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我是在什麼時候意識到，這場戰爭的盡頭是地獄的呢？

「託麗在小隊裏，總感覺好懷念啊。」

「我也這麼覺得，艾倫先生。」

在我們所前進的道路上，唯有一死。

因爲被命令執行難以生還的任務而死，也是士兵這一職業的職責。

「這麼一看，小不點你的肌肉也比以前更發達了啊。」

「因爲我可是被可怕的小隊長閣下好好訓練過了。」

不知在多久之前。格雷前輩曾說過這樣的話。

『我們不可能活到戰爭結束。我們會死在這裏，毫無疑問。

死亡，便是終點——那是神明看在我們已經很努力的面子上，而對我們進行的解脫。』

「沒有反悔了的傢伙吧？」

「當然沒有了艾倫先生。」

「那就好……要完成任務哦，想送死的傢伙們。」

雖然我還沒有格雷前輩那麼豐富的閱歷。

不過現在，也能稍微明白他的感受了。

自願加入這支敢死誘敵部隊的士兵，共有11人。

有像艾倫先生這樣的老兵，也有剛入伍的新兵，各個年齡段的人都有。

「我們從這條向西的岔路，向着溚爾河方向先行前進。」

「收到。」

「如果我們的行動被敵人發現是佯攻就完蛋了。我們要相信敵軍的偵察兵很優秀，隱蔽前進。」

艾倫小隊剛剛開始向西行進，敵軍就朝溚爾河方向伸出了手。

『嗯，是要和奧斯汀主力會合啊。』

「收到。」

得到許可後，我立即發射了訓練彈。

「很好，我們現在換個地方。」

『敵人正朝着溚爾河前進。』

畢竟威爾第中隊成功將倉庫中的大部分軍事物資都帶出來了。

就在消沉之時，他聽說威爾第先生幾乎毫髮無傷地帶着物資成功撤退，他一時間都無法理解報告的內容在說什麼。

「我本以爲他只是個優等生，沒想到是真傢伙！除了亞里亞之外，還有能夠繼承我衣鉢的優秀人才啊！」

如果我們大搖大擺地行軍，就會被發現是佯攻。

我們很有可能從出發的那一瞬間起，就被薩巴特的偵察兵盯上了。

「你們不光成功撤退，還連物資都送出來了嗎！？」

「不，這也太能幹了吧。」

與誘敵部隊分別數十分鐘後。

他意識到我們的人數極少，於是下令大幅縮減追擊部隊，並建立防線以應對從後方趕來的奧斯汀軍。

當我的子彈擊中敵人附近的樹木時，偵察兵藏起身子消失了。

這個報告很快就傳到了指揮部。

『請求───承認───接受。』‍‌‌‍‍‌‌‌‍‌‍‌‍‍‌‍‍‍‌

以這11人全員的生命爲代價的作戰，絕對要獲得成功。

威爾第中尉詳細地報告了薩巴特軍的位置和前進路線，奧斯汀的反擊終於開始了。

「收到。」

「啊，發現敵人。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

此時的威爾第中尉並沒有誇耀自己的戰果。

「有數支小隊，正在朝西溚爾河方向移動。」

在今天的作戰中失去了女兒，意志消沉的倫威爾少校……聽到這個報告後大喊了起來。

接替希爾芙擔任指揮的是比較有常識的北部橋樑指揮官。

當時，南部軍的指揮官對威爾第中隊極低的損耗率和運送的物資數量大爲震驚。

「動作真快啊。已經開始向西移動了嗎？」

出乎意料的是，他爲自己沒能看透希爾芙的奇策，爲自己的指揮造成的巨大損失而相當消沉。

「啊，在南面五點鐘方向有一個人。要開槍嗎？」

「這裏是威爾第中隊，正在向帕西恩方向撤退！請求得到保護！」

「這怎麼叫我冷靜得下來！我要親自過去，趕緊迎接那傢伙！」

當希爾芙·諾娃……北部橋樑勢力的頭腦再次甦醒時，一切已經全部結束。

「威爾第！威爾第又做到了！」

但以威爾第中尉爲首，衛生部和輜重兵的人們都喜極而泣。

最前方的薩巴特軍隊已經陷入了被奧斯汀軍隊前後夾擊的絕境。

於是我們確信着敵人會發現我們的蹤跡，潛入了森林地帶，躲在草叢中前進。

「嗯。因爲這是我們未來，所必須的東西。」

「……他不在薩巴特軍中，真的太好了。」

「嗯，但是別打中他。必須放他回去報告我們的位置信息。」

「……北面，沒有發現敵人。」

與興奮不已的倫威爾少校截然相反。

在敵軍從背後逼近的情況下，無視背後的敵人發起衝鋒——在任何教科書中都沒有提到過這種戰略。

當伯爾尼看見威爾第中隊真的帶着大量行李回來時，他困惑地說道：「到底要連續創造多少個奇蹟，才能做到？」。

這五千人被我們誘敵部隊所吸引，開始向溚爾河方向展開進攻。

儘管由於敵人的干擾，通訊斷斷續續。

年輕的天才參謀官伯爾尼、奇蹟的撤退指揮官威爾第，這兩人身爲肩負奧斯汀未來的人才，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得到提拔。

