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529 字
「前方是參謀總部。請問您來此有何用意?」
我盯着召集令看了幾分鐘後死心了,前去參謀總部報到。
光是想象伯爾尼這次會對我說啥,我就感到鬱悶。
「……我是託麗·洛少尉。應參謀總部的召集令前來報到。」
「驗證完畢。請進,少尉閣下。」
維因的參謀總部位於基地深處,是一座古老的建築。
負責接待的士兵身上的軍裝也是金光閃閃,臉上留着一大把貴族鬍子,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麼看來,首都的參謀總部裏盡是些貴族吧。
裏面還有大理石雕刻之類的東西,與其說是軍事設施,更像是美術館。
「伯爾尼·瓦洛少校在等您。請到裏面的醫務室去。」
「我明白了。」
伯爾尼·瓦洛先生似乎住在參謀總部的醫務室裏。
沒準他會以受傷爲藉口,對我進行某種形式的性騷擾。
從現在開始做好心理準備,儘可能平靜地、機械式地做出應對吧。
「我是託麗·洛少尉。請允許我進去。」
「進。」
我深呼吸了數次,讓自己的內心好好平靜下來,以應對一切他可能會說的話。
然後我敲了敲伯爾尼所在的病房房門,將其打開。
——屍臭。
「你來啦。」
「嗯——,先聊聊近況吧?」
病房深處傳來惡魔伯爾尼的聲音。
「你好像休了一個月假啊?怎麼樣,過得開心嗎?」
「咳咳、咳咳!啊——、我還、以爲、要死了……」
要問我恨不恨希爾芙的話。我可以很肯定地說,我是恨她的。
「怎麼了,我允許你進來了。快點到我面前來。」
「……很開心呢,如果沒被緊急傳喚的話,就是最棒的假期了。」
「啊、等下,伯爾尼少校!? 」
「——!」
仍然保持着笑容的伯爾尼對我如此問道。
我完全不知道他叫我來是別有用心還是單純想打發時間。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會被命令在首都進行修養。
我再次問他找我來有什麼事。
「能請您別那麼說話了嗎。很噁心。」
「……是。」
「!? 」
紫紺色的嘴脣乾燥開裂。
伯爾尼沒多久就被噎得臉色鐵青,倒在地上。
「嗯,那個啊。」
「哈哈哈。被緊急召集毀掉假期,是軍人的命運。」
「……久違了,伯爾尼少校。您真是消瘦了不少呢。」
「那個臭婊子在想什麼!就那麼想妨礙我嗎?她是不知道自己已經完蛋了嗎!只有戰鬥直覺敏銳的蠢貨真是噁心到家了!」
「非常抱歉,我意識到我與伯爾尼少校閣下您並沒有親近到可以暢談。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不知道他爲什麼在這種狀態下還能活着。
他的滔天怒火驚得我目瞪口呆。
臉頰消瘦,肌肉萎縮。
牀單被染成了紅黑色,上面沾滿了能拉絲的黃色汁液。
伯爾尼·瓦洛看起來並非只是在享受聊天的樂趣。
「是、是的……」
對於我的問題,伯爾尼只報以了可疑的笑容。
「對了。聽說你很擅長宴會技藝。我躺在病牀上閒的沒事幹,表演點什麼給我看看吧。」
他應該發現我是真打算回去了。
「咳咳!咳!咳!!」
「……把我這種無聊的人叫來,到底想聊什麼?」
「那麼,託麗少尉。不,奧斯汀的新救世主!英雄!」
「啊,我想和你稍微閒聊一下。」
……我一直在被她奪去重要的事物。
「……依我所見也是如此。」
「伯爾尼少校,您可別把自己氣死了行嗎!我會被追究責任的!? 」
「接着……對了。你喜歡什麼樣的槍?」
不過,在我眼裏……
……他的確是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
我試着陪他繼續閒聊,但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那麼,能問一下您把我喊過來的理由嗎?」
「哈哈哈,真是遭重了。」
……他的腳壞死了,已經被截肢。
——上面躺着形同骷髏的伯爾尼·瓦洛,血與繃帶覆滿了他的全身
「對。舊薩巴特政府軍,和你一起享受殺戮的那些人。你恨他們的頭領希爾芙·諾娃嗎?」
「……咕咕,我是狐狸。喵喵,我是貓。」
「喔——好像有很多士兵都認爲薩巴特的槍更好。不過奧斯汀的槍要更結實呢。」
是我在戰場上聞慣了的,腐肉氣味。
