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201 字
「對不起,各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能集合一下嗎?」
最後,我同意了嘉維爾上士的方案。
面對他奮不顧身的覺悟,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全體集合!在發酒之前,先聽我說幾句。」
「啊?」
跟在我後面的嘉維爾上士,在河岸上放聲大喊。
遊擊中隊的部下們聽到他的聲音後,紛紛聚集了過來,
「怎麼了,副中隊長!您該不會現在纔要說沒酒喝吧!」
「跟那沒關係。是更糟糕的事。」
「喂喂,難道說還有比被剝奪喝酒權更糟糕的事嗎?祖國要滅亡了嗎?」
士兵們聽出他的語氣非同尋常,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旁邊的士兵開起了玩笑……但嘉維爾上士依然一臉嚴肅。
我在他的背後,靜靜地低着頭。
「狀態相當不錯啊,士兵們!我有個跟你們的好狀態正相對的壞消息。」
「……請饒了我吧,是什麼消息?」
「我與託麗少尉商量過了,她決定把指揮權移交給我。」
「你說什麼!這不是最壞的消息嗎!」
那名士兵在聽到他的話後,誇張地仰望天空——
「也就是說,這是真正的實戰嗎?」
「嗯。」
嘉維爾上士說完這句話後。
隨後臉色蒼白地當場跪倒在地。
「我要早知道的話,就不會跟你來了,沒人性的東西!你把人的性命當成什麼了——」
「對。爲此,全體士兵都必須得有足夠的氣概,即便雙臂中彈,亦或是兩腿骨折,也要緊咬着敵人不放。」
他們可能是被他的話給打動了,開始考慮逃跑。
「嘉維爾副中隊長……」
我待在嘉維爾上士的背後,一直低着頭。
「你一直在騙我們嗎!你竟然對我們即將戰敗這件事保持沉默,帶我們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不可能有士兵願意自殺。」
他正如我所擔心的那般大鬧起來,滿臉通紅地朝我逼近。
本來因能得到酒而喜笑顏開的士兵們,臉色又變得鐵青。
……說出這番話的,本來應該是我。
他的話有着相當重的分量。
面對以無聲回應的士兵們,我的心情如坐鍼氈。
「在場的所有人,一起在阿爾加利亞創造奇蹟吧!」
……可以看出,周圍的士兵們在聽到他的叫罵聲後動搖了起來。
在經過反覆討論後,他決定奪取指揮權,抱着爲國犧牲於此的覺悟戰鬥到底。
諾曼先生用冰冷的聲音繼續說道。
他在衝向我時,被周圍的人急忙制服了。
那個喜歡臨陣脫逃的士兵,被我的話給激怒了。
這位滿臉皺紋的老兵激動了起來,他突然把槍口對準了那個士兵的臉。
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撫他。
「說實話,我也不想死。我既沒交過女朋友,也沒喝過酒、抽過雪茄。我這輩子許多還有未能享受過的娛樂。」
好像大部分士兵都認爲應該由接受過軍官教育的嘉維爾上士進行真正的指揮。
「哪有這種事,你聽我說……」
託麗少尉
在面對這個情況時,定下了只堅持一天就撤退的方針。
「怎麼會……」
「……嗚。」
大部分人都會同意他的看法,如果他們並非士兵的話。
「很抱歉打斷了您的話,嘉維爾上士。請繼續說吧。」
