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從那一天起，我們對戰爭的認知發生了劇烈的改變。

儘管害怕魔法攻擊不知何時會降落到頭頂上，但還是要蹲在戰壕裏守候敵軍，考驗交戰雙方的耐力，這便是所謂的現代戰爭。

而我們被敵軍的參謀希爾芙·諾娃教育了一番，那樣的戰爭只不過是兒戲罷了。

如今回想起來，希爾芙攻勢毫無疑問是對西部戰線作出了『在戰爭中取勝的正確解答』。

基本可以說是，除它以外沒有其他能夠突破戰線的作戰方案了。

當時，還是一個槍械剛被開發出來的時代。該如何更有效率地運用這種兇殘的兵器呢，兩國同樣處於一邊使用一邊持續摸索的階段。

正因爲雙方都清楚槍械的威力，所以他們有所顧忌，不敢實行大膽的作戰。

因此，她的戰略纔會造成如此大的影響。

這位年輕的聯邦天才希爾芙·諾娃所構思的多點同時突破戰略，顛覆了至今的戰壕戰的常識，是一個革命般的作戰。

當時的主流是一點突破戰術，這個反其道而行之的想法相當出其不意。

於是，將兩軍釘在原地長達十年的戰線，僅用了一天就被輕易突破了。

不論好壞，這個作戰讓這場戰爭有了很大的進展，之後這套作戰方案經過了各種改良，即使到了戰後，它也依舊被記錄爲戰壕戰中的一個常規作戰，被一直應用下去。

對當時的人們來說，它便是如此劃時代的戰略。

然後我們格爾巴茨小隊，在希爾芙攻勢的第一天，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小隊長！在後方，發現敵人......！！」

「......」

戰鬥開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左右的友軍已經全滅，我們被完全孤立起來了。

在小隊長閣下超出常人的戰鬥能力的保護下，我勉強還活着，不過小隊內開始出現傷者和死者了。

在前後左右都被敵人包圍住的狀況下，無論是多麼優秀的部隊，都逃不過全滅的命運。

說不定連格爾巴茨小隊長，都已經做好死在這裏的覺悟了。

倫威爾少校似乎也是考慮了很久才作出了決定。

「我們到底要在這裏戰鬥到什麼時候啊！」

『殺戮吧，侵犯吧，蹂躪吧。積累多年的怨恨，就用他們來泄憤吧』

戰壕的四周是一片漆黑的平原。

此時的司令部變得有多混亂呢，他們甚至更願意相信現在的狀況是「前線沒有異常。所謂的全部戰線都被突破了的報告，是敵人想要誘導我們撤退的

虛假報告

」，卻不知道這其實就是出自敵人的假情報。

「收到。」

也許是因爲我們都有下意識地就去幫助同伴的毛病，所以想要警告一下我們吧。

被設置在後方都市的司令部，沒能識破這條由敵人發送的假情報。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敵人能從前後兩個方向朝我們射擊的情況下，跑完十公里以上的路。