「腹語術嗎,挺厲害的嘛。」
眼看他就要窒息了,我抱住伯爾尼,勒緊他的腹部,讓他把嘔吐物吐出來。
他的右半邊臉上佈滿了燒傷,眼睛深陷下去。
我想剛纔他怒吼時所展現的纔是他的真實本色。
之後,一名看護兵慌慌張張的進了房間。
「喂,託麗·洛。你恨舊薩巴特那些傢伙嗎?」
我聽從他的指示,一步步挪了過去。
「請別突然恢復原來的情緒狀態……」
「……我能告辭了嗎?」
我最好提高警惕,看看他有怎樣的陰謀。
「我也一樣!」
身上長滿了褥瘡和紫癜,側腹那塊還化膿了。
「您滿意了嗎?」
打開門的瞬間,一股刺鼻的腐臭衝進我的鼻腔。
「我身上中了三槍。然後還被手榴彈燒傷了。蕾塔琉少尉說我能活着真是不可思議。」
「哈哈,你那是什麼表情?」
把接下來的處理交給他後,我呆呆地嘆了口氣。
挪到了伯爾尼瓦洛躺着的那張牀跟前。
「這個傷勢要繼續當參謀很困難。」
「……我喜歡薩巴特的槍,因爲它很適合我的手。」
「……是啊。」
對話內容沒什麼特別的,但那可是伯爾尼·瓦洛。
「伯、伯爾尼少校」
「是啊,瘦多了。體重已經減了一半了哦。」
「我想也是。」
「哦哦,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大叫啊。哈哈哈。」
大概是大喊一通後冷靜下來了,伯爾尼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輕鬆愉快的樣子。
伯爾尼愉快地繼續跟我對話。
我必須毫不猶豫地殺死希爾芙。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陪傷員打發打發時間不也挺好的嗎?」
待他病情穩定下來,暫時可以安心後。
「開玩笑的。」
說不定他把我叫來真的只是爲了打發時間。
「啊!看護兵,準備氣管內吸引!」
伯爾尼的雙眼所注視着的並不是我,而是遠處的『某物』。
「閒聊?」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實在是又煩人又可恨!已經戰敗了還在掙扎什麼啊,真叫我窩火!」
「好久不見了,託麗·洛。」
「嗚咕、嘎!」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激動地大喊起來。
所以,就在我附和伯爾尼的瞬間。
他看着自己變黑的無力雙腿笑了。
……這個性格大概是他的『面具』吧。
那個聲音乾枯而沉悶,說話時還夾雜着粘稠的濃痰聲。
照這個樣子,就算痊癒了也沒法再走路了。
他傷得很重,所以我看着只覺得發怵。
但有一點我很清楚。
「嗯。能順便用你剛纔模仿貓的那種聲音,叫我一聲『歐尼醬♪』嗎?」
「啊?舊薩巴特?」
「嗯,就是這樣。這是我們第一次心意一致呢。」
他露出鬧彆扭的表情,撓了撓頭,進入了正題。
「正如你所見,我身負重傷。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上戰場。」
「……以首都的醫療技術,您一定能康復的。」
「也許吧。」
伯爾尼·瓦洛說着,一臉落寞地望着窗外。
他那落寞的表情,簡直就像是要把重要的玩具託付給某人。
「託麗·洛少尉。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只是我的推測。」
「嗯。」
「奧斯汀會輸的。」
他不帶任何感情地如此斷言道。
他那說法就像在確認顯而易見的事實。
「都怪我在關鍵的勝負中搞砸了,所以奧斯汀要輸了。」
「……參謀少校您是這麼認爲的嗎?」
「嗯。奧斯汀數年內就會戰敗、慘遭蹂躪、淪爲殖民地。」
儘管伯爾尼是個滿口謊言與謀略的惡魔。
但我感覺,只有這句話,是發自他的內心。
「生產力已經到了極限。人手不足,也沒有子彈。我們能正常維持戰鬥的時間,大概還有一年。」
「……」
「奧斯汀是等待押赴刑場的死刑犯。」
對於無論身處怎樣的困境都不會放棄『勝利』的伯爾尼來說。
說着,伯爾尼咯咯笑了起來。
在如此想道的我打開病房門,正要走進走廊時。
但對這個男人來說,戰敗不過是『輸了遊戲』這種程度的事而已。
「因爲你滿不在乎地做着連參謀軍官都做不到的事。」
