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801 字
「我是託麗少尉。應要求前來報到。」
「……嗯。很高興見到你,託麗少尉。」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威爾第先生的帳篷。
因爲得到了許可,所以我沒等多久就進去了。
「……」
「……?」
帳篷中的威爾第先生似乎還沒有完全康復。
他的肩膀上纏着繃帶,臉色蒼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早上好,託麗少尉。身體還健康嗎?」
「是、是的。託您的福,我的健康狀況良好。」
「這樣啊。」
而且威爾第先生的語氣不知爲何含糊不清。
他時而與我對視,時而移開視線,看上去心神不寧。
「那個,我能問問您叫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嗯、嗯,當然可以。今天把你叫出來不爲別的。」
說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抬起臉,
「是爲了向你道歉,並表示感謝。」
「道歉與感謝?」
朝着我低下了頭,如此說道。
聽到我的回答後,威爾第先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當然。希望士兵們務必在實戰中發揮實力。」
「可能是因爲我容貌過於年幼,士兵間流傳着『我們是宣傳部隊』這樣的流言。因此有一定數量的士兵不願意認真訓練。」
「怎麼了,託麗少尉?」
「我明白了。」
經驗不足的指揮官理應由經驗豐富的老兵來擔任副官。
「相反,你的判斷非常出色。在理解狀況後立即對薩巴特軍的後方展開威懾,並擊破了敵軍Ace。真是無可挑剔。」
「這……」
「嗯。」
「有什麼事嗎,在此之上的情報我是不會說的哦?」
後來我聽說,威爾第先生在降低我軍銜時與倫威爾中校起了相當大的爭執。
他計劃將在我手下得到充分訓練的士兵們一點點地『再部署』到前線去。
「所以,威爾第先生您也想降低我的軍銜嗎?」
「原來如此。」
「莫非我的中隊,在政治宣傳的同時,還兼做訓練部隊嗎?」
「蕾塔琉衛生部長正在與我交涉,看能不能至少讓你回衛生部工作。」
「非常感謝。不過,讓我繼續當步兵就行。我再也不會對殺敵感到猶豫了。」
我向威爾第先生回敬了個禮後,抬頭看向他。
「哎呀。」
威爾第先生說着說着,咬緊了嘴脣。
「……」
「這樣啊。」
「亞里亞表姐生前和我約好了。她要我保護託麗少尉你,讓你一直當一名普通的士兵。因爲你是個很善良的人,身上揹負的東西越多,就越容易受傷。」
他們被分配過來,簡直就像是爲了指導新兵一樣────
「啊——,那個,對不起。說實話,在組建你的遊擊中隊時,叔父大人基於『用
幸運使者
的名號來提升士氣』這個理由,將你作爲宣傳點。」
「小託麗,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我還以爲宣傳部隊什麼的,只是流言而已呢。
「是、嗎?」
「……」
當我向威爾第先生提到士兵們逃避訓練的問題時,他的眼神瞬間遊移了一下。
「……」
「怎麼了?」
「那種事當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請認真進行訓練。如有必要,可以請專門的訓練教官────」
「哈啊。」
看來威爾第先生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我指揮實戰。
我在疑惑地看着他時,能感覺到他正在欺騙我,試圖掩蓋什麼東西。
亞里亞小姐竟然這麼掛慮我嗎?
「那麼,請託麗少尉你暫時率領遊擊中隊。我們會給你們留下一定的訓練時間,請做好充分的準備。」
「不,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沒有任何不滿。」
「我有個問題想問,威爾第少校。儘管我們部隊預定將投入實戰,但新兵卻出奇的多。」
威爾第先生對我的提問一時語塞。
我接受了晉升,等同於讓威爾第先生的辛苦付出付之東流了呢。
他大概是把我視作『莉娜莉的遺族』了。
威爾第先生抬起頭,帶着悲哀的眼神如此說道。
「最開始你們可能得執行運輸之類的任務,但請不要輕視它,一定要好好完成。在決戰時,你們將作爲遊擊部隊參戰。請好好進行訓練。」
我懷疑地看着威爾第先生的臉,從中的確能看出些許動搖。
「請、請不要道歉。我感到非常榮幸。」
「最近,奧斯汀軍的新兵素質下降了。我對此提出了『正因爲我們兵力不足,才需要好好進行訓練,不能焦急』的意見。」
「如果我能好好地正常指揮的話,莉娜莉就不會死了。」
爲此他分配了諾曼先生等經驗豐富的老兵擔任教官,剩下的就是新兵和問題較多的中堅士兵。
……而老兵們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