「不應戰的話，乾脆把子彈都扔掉？」‍‌‌‍‍‌‌‌‍‌‍‌‍‍‌‍‍‍‌

當我們還在前線的戰壕拼命防守的時候，附近的都市已經逐漸被敵軍攻陷了。

明明情況十分緊迫，奧斯汀司令部卻像一座石像沒有動靜。

「爲什麼，司令部還沒有下達任何指令！」

薩巴特的侵略速度超出了司令部的預想，前線傳來的情報錯綜複雜，司令部的功能已經癱瘓了。

於是，陷入瞭如此糟糕的困境的我們格爾巴茨小隊能夠存活下來的手段，只有不停奔跑了。

在負責指揮我們的前線指揮官倫威爾少校的獨斷下，開始了沒有得到司令部許可的撤退。

成爲了西部戰線的戰場的平原，一路延伸至戰壕後方的十公里以上。

在這一天，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以上的時間後，前線士兵仍然沒有收到任何指令。

最終，導致了許多奧斯汀士兵既不能撤退也不能離開當前崗位，他們要麼被殺，要麼成爲了俘虜。

雖然他的這個判斷在日後獲得了高度的評價，不過根據當時的狀況，他的行動大概會被指責爲臨陣退縮，並因此被送上軍事法庭吧。

正如我們的戰友被薩巴特士兵殺死了，他們的戰友也同樣被我們殺死了。

「蠢貨，絕對不要扔掉行李。看這情況，我們可能今後都無法接受補給了。」

此時的小隊長，好像瞪了一眼我和羅德里君。

「只要我們越過了敵軍的佔領區域，就不用擔心後面來敵人了。拼命跑吧，跟不上來的傢伙就別管了。」

「敵人打過來了我們也不要應戰，有空停下來瞄準敵人射擊的話還不如繼續跑。」

他們勢不可擋地踐踏奧斯汀的領土，如同飢餓的野獸一般破壞了我們的據點。

「總之先跑向森林區域。在視野廣闊的平原裏跑的話，隨時都會死。」

小隊長閣下說完後，拔出了劍站在最前面，和以前一樣開始全速奔跑。

格爾巴茨小隊長簡短地下達了命令。

「難道說，司令部是要我們死在這裏嗎！」

他們帶着

戰友

被殺害的憎恨，糾纏不休地追擊着我們。

可是，在他正在猶豫的這五小時內，敵軍如同想要堵住我們的撤退路線，已經侵入到我國的本土了。

周圍沒有任何遮蔽物。只有一些臨時倉庫而已。

不過，在倫威爾少校的戰線中，也是花費了五個小時才發出了撤退命令。

由於司令部陷入了混亂，所以我們格爾巴茨小隊在戰鬥開始的五小時後，才收到了撤退命令。

「被打中的人就別管了。拋棄他繼續逃。」

當時的敵軍士兵，帶着一股可怕的氣勢向我們突擊過來。

多虧了他這個英明的判斷，我才能存活下來。

格爾巴茨小隊長立刻訓斥了向他詢問的威爾第下士。

我們的彈藥，只剩下一次戰鬥的份。

所以不允許應戰的意思其實是，要避開無謂的戰鬥。

「記好了，背上的行李纔是我們的活命關鍵。」

「......收到。」

接下來，彈藥會成爲貴重品。

今後，我們遇到了無法迴避的戰鬥的時候，既沒有子彈也沒有手榴彈的話就什麼都做不了。

因此，我們必須節約使用。

「哪裏敵人少就向着那個方向走。艾倫，你來打頭陣。」

「收到，小隊長閣下。」

還有，也許是因爲應戰的話會暴露我們的位置，容易遭到射擊吧。

我們只能一邊祈禱着不會被周圍的敵兵狙擊，一邊儘量隱藏動靜向前跑。

於是，格爾巴茨小隊的地獄馬拉松就此開幕。

敵軍執行希爾芙攻勢時，是秋天剛開始的時候。

在吹起舒適的涼風的平原裏，我們一邊躲避從遠處射來的子彈，一邊在地獄般的嘈音中持續行軍。

我們可不能在視野良好的平原地帶停下腳步。撤退的第一天，我們沒有停下一直向前跑。

幸好在艾倫先生的帶路下，我們儘可能避開了附近的都市，所以中途沒有遭遇過多的敵兵。

當時，大部分敵兵似乎都去壓制軍事據點或者去佔領附近的都市了。

因此，我們在撤退途中遇到的敵人，只有一些放哨的偵察部隊而已。

「別離開我的身後。」

不過遺憾的是，我仍然不被允許持槍。

「是！」

其實這個名爲【風炮】的魔法，只要有魔力和被稱爲「風槍」的魔道具的話，不管是誰都能輕易使出。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規矩呢，這就要追溯到還在進行騎兵戰的時代了。

另外風槍沒有殺傷能力。只是會向前發射一陣強風而已。

做好隨時會死的覺悟一直奔跑，終於進入森林裏的時候太陽早就落下了。‍‌‌‍‍‌‌‌‍‌‍‌‍‍‌‍‍‍‌

我們要一邊應付偶爾會飛過來的榴彈或實彈，一邊向着位於西部戰線南東方向的森林地帶撤退。

雖然它的形狀是槍，但是好像也有發給隸屬於防禦部隊的衛生兵的前例，所以給我也沒問題。

例如一邊維持着堅固的盾一邊應付正要飛過來的榴彈，即使是小隊長閣下也做不到。

「我明白了，【風炮】！」

根據記錄，回覆魔法使用者很多都是性格不好戰的人，可能是不習慣在前線作戰吧，他們輕易地踩中陷阱，掉到落穴並遭到了活埋。

『哼，把偵察兵的訓練內容也給你安排上吧。多學點對你沒有壞處』

因此，一般來說應該是由身爲偵察兵的艾倫先生來使用對空魔法反制榴彈......