我好不容易纔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真是的,拿舊薩巴特的那些傢伙沒辦法呢。哈——」
「……哦。」
他的言行簡直就像遊戲快輸了的時候就撒手不玩的小孩子。
「想拒絕也沒關係。怎麼樣,要試着成爲我的繼任者……成爲參謀長嗎?」
「本來就處於不利地位,我又離開了戰線。你覺得奧斯汀還能有勝算嗎?」
他單純是因爲『不這麼做奧斯汀就沒有勝算』,才離開了前線。
「這不是示弱。是事實。」
的確,伯爾尼在那之後離開了前線,移居薩巴特開始療養。
「但就我現在這樣,不管怎麼掙扎沒法抓到勝機。這種時候,如果有一位連續取得『就連我都無法想象』的戰果的指揮官,你覺得我會怎麼做?」
不管他的本性如何,他都沒有放棄讓奧斯汀獲勝。
我沒什麼可跟這個男人說的了。
就算我在此逼問伯爾尼·瓦洛也什麼都無法改變。
「到現在爲止,沒我在的話是不可能贏的吧。」
「……」
「……哦。」
「……」
「哈啊。」
「伯爾尼少校要在薩巴特做什麼?」
而且他是當今奧斯汀軍的最高權力者之一。
依靠這種男人打仗是錯誤的。
病房內傳出的伯爾尼·瓦洛那愉快的聲音,在我關上門前仍迴盪在我耳邊。
對他破口大罵只會對我的立場不利。不能再被這個男人擾亂情緒了。
但可怕的是。
「……」
在他身上感覺不到戰敗的悲壯感。
那樣我就再也見不到這個男人的臉了吧。
「我是平民出身的募兵人士哦。爲什麼您會認爲我能成爲參謀軍官呢?」
「真是稀奇呢。我一直認爲您是不會示弱的人。」
他是打心底裏想把一切託付給我,才這麼說的。
「啊,我嗎?」
在這危急存亡的情況下。
「嗯?你可以走了哦。」
奧斯汀士兵們爲了守護家園、爲了保護家人,選擇拼死戰鬥。
那是被比自己強大的人擊敗後,萎靡不振的遊戲玩家的樣子。
但他的『惡意』並未減弱。
「啊——,別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盯着我嘛託麗少尉。把可愛的臉都糟蹋了。」
事實上,他是對的。
伯爾尼說完後,就結束了這個話題。
「這場戰場,正常來想已經沒得打了。不過我在想,是你的話,應該能做點什麼吧?」
「不過,有你的話,是不是還能有一線機會呢?」
「我不想輸。不給那個叫希爾芙的臭小鬼點顏色看看,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這恐怕是他第一次『宣佈放棄』。
他的說話方式太過隨便,讓我無言以對。
「這……!」
今天的他,自始至終都顯得既像在開玩笑又像在慪氣。
「我打算從軍隊退役,前往薩巴特避難。」
這個男人想把它拋給我。
「爲什麼是我?」
我對伯爾尼的這種態度有印象。
我這麼想着,總算是把他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出於對上司的尊重,我在離開前向他敬了個禮。
就連伯爾尼·瓦洛都放棄了的,戰爭的未來。
「因爲沒第二個了啊,有可能贏的人。」
我和伯爾尼的面談就此結束。
就這樣,在奧斯汀軍缺少了伯爾尼·瓦洛的情況之下,戰爭進入了最終階段。
「沒其他事了吧?那麼我先告辭了。」
他今天的發言,完全沒有『謊言』的氣息。
認爲伯爾尼·瓦洛『放棄了勝負』。是我的一大誤解。
他把至今爲止在他手下戰鬥並犧牲的友軍當成什麼了?。
「我也總算能開始做我想做的事了。」
「保密♪」
「好吧,那我推薦別人去當吧。很抱歉佔用了你的時間,託麗·洛少尉。」
「……這樣啊。」
就算會輸,您至少也該指揮到最後。這是伯爾尼·瓦洛應盡的責任。
「算了,交給我吧。」
只要看過食物物資的餘量還有生產力等各方面的資料,我想任誰都會得出同樣的結論。
「……沒事。」
「果然不行啊。」
「……我拒絕。」
伯爾尼說着,開玩笑地吐了吐舌頭。
所以形勢一旦被決定,他就選擇『掛機』,把繮繩丟給其他玩家。
當時的奧斯汀,毫無勝算可言。
他的口吻還是老樣子,就像在捉弄人。
如果他沒說謊的話,那麼這個男人很快就會離開軍隊。
這個男人現在仍然是我的上司。
現在回想起來。
「阿爾加利亞的事,我聽說過了。真是搞不懂你啊。」
……一想到這裏,我瞬間鄙視起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