就在大部隊向南方前進時，威爾第中尉終於成功與友軍取得了聯繫。

「託麗，你也參與偵察吧。做得到嗎？」

而是哭腫着眼睛，

另一位天才伯爾尼·瓦洛在聽聞威爾第先生的戰果後，在高興的同時臉頰抽搐了起來。

他的內心想着「威爾第中隊已經確定會被殲滅，運氣好的話能有部分衛生兵逃過一截」。

「敵軍規模是？」

……總覺得拿着槍聽從艾倫先生的指揮，真是新鮮。

先遣部隊通常都是隱蔽行動的。

誘敵小隊的人數爲11人，而與我們針鋒相對的敵人大約有5000人。

「我們的位置是───，請求迅速增援！」

「怎麼樣，南部軍的英雄。我的侄子也很能幹吧！」

但北部橋樑指揮官沒有做出這種判斷的膽量。

「警戒四周，搜索敵軍。」

威爾第先生最初指示的撤退地點就是那個南部軍司令部。因此，敵人並不會覺得這條撤退路線有任何不自然之處。

「……令人高興的誤算，不如說是令我痛苦的誤算。」

威爾第中尉憑藉這兩次撤退戰的戰果，鞏固了他在奧斯汀軍中『最年輕且最優秀的前線指揮官』的地位。

再者，因爲這次偷襲作戰本身就是教科書上沒有的奇策，所以除了設計者希爾芙本人以外，很少有人能夠接管本次作戰。

「……哦？」

「讓敵人捕捉到位置的話，就不能再暴露詳細的行蹤。接下來我們要面對數量驚人的敵人。」

「請冷靜下來，倫威爾少校。」

因爲一直以來，他只讓我在戰壕中瑟瑟發抖。

在溚爾河方向，有着可以說是我們奧斯汀軍大本營的南部軍指揮部。

就這樣，希爾芙·諾娃冒着生命危險創造的『摧毀奧斯汀資源的奇蹟時間』，就此宣告結束。

聽完艾倫先生的話，我靜靜地點了點頭，繼續對周圍保持警戒。

就連他，也只能含糊回答倫威爾少校自豪的提問。

與此同時，在奧斯汀指揮部。

「把他放跑了。」

如果希爾芙還有意識的話，應該會憤怒地「我們在和時間賽跑，別管背後全軍衝鋒！」如此喊道吧……

『─────詳細、收到─────、重複─────帕西……』

「這是比戰友的性命更加重要的廢鐵。還請、務必慎重對待。」

在聯絡成功十分鐘後。

「連、連上了！信號連上了！」

『─────、─────』

當時未滿二十歲的兩人，作爲代表奧斯汀未來的人物，名聲轟動全國。

奧斯汀南部軍成功地保護了威爾第中隊。

此時希爾芙·諾娃仍處於昏迷狀態，指揮系統尚未恢復功能。

「是，艾倫先生。」

對援軍的指揮官如此說道。

「至少我，沒有能讓這次撤退戰圓滿成功的自信。」

身爲自己侄子的年輕人取得了如此輝煌的戰果並挽救了祖國的命運，他自然會抑制不住興奮之情。