一向溫厚的他發出了怒吼,讓周圍一片寂靜。
看來因爲宣傳部隊這一謠言,我從一開始就被認爲是『花瓶中隊長』。
「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第一天守在堡壘裏的部隊必然會全軍覆沒。至於誰來負責守,就採取報名制決定,如若有自告奮勇想要參加的勇士,請報上名來。」
「三天。只要爭取到三天時間,就能拯救奧斯汀。這就是參謀總部的判斷。」
諾曼兵長是本中隊最年長的士兵。
奧斯汀南部軍被擊敗了,因此奧斯汀軍一轉陷入了困境之中。
「不,謝謝你,幫大忙了哦諾曼兵長。那邊的,我就不追究你頂撞託麗少尉這件事了,現在給我冷靜地坐下。」
「快住手!誰來攔住那個白癡!」
「這怎麼可能……您剛纔說的話是真的嗎!」
士兵們在聽到三天這個數字後,左右張望了一下。
「你們想怎麼害怕都行。像嬰兒般哭喊也好,嚇得小便失禁也罷,只要不逃離自己的崗位就沒問題。」
「那麼,我再次說明一下現狀!奧斯汀正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
在諾曼氏的發言讓士兵們安靜下來後,嘉維爾上士繼續發表演講。
「都徵兵了,哪還有這種道理啊!誰要聽你的啊!想死的傢伙就自己去死吧!」
「這傢伙會被任命爲中隊長本來就是爲了討吉利。不能讓花瓶中隊長來指揮這一緊急情況。」
「至少大叔我見過的那些傢伙,都是一邊抱怨着不想死,一邊赴死的。」
「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
諾曼兵長罕見地放開了嗓門,瞪着那個士兵。
他珍惜自己的生命,擁有比我更加「正常」的感性。
「爲什麼?因爲他們很勇敢。因爲他們有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是的。」
有人對那樣的他,大喝了一聲
「讓我們把自己的勇氣,永遠刻在這片土地上吧!我們的名字將在戰後化作英雄紀念碑,繼續留存下去!」
「這不可能。這是騙人的吧,託麗少尉?剛纔的玩笑太過惡劣了……!」
「諾曼兵長?」
我低下頭,無數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下。
────這就是我和嘉維爾上士所編造的故事。
「……」
「我不回去的話,我的媽媽就要孤身一人了!大家應該都有重要的人留在故鄉吧!」
「我剛纔和託麗少尉好好談了一下。她本人在表示同意後,把指揮權移交給了我。」
他的人生幾乎是在戰場上度過的。
嘉維爾上士對此表示反對,他認爲我們應誓死保衛阿爾加利亞。
「南部軍戰敗了?奧斯汀不是佔據優勢嗎?」
他露出無畏的笑容,在士兵們的面前豎起了三根手指。
「快住口,別再說了!」
「不過,我也有想要用生命來守護的傢伙。我很害怕,但我是一名士兵。所以,我做好了戰死在這阿爾加利亞的覺悟。」
面對這超乎想象的嚴峻現狀,到處都傳出了『這不是真的!』的叫喊聲。
必須儘快說服他,讓他表示接受,否則整個作戰就會崩潰。
「對不起。這是事實。」
在這種狀態下被兩萬埃利斯軍偷襲,對奧斯汀來說是非常嚴峻的事態。
「你說,想死的傢伙就自己去死?你到底要貶低士兵們的驕傲到什麼份上纔會知足?」
「南部軍怎麼了!我的哥哥是南部軍的分隊長啊!」
