,我都會挺身而出,因爲我有拯救祖國的才能。」
如果我對希爾芙的奇襲做出應對,守住戰壕的話……?
「這種事,沒有人能保證……」
「如果你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才能的衛生兵的話,我是不會說這種話的。」
「啊啊,我將會成爲惡人。但我對國家的貢獻,要遠遠超過你!」
伯爾尼的話不停地在我腦海中盤旋。
「……不是的,我……」
此時,我終於正對着伯爾尼·瓦洛的臉。
「如果你打從一開始就在前線的話,你會允許薩巴特軍突破戰線嗎?」
「真好啊,真是羨慕啊。只有你一個人,能夠當好孩子啊!」
那種因爲能打實彈而興奮、爲射穿敵人頭部的快感而陶醉、想要
多獲得一個擊殺數
的感情。
「……您想說什麼?」
「我一旦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就會笑出來。」
我不能承認這種事。我不想承認。
「我會用我的權限,爲你準備大隊長的地位和上尉軍銜。讓你承擔與能力相符的責任。」
伯爾尼說完這句話後,慢慢地把手從我的胸口移開。
這麼說着的他,粗暴地揪住我的衣領,
但他不讓我弄虛作假,那我就誠實地做出回答。
「……我……」
那我是不是因爲,想看到別人的好臉色,才犧牲了莉娜莉?
「爲什麼不開心呢?」
伯爾尼或許是對我的回答感到不滿,他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焦躁之情,惡狠狠地瞪着我。
……我不可能享受戰鬥。
「您是在指我提出的作戰計劃嗎?當時的指揮官是威爾第先生……」
「接受並執行提議是指揮官的功績。從這層意義上說,那是威爾第的功績也沒有錯呢。」
「你纔是威爾第大顯身手的原因吧,託麗·洛。那傢伙沒有什麼特殊的才能。」
一直作爲參謀,立足於奧斯汀國防最前線的他,
「你是個對殺人喜歡到不行的異常者。是個會爲射殺敵人而興奮的變態。」
……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啊、不對……」
「
你很開心吧?
」
「我、是……」
「不準說『不想殺人』這種天真的話……你還想重蹈覆轍嗎?」
伯爾尼有點挖苦地向我如此問道。
「承認吧。託麗·洛。」
「如果光靠運氣和偶然就能扭轉戰況的話,就不需要參謀這種工作了。」
「但是,我得到報告稱,你在戰場上是笑着的哦。」
莫非,那也是我的側面之一嗎?
打斷了我的話,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伯爾尼這樣質問我是出於什麼目的。
……
「不對。僅僅我在場,是無法阻止希爾芙·諾娃的突襲……」
正對着我的臉,如此威脅我道。
「什麼?」
我是個惡人,我以殺人爲樂。
也許確實如此。
可能我的確有覺得殺人很快樂的時候。
我就承認吧。我是個,惡人。
我是個將恩人
射殺
之後,還能露出微笑的異常者。
「請您不要,
把我拉下水
。」
但是,我果然和眼前的男人不在一個層次。
伯爾尼·瓦洛並不是那種
只會
以殺人爲樂的低等級『惡』。
「我總能看穿他人的謊言。或者說是,欺瞞吧。」
「啊?」
「我剛剛纔意識到。您的憤怒,是演技呢。」
啊,差點就被騙了。
這個男人並不是真的對剛纔的話感到生氣。
「您是覺得像這樣進行說服就能拉攏我,纔在計算之下發怒的吧。您剛纔的話,並不是您的真心。」
「……」
「您根本不在乎奧斯汀戰友們的死活。您只是覺得手頭的玩具變少了而已。」
他只是爲了役使我,才裝出一副憤怒的樣子。
「您『很羨慕我能當個好孩子』?請不要開玩笑了,您甚至爲自身的邪惡感到驕傲。」
「……」
「沒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閒聊而已。」
他對着身爲人類的我所投來的無感情視線,
我是個惡人。我今天對此有所自覺了。
「……被發現了?」
也不知道他是判斷追上來沒有意義,還是另有所圖。
嘉維爾上士如此回答我的問題。
「真可惜——!」
「……」
「我還想着,進展相當不錯呢。這樣啊,你能看透我啊。」
「你喜歡射殺他人,這是事實吧?」
「誰都會想把鋒利的刀留在手邊的吧?即便那是別人的東西。」
────你不能以不感情用事爲目標,而要做到能在感情用事的時候有所自覺。
他抱住自己的頭,大聲地嗤笑起來。
伯爾尼似乎是在看着我,但其實完全沒這回事。
「……」
「啊?你想吵架嗎?」
「你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失去了重要之物的發脾氣小鬼哦。所以我纔會猶豫要不要把指揮權交給你。」
「順帶一提,你的表情還是很糟糕啊。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吧。」
惡魔在聽到我的回答後,就像個被拿走零食的孩子一樣,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在前幾天教導莉娜莉時,說過這句話。
「是真的哦……我們聊的是毫無意義的無聊內容。」
然後,他把手湊近應該比他年長的我的臉,
「……或許,的確是那樣呢。」
「啊,你真的很優秀啊。」
還活着的人能爲逝者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悼念他的逝去,對他表示緬懷,併爲他祭奠。
所幸那傢伙並沒有追上來。
「那就來當我的部下吧。我會邀請你前往能讓我們一同享受的地獄的。」
但他並不是因爲對奧斯汀有什麼特殊的感情,才爲奧斯汀付出的。
────感情這東西比想象中更麻煩,更加難以操控。
斷然表示了拒絕。
「嗯。」
他以一副【弄掉了性能優良的武器時的表情】抱住我的手,
「歡、歡迎回來。什麼情況,你們聊了好久啊。」
「哭了?」
我在包括前世在內的所有記憶中,都從未見過比眼前的青年更爲醜惡的人。
「……整理心情,嗎?」
「你是在笑嗎?不管怎麼看,你都是在哭吧。」
伯爾尼·瓦洛醜惡地撇了撇嘴,露出自嘲的笑容,在他那無感情的眼中浮現出璀璨的黑暗,
我對那令人作嘔的挖角,
在我指出這一點後,伯爾尼少校的表情變化讓我打了個寒戰。
「怎麼樣?我會爲你準備一個能更加更加有效率地殺人、更加更加有趣的戰場哦?」
要完全控制感情是很難的,所以得學會對它做出客觀的認知。
「不過就算我說實話,你也不會接受我的挖角吧?所以我別無選擇,只能選擇隱瞞。」
對我如此說道。
……在嘉維爾上士眼中的我,是什麼樣子呢?