隨後，他給予了名爲威爾第的青年他最大限度的讚美。

「艾倫先生，那是什麼？」

「是好玩的

玩具

。」

────幾乎是在威爾第先生他們聯絡成功的同一時刻。

我們成功吸引了敵軍的注意，被呈扇形展開的薩巴特士兵團團包圍。

「玩法很簡單。只要點燃導火索，然後丟出去就行了。」

「真是個廉價的玩具呢。」

「因爲是在維因捆綁銷售的東西呢……雖然我沒想到軍隊會採購這種可笑的東西。」

先一步在溚爾河方向佈陣的他們，差不多該意識到我們是誘餌了。

當威爾第先生選擇向南方行進的瞬間，他們就一定會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併發起突擊。

「好了，準備廣泛佈陣了哦。別讓他們發現我們只有11個人，要裝成還有伏兵在的樣子，堂堂正正地應戰。」

「是，艾倫小隊長。」

「爲此要帶上很多這種玩具。託麗，你也是。」

「謝謝。」

爲了應對預期中的敵軍突擊，我們使用了可以說是奧斯汀軍祕密武器的玩具。

那個玩具就是——

「槍聲煙花、呢。」

「城市裏還有這樣的玩具啊。」

「在街上玩的話會被罵的。」

被叫做槍聲煙花的……可以發出槍聲的玩具。

軍隊以發出槍聲吸引敵人注意爲目的對其進行了改造，將導火線延長，設置完畢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槍聲。

「嗯，現在正是放煙花的時候。」

但是在我心中，羅德里君和艾倫先生的分量要更重。

這一天，從西部戰線一直奮戰至今的艾倫小隊，終於被允許爲他們永無止境的戰鬥畫上句號。

敵人真的會在到處都疑似有槍聲的情況下，毫無戒備地衝過來嗎？

「啊……」

嘛，的確如此。我並不想在這一點上矇混過關。

艾倫先生在臨別之際，用他的大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們必須爭取時間，協助身後的威爾第先生撤退。

「喂喂喂！」

「喔，小不點。你和艾倫先生告完別了嗎？」

「……」

「對於孑然一身的我來說，僅剩的家人只有羅德里君你們這些戰友了。我的家人們既然選擇赴死，我自然也會追隨。」

這與奧斯汀的未來息息相關。

即使能從這裏存活下去，接下來還有與弗拉梅爾的戰爭正等待着。

我們11人各自孤獨地藏身於森林的草叢之中，一邊放出煙花一邊射擊敵人。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會讓我以爲是我自告奮勇，你纔跟着我來的呢。」