可是，即使是小隊長閣下，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

不過現在艾倫先生爲了給我們帶路走在前面了，所以我成爲了榴彈的對空負責人。

防禦力高的重騎兵很少會受到致命傷，所以當時被認爲是最強的兵種。

對於手榴彈，我有過很多次非常令人討厭的回憶。

不過如果要射敵人的話，比起用風槍還是用實彈好一百倍。

本來，武器是不會發給身爲衛生兵的我......。

綜上所述。

也許是那些討厭的經驗，無意間提高了我對榴彈攻擊的反應能力呢。

在那之後我也訓練了半年左右，【盾】的強度稍微好了一點，不過還是比不上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形成的堅固的【盾】。

可是，『風槍』只是發出強風的魔道具而已。它的主要目的是迎擊手榴彈，也就是說它能被分類爲防具。

於是，運用了本來就挺有自信的眼力和反應速度後，我在應對擲彈兵訓練中獲得了僅次於艾倫先生的成績。

據說當時有一位將軍，打算培育一支只由回覆魔法使用者組成的重騎兵，企圖打造不死的軍隊。

因此，我得到了風槍。

小隊長閣下的【盾】是能把子彈完全彈開的堅固的【盾】，和我那個劣質的【盾】不一樣。

我無法得到持槍的許可，也是因爲那個時代的事件仍在發揮影響呢。

然而，結果卻不如人意。

在這個時候，我們才總算可以暫時休息一下。

風槍不僅是偵察兵的初期裝備，它也會發給有魔力的一等歩兵以上的歩兵。

「......託麗！」

理由是會觸犯『不能讓衛生兵採取戰鬥行動』的軍規。

最後，不僅損失了所有當時也很珍貴的回覆魔法使用者，戰爭也輸得很慘。據說從那以後，總參謀部就禁止衛生兵採取戰鬥行動了。

說實話，爲了以防萬一我很想要一把能發射實彈的槍。

不過我受到了來自小隊長的職權騷擾，被艾倫前輩教會如何使用風槍了。

在極近距離發射的話，它的威力也勉強可以讓敵人一時失去平衡。

撤退途中，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的【盾】真的很可靠。

我的訓練結果得到了認可，經過小隊長閣下的申請後也給我發了一把風槍。與此同時，在反制手榴彈的方面上，我需要負上一定的責任。

在森林裏的話就不用擔心會被敵人從遠處狙擊，假如遭遇了敵人也能交給白刃戰無敵的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來應付。