……我立即向伯爾尼氏行了一禮,離開了帳篷。
「然後呢?」
人在這麼做後,才能跨越與珍視之人的離別。
好惡心。好討厭。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我不想再繼續和那個男人呼吸同樣的空氣了。
對於會爲殺死他人而感到愉悅的人,不稱之爲惡,又能稱之爲何呢?
這麼說着,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伯爾尼少校。」
嘉維爾上士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什麼也沒問就邁開了步伐。
「什麼事?」
「嘉維爾上士閣下。」
「這對奧斯汀來說是最好的。」
「……對了,嘉維爾上士。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當時的嘉維爾上士意識到我喪失了理智,纔對交出指揮權一事感到猶豫。
因爲在運動會里被分到了紅組,所以爲了紅組而努力。
「真是令我驚訝……您意外地,會看人呢。」
「謝謝。」
「怎麼了?」
單純與物色新型武器無異。
這難道不是,對全體賭上性命戰鬥的士兵們的────褻瀆嗎?
「我死也不願意。」
整理心情吧。
「您就這麼想要全新的
我
嗎,伯爾尼·瓦洛參謀少校?」
他剛纔的那副憤怒表情已經不知所蹤。
的確,伯爾尼·瓦洛是一位愛國者。
「我越來越想要你了。沒有比你更趁手的
兇器
了呢。」
「……」
但是,伯爾尼陶醉地說個不停。
不過,伯爾尼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說起來,艾倫先生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你的眼睛完全沒在笑啊。那種東西,可不能被稱作笑容。」
「啊——啊——!我也變得不擅長撒謊了啊!」
「啊——……」
我還以爲他什麼都沒在想呢,雖然這麼說對他有點失禮。
「您並不是在爲祖國奉獻,您只是在享受戰爭,希望自己
所在的陣營
能夠獲勝吧?」
「今天,我在作戰中是怎麼笑的呢?」
「知道了啦。那我就不問了。」
我發現了。他只是碰巧誕生在奧斯汀,纔會在我們的陣營裏擔任指揮。
「不過威爾第大人對我說過:『在陷入困境時,如果小託麗還在的話,你可以跟她商量』。你的狀態要是再正常一點的話,我早就把指揮權交給你了哦。」
厭惡感與恐懼感,讓我止不住地想吐。
伯爾尼·瓦洛就是帶着這種的程度動機來享受戰爭的。
只能說,不愧是倫威爾中校的孫子嗎?
啊啊。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真心想在路上撒鹽
[1]
。
「說謊是我的不對,我爲此道歉。但我實在是太想
殺更多的人
了。」
如果今天我能意識到自己『變得有些感情用事』的話,或許情況就會有所改變。
比方說,在射殺高爾斯基先生前就回歸正常。
「非常感謝您,嘉維爾上士。我已經沒事了。」
「……看起來完全不像沒事啊。對了,來參加今天的陣亡者合葬吧……這會是你和你的朋友今生最後一次見面哦。」
「不,不用了。」
那可不行。
如果我回歸正常的話,是絕對殺不了那個人的。
而且,如果我保持正常的話,當我下次在戰場上發現希爾芙時,我肯定會對扣動扳機一事感到猶豫。
「我決定不去整理關於莉娜莉一事的心情。」
「……」
「不這麼做的話,懦弱的我一定什麼都做不到。」
伯爾尼·瓦洛的話不無道理。
只要我想繼續做個好孩子,就會有更多的重要之物從我的手中溜走。
如果我身在前線的話,是絕不會允許薩巴特軍突破的。
如果我沒有裝成好孩子的話,莉娜莉就不會死。
「……我想殺死薩巴特士兵,抱着這種憎恨之情的我,似乎能成爲優秀的士兵。」
我再也不會重蹈覆轍了。
爲此,我要帶着莉娜莉的死,與仇恨一同前進。
「是嗎?」
「嗯。」
[1]:日本習俗中撒鹽可以驅魔。
突然對我如此說道。
嘉維爾上士看着下定決心的我,
第七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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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感覺,你的表情變得很適合步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