嘉維爾上士對士兵們做了如下說明。
「……」
「搞、搞什麼……」
……是一向淡然的諾曼兵長。
「────哈啊?」
「……」
他的話足以讓士兵們感到動搖。
「作爲回報,奧斯汀會保護你們的家人。這是我唯一能給你們的報酬。」
「冷靜下來,保持鎮定地聽我說!」
「士兵們的腰上可是一直掛着搶的。真的想死的話,隨時可以開槍打爆自己的腦袋。」
「……爲什麼?」
「……是啊。」
「你可別搞錯了!!正因爲死也是士兵的工作,你才能得到這麼好的待遇!」
可以說我是憑外表被選上的偶像中隊長,完全沒有指揮能力。
隨後露出了「靠這個人數能擋三天嗎?」的不安表情。
我是中隊長。這是我想出的作戰計劃。
「騙人的!!」
我一動不動地注視着他。
「……三天?」
他的氣勢太過強大,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地呆站着。
「和那個臭小鬼不一樣,我必須得活下去!想死的傢伙就去打仗吧!」
「我要回去!對了,大夥也跟我回去吧!接下來由我來指揮,讓我們留下這幫傻瓜自己回去!」
「正是因爲那些在戰壕裏顫抖地說着『我不想死』的人獻上了自己的生命,纔會有現如今的奧斯汀。」
「你要怎麼想隨你的便,但我不會原諒侮辱他們的驕傲的傢伙。」
「怎麼可能會有想去死的士兵啊!」
對於相信這一點的他們來說,『我將指揮權移交給嘉維爾上士』等同於給他們判了死刑。
「……」
「……必然會全軍覆沒……」
「作爲交換,我會照顧你們的遺屬。我會動用爺爺的權限,讓參謀總部爲你們準備最好的回報。」
真沒出息。真是丟臉。
我明明已經決定,這次一定要做出符合指揮官身份的行動。
但現在的我,就像被嘉維爾上士背在背上的幼兒一般。
「託麗少尉閣下……」
「……就像這樣,只要一說到這類事情,我們的中隊長就會變成沒用的愛哭包。所以我把指揮權奪過來了。」
「這樣啊。嘛,對於託麗少尉來說,這個作戰難度太高了呢。」
「畢竟這傢伙原本只是個衛生兵啊。」
對於嘉維爾上士與諾曼兵長的打趣,我說不出話來。
我只能靜靜地嗚咽。
「接下來,跟我一起前往地獄吧。」
嘉維爾上士在如此沒出息的我身邊,露出了一副男子漢的表情。
或許是被嘉維爾上士和諾曼氏的演講給鎮住了,士兵們沒有逃跑,而是跟隨他們前往戰場。
……嘉維爾上士按照我事先傳達的命令,部署了士兵。
「抱歉了,玫夫輜重兵長,你今天得去死了。我馬上就跟上你,等着我。」
「拿你沒轍啊!真是的,包在我身上吧,你這混蛋!」
今天的戰鬥區域距離阿爾加利亞堡一千米遠。
河流在這個地方形成了一座河島,河島上殘留着一座古老的堡壘。
諾曼兵長他們昨晚修補過堡壘的牆壁。
在諾曼先生的提議下,我們把繳獲的劍插進了河底。
「那您爲什麼,這麼平靜呢?」
「帶來的鐵絲網要用多少?」
……感謝他們的等待。留給我們準備戰鬥的時間越多越好。
「原來如此!這樣啊,他是這麼打算的嗎?什麼嘛,你沒有被那個小子奪走戰果啊。」
「你不知道嗎?……嘛,怎麼說呢。」
……爲什麼會被他發現呢?
「男人?」
「男人這種生物,可是相當會虛張聲勢的啊。」
「哈哈哈!給埃利斯的雜魚們一點顏色看看吧!」
「要是能在快爲他送別的時候再給你建議就好了,但我今天就要死在戰場上了……士兵真是個不幸的職業啊。」
「我的陷阱,可是超隱蔽的哦。怎麼樣,很厲害吧?」
他和嘉維爾上士也說了什麼嗎?