「能在那樣的國家中降生，然後再次與你相遇。」

說白了就是，這種煙花在西部戰線與其說是兵器，不如說更像是種娛樂用品。

「你、你啊……」

「好在哪裏？」

但在爲敢死誘敵部隊拖延時間時，它能發揮前所未有的性能。

順帶一提，根據這一記錄，在戰壕中使用煙花會將火星濺到備用彈藥上，導致殉爆慘劇接連發生。

看來羅德里君似乎認爲我是爲了追隨他才自願參與的。

我沒必要在這裏傳達會讓羅德里君絕望的情報。

「沒什麼。」

艾倫先生說到這裏，

用它發出十六聲槍響所花的錢，勉強可以買一個麪包。

因此，這種武器被前線士兵用於『宴會表演的餘興節目』。

「但是，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有什麼要說的就說吧，託麗。」

而且。

「而且、那個……不，沒什麼。」

「我說啊，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對我隱瞞的？」

「已經撒得差不多了，艾倫先生。」

「你，剛纔憋回去的是什麼？」

亞里亞上尉和威爾第先生他們，也是對我很重要的人。

如此說完後，他笑眯眯地把我推到了羅德里君的面前。

據說在西部戰場的某一部分有曾被使用的記錄，但其有效性仍存在爭議。

最後的時刻，似乎終於要到來了。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它可以發揮很大作用。

「很好，那麼各自散開！讓我們和玩具一起，最後一次綻放吧！」

因爲它只能發出槍聲，所以在塹壕戰中它只能算是搞笑武器，‍‌‌‍‍‌‌‌‍‌‍‌‍‍‌‍‍‍‌

我對他抱有的感情，是純粹的好感。

當我與羅德里君在難以言說的氣氛中對視着時，前方開始傳來槍聲。

「也是啊」，羅德里君苦笑着說。

……沒想到就連艾倫先生都有這樣的誤會。

這就是艾倫小隊的最後一戰。

我像是要掩飾般移開視線，羅德里君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

並非對異性的愛。

那個煙花的聲音比實際槍聲更尖銳更蠢，所以實際聽過槍聲的人一耳朵就露餡了。

我們能在這裏爭取多少時間呢？

「算了，我和你都是渴望成爲英雄的笨蛋。就只是這樣吧？」

「……小不點？」

因此槍聲煙花是本場戰爭中屈指可數的搞笑武器，而它的唯一優點就是便宜。

「艾倫先生。一直以來十分感謝。」

它最初是作爲

娛樂用品

製造的，後來被首都的參謀總部轉投于軍事用途，是奧斯汀引以爲傲的三大搞笑武器之一。

「真可惜啊。如果託麗再長大一點的話，一定會變成美女的。」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臉。

「嗯，是啊。如果在大概三年後再碰面的話，我說不定就會向你搭訕了哦？」

「……您是在指什麼呢？」

這個武器的真正力量在於，讓敵方將少量士兵誤認爲大軍的迷惑性。

「嗯，告完別了。」

「是，艾倫中士閣下。」

「哈啊……」

「在死之前還保持頑固，只會留下遺憾。好，快去吧。」

「然後呢？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這種任務，就是沒有家人的士兵的職責。」

雖然差點說漏了嘴，但果然保持沉默纔是正確的。

「嗯。說實話，我不想讓託麗你跟着來的……說起來，你也是個孤兒啊。」

我看起來就那麼喜歡羅德里君嗎？

「喂，什麼啊？」

因爲他的年紀差不多可以當我父親了，所以被他這樣對待我也不會覺得討厭。

「只是我自己不願意而已哦。我無法忍受丟下羅德里君，讓你爲我的存活而犧牲。」

與其於某處戰死，還不如在這裏與艾倫先生和羅德里君一起迎接結局。

指示我們帶上這種搞笑武器的威爾第先生所做出的判斷，令我驚歎不已。

湊近我的耳邊，

「那就好。」

「來世，希望能在和平開化的、子彈只存在於遊戲中的——」

「這個嘛……」

「再見，羅德里君。」

「完全沒有哦。」

「喂，雖然看你們還捨不得分開……但薩巴特士兵快要逼近了。」

「不，你說得對。我是因爲羅德里君和艾倫先生自願參與纔跟過來的哦？」

「艾倫先生也這麼想嗎？」

首都參謀總部曾自信滿滿地將這個玩具帶到前線使用，但因爲實在是太過搞笑，所以幾乎沒有人實際用過。

因爲自我入伍開始，我們就一直在一起，交情的濃度相差太大了。

「真是的。再見了小不點，來世再會吧。」

「……保密。」

我低聲說着這樣的心願。

我們艾倫誘敵小隊向四面散開，開始迎擊蜂擁而至的薩巴特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