「格爾巴茨小隊長，向您報告撤退時的損耗......」

「只損失了兩人嗎。嗯，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

不過在到達森林之前，格爾巴茨小隊失去了兩名隊員。

其中一人是在戰壕裏不小心把頭露了出來，腦袋被擊穿了。

另一人是，奔跑的時候沒有貼近小隊長閣下的【盾】，死於敵人的狙擊。

這兩個人都是我的後輩。幾個月前，作爲補充人員被分配到我們小隊。

因爲最近幾個月都沒有實戰，所以這次的撤退作戰是他們的初次上陣。

據說剛被分配到部隊的新兵，最容易在初次上陣的時候失去性命。

初次上陣就遇上如此苛刻的情況，只能說他們實在是太倒楣了。

但是反過來說，犧牲者只有這兩名新兵而已。

犧牲者會這麼少，都是多虧了艾倫前輩將部隊引導至敵人較少的方向。

「已經看不見敵人的身影了呢。」

爲了謹慎起見，小隊逃進森林地帶後依然沒有停下，繼續夜間行軍，但是進入森林後就再也沒有遇見敵人了。

我們也設想過敵人可能會在森林裏埋伏，不過似乎是我們多慮了。

「看來敵人不會進入森林繼續追擊我們呢。」

「沒有人會在打了勝仗後，還要冒着被反殺的風險去追敵人吧。」

對敵人來說，沒必要特地進入森林繼續追擊。

如果在森林內打

遭遇

戰的話，即使是隻剩很少戰力的奧斯汀軍，也能有一定的勝算。

想要賺取更多的戰功的話，比起冒着被反殺的風險去追殺少量的潰敗士兵，還是去佔領或破壞其他地方會更好。

「不，缺水的話......。還是有可能會中暑死亡吧。」

如果在平地趕路的話，應該可以在兩天內到達。

從現在開始，我們花費了五天時間在森林裏進行地獄般的行軍。

不過如果是一邊提防敵人的出現一邊在森林裏前進的話，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

「馬修戴爾內保管着許多戰時物資。我覺得那裏應該會成爲敵人的最優先目標吧。」

「......接下來該怎麼辦，小隊長閣下。」

這個都市是西部戰線的物資中轉站，而且它曾經是城寨都市所以適合在那裏進行防衛戰。

「倫威爾少校閣下給出的指令是，全員撤退到馬修戴爾。所以，少校的撤退目標大概也是那裏。」

對於想要撤退的我們來說，這反而是好機會。

「馬修戴爾絕不可能在我們到達前就被攻陷。我們的子彈不是無限的，敵人也是必須先得到補給才能繼續戰鬥。」

不過問題是，沒有水的話人類就無法行動了。

然後我會重新認識到，至今我覺得是地獄的前線戰壕，其實是一個衣食住都有保障的美妙的環境。

拜它所賜，即使身處視野不好的森林，我們也能正確地向着馬修戴爾的方向前進。

敵人必須一邊警戒四周一邊佔領沿途城鎮，先建立補給線才能繼續前進，和只需要考慮逃跑的我們相比，行軍速度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因攻勢成功而士氣大漲的薩巴特士兵，肯定會向着那裏進攻。

「要是撤退地點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的話該怎麼辦啊。」

戰場上的敵人，決不是隻有向你舉槍的敵兵而已。

「艾倫，你走在前面帶路。」

有一週的時間的話，就算是森林裏的行軍，也能比敵人先一步到達馬修戴爾吧。

「原來如此。」

馬修戴爾存放着豊富的物資，敵人也很清楚這點。

「現在就看哪邊更快了。也就是說少校的意思是，趕緊撤退到馬修戴爾與我匯合，在它被敵人攻陷之前一同迎敵。」

「在森林裏找。」

「放心吧下士，人類兩三天不喫不喝還死不了的。」

不過我並沒有準備好足以支撐幾天行軍的行李。

在這個要什麼沒什麼的環境下，偵察兵的標準裝備中有指南針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畢竟武器和彈藥，食物和水以及衣服等重要物資，我們只帶出了背囊能裝下的數量。

在森林裏得到喘息的機會後，威爾第下士陷入了沉思，似乎在重新審視現狀，然後他變得愁眉不展。

「......」

「............」

根據我們的預測，就算敵人無視補給持續進軍最少也需要花費四～五天，而先弄好補給線的話則需要花費大概一週的時間才能前進到馬修戴爾。

「啊，今後要把尿裝起來。好像可以喝它補充水分。」

天氣，地形，野獸，蟲子，飢餓，口渴，任何事物都有可能襲向我們。

小隊長閣下將撤退的目標定爲馬修戴爾。

我們必須在這種狀態下，在潛伏着野獸和害蟲的森林裏繼續行軍。

在戰壕中進行長達五小時的防衛戰後，彈藥也所剩無幾了。

「是，小隊長閣下。」

西部戰線和馬修戴爾之間的距離，大概有四十～五十公里。

它同時也是我的故鄉，諾艾爾附近的都市。

雖然我身上的背囊裝有用於清洗傷口的生理鹽水......。

「只好祈禱能找到河水或泉水了。」

「......也只能這樣了呢。」

但是即使是這樣，敵人的行軍速度也應該會比我們慢。

從希爾芙攻勢開始的這一天起，這些便是我們要與之戰鬥的強敵。

「直接穿過森林地帶，以馬修戴爾爲目的地。」

「撤退期間的食物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