即便只是被不小心擦到,也會因爲在水中無法止血而被迫撤退。
「在給那傢伙送行的時候,親一下他的臉吧。我估計這能讓他拼了老命地奮戰。」
「對岸的指揮就交給你了,託麗。我負責指揮這邊。」
隨後他揉了揉我的腦袋,對我如此說道。
敵人必須注意觀察堡壘,所以基本會疏忽自己的腳下。
對我如此說完後,向我眨了眨眼。
「喂,那裏的!那邊立着劍哦!」
我和嘉維爾上士的部隊在河的兩岸佈陣,進行封鎖。
……但因爲有河,在河島的堡壘旁無法設置太多障礙物。
「喲,託麗中隊長閣下。」
「收到。」
「嗚哦!好險,差點踩上去了。」
面對還處於上個時代的埃利斯軍,它應該能發揮出一定的防禦能力。
「不過,這也是嘉維爾上士心中的想法。他爲了讓我以『傳令員』的身份逃走,自願成爲赴死的指揮官。」
「……玫夫先生,您不怕死嗎?」
「什麼事?」
「這樣啊。」
在我正幫忙安放河底的陷阱時,玫夫先生小聲地向我搭話。
玫夫先生一臉嚴肅地向我如此問道。
「把劍插到河底!別自己踩上去了哦!」
「我有件事想問你。」
「……」
「玫夫先生。」
也有消極地認爲「反正都要去死,還是多給家屬一點補償更好」的人。
只要河島爲我們進行掩護,尚處於上個時代的軍隊就很難突破這個陣地。
「雖然很對不起那小子……但我看不出他有膽量在緊要關頭爲祖國犧牲自己,也看不出他有拯救祖國的才能。」
「懂了懂了,那我不能喊他小子了啊。那傢伙,已經是個男人了。」
有斷然說道「爲了祖國,我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的艾姆貝爾下士這樣的人。
如果在摔倒後被劍刺到的話,會被要了性命。
我有點猶豫,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我認爲敵人恐怕在中途就會把目標集中到河島上。
這位壯漢保持着俯視的姿勢,直勾勾地看着我。
埃利斯軍依然沒有前進的跡象。
「原來是這樣啊。哎呀,真是看錯他了!那傢伙不是很有骨氣嗎!!」
聽完我的解釋後,玫夫先生髮出爽朗的聲音,拍了拍我的後背。
「託麗少尉閣下你大概也注意到了吧,那傢伙對你有意思。」
溪谷裏的河水非常淺,就連身材矮小的我也不會被水沒過膝蓋。
爲了不讓河兩岸被突破,我們設置了嚴密的鐵絲網與魔法陷阱。
如此說着的玫夫先生,看向忙於指揮的嘉維爾上士露出了笑容。
我們在木板上開出讓劍穿過的洞,再用河岸上的重石固定住木板把劍立起來,感覺很不錯。
「我看起來很平靜嗎?」
這是身爲老兵的諾曼先生特有的卑鄙陷阱。
我聲音顫抖地問道,玫夫先生聽完輕輕撓了撓頭,
「想出這個計劃的,不是你嗎?」
「請毫不吝嗇地用掉絕大部分。第一天的攻防最爲重要。」
「收到,嘉維爾代理中隊長。」
「丟到河底以後,用石頭與碎石子進行加固。」
「……」
駐守堡壘的四十名士兵由玫夫兵長指揮。
在聽到他對我的耳語後,我不由得繃緊了臉。
「對於瞭解你『本性』的人來說,在這種情況下把指揮換成那個小夥子是很不自然的。」
「哦哦,真是個討人厭的陣地啊。這樣不是能爭取到很多時間嗎?」
「怕啊?」
堡壘防禦部隊被宣稱會全軍覆沒,卻有四十個人報名參加。
玫夫兵長在環顧四周後,湊到我的耳邊,
玫夫先生今天將固守堡壘直到戰死。
在光線反射之下,河底的劍很難被看清,稍不留意下方的話就會踩上去。
「真行啊。我也……」
「誒?」
「……判斷該在這裏捨棄性命戰鬥的人,的確是我。」
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嚴肅。
士兵們就像在河裏玩耍一般,努力地設置着陷阱。
我無法對抱着這種覺悟的士兵說謊。
「……他是爲了我,才成爲了衆矢之的。」
「……」
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活着回去的他們,舉起酒瓶與戰友交杯對飲,遙望遠處的天空。
「我還以爲他只是個軍二代,瞧不起他來着……但能爲了國家和女人捨棄性命的他,作爲男人已經夠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