「威爾第少校,關於訓練的事……」
作爲預定參與實戰的部隊,我的中隊裏新兵數量太多了。
他的目的是,在利用
幸運使者
的傳聞進行政治宣傳的同時,在最前線進行新兵教育。
如此說着的威爾第先生,垂下了眼簾,咬緊了嘴脣。
他用彷彿在懺悔般的表情,看着我繼續說道。
莉娜莉·洛。身爲羅德里君遺族的她,本應成爲我的義妹。
「對不起。這都是我的失策。」
他在平息了生氣地說着『怎麼能降低自己人的軍銜?』的倫威爾中校的憤怒後,強行將我降級爲衛生中士。
「……感謝、您的關心。」
「所以……叔父大人才會把你提拔到中隊長的位置上吧。對不起。」
在尷尬地沉默數秒後,威爾第先生嘆了口氣說道。
「我在之前的指揮中犯了很大的錯誤。你也知道的,是毒氣攻勢的事。」
「腦子轉得真快啊,託麗少尉。如果你生在我們家的話,一定會成爲參謀軍官中的Ace。」
「您不打算矇混過去嗎?」
「你的部隊確實存在政治宣傳的一面。不過那是建立在士兵們會參與實戰的設想上的,所以請好好訓練他們。」
如此向我下令道。
「我擔心毒氣會對友軍造成二次傷害,心想着反正敵人也不會反擊,因此減少了作戰人員數量。」
「我也聽說過你和莉娜莉的關係了。她曾很高興地告訴我,她有了新的家人。那時候的莉娜莉,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我真是愚蠢透頂。這導致薩巴特突破了防線,讓我們損失慘重。我帶來了最糟糕的結果,給奧斯汀的勝勢潑了冷水。通訊兵莉娜莉,也因此喪命了。」
「不。如果我是你的話,會選擇避戰吧。我應該會咬着手指,眼睜睜看着友軍被槍擊吧。沒有上級的許可就不許進行戰鬥,這纔是作爲軍官的合理判斷。」
「軍隊就是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士兵們的士氣是不可忽視的。儘管小託麗你對此可能會有意見……」
威爾第先生向我道歉說,她的死都是因爲自己的過錯。
「那就太好了。」
我記得嘉維爾上士也是這麼判斷的。
……對了,既然難得跟威爾第先生談一次話,那就找他商量一下吧。
「儘管有宣傳的意圖,但我們還是預定要參加實戰的,對吧?」
「……毒氣攻勢。」
想想都知道,讓這麼一對不成熟的組合投入實戰是不可能的。
威爾第先生的話令我感到大喫一驚。
「而且我們幾乎沒有能運用到實戰中的中堅士兵,都是些新兵與體能下降的老兵。就算您說奧斯汀人才緊缺,這也有點不對勁。」
「這是所謂的戰鬥直覺嗎?還是你所說的幸運呢?我認爲託麗少尉你身上有這種東西。」
……啊,不會吧。
是的,仔細想想確實很奇怪。
「嗚……」
「那麼,那個……」
「嗯,我投降了。對不起,我不會讓沒有上過軍官學校的託麗少尉你參與實戰的。儘管與叔父大人吵了一架,但我絕不會做出讓步。」
「收到,少校閣下。」
「……那個,威爾第少校。」
但他立刻收斂了自己的表情,在輕咳一聲後,
「奧斯汀的人口已經相當稀少。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應徵即實戰』了,這也是爲了保護新兵們。」
「預定要投入實戰的話,應該會更均衡地分配新兵、中堅士兵與老兵。再怎麼說新兵的比例也太大了。」
「……」
希望『士兵們』發揮實力,嗎?
威爾第先生露出曖昧的笑容,向我如此說道。
……但我總覺得他還隱瞞着什麼。
聚集到一起的新人多到昨天根本無法進行像樣的訓練。
「在那種情況下,大部分指揮官都會採取同樣的行動。我能取得那樣的戰果,能夠消滅高爾斯基……消滅敵軍Ace,不過是因爲『幸運』而已。」
「……嘛,最近人才短缺呢。」
嗯,要是好好利用那些傳聞的話,的確能成爲優秀的政治宣傳當口。
「……啊、啊,這樣啊。呃……」
然而,我們中隊的中隊長是從軍三年的我,而副隊長則是當兵一年的嘉維爾上士。
這個說法令我有些在意。
威爾第先生聽完我的發言後,顯得有點悲傷。
「我們真的是宣傳部隊嗎?」
聽完威爾第先生的話後,我明白了許多事情。
他似乎對把缺乏經驗的新兵投入這一點提出了質疑,並主張應當設立訓練部隊。
作戰總部採納了他提出的方針,並試驗性地展開了組建『不投入實戰,僅訓練士兵的部隊』的計劃。
正巧,我在那個時間點立下了功績,因此『有相應的功績、可以作爲政治宣傳當口、身爲衛生兵能進行治療』的我被推舉爲了指揮官。
……原來如此。
「我理解威爾第少校您的意思了。我會讓部下接受訓練,讓他們能夠適應實戰。」
「那就拜託你了。」
此時我感到有點失望。
我好不容易下定了殺敵的決心,卻發現自己的部隊無法投入實戰。
不過,軍人的職責,就是完成被賦予的任務。
我想到這裏,鄭重地敬了個禮。
「……你,露出了不滿的表情呢。」
「不好意思,我把不滿表現在臉上了嗎?」
「如果沒有和你認識很久的話是看不出來的,但你確實是一副不滿的樣子哦。你的表情看起來就像被羅德里中士冷落時那樣。」
「我沒有過那種表情。」
威爾第少校苦笑了一下,開了個輕鬆的玩笑。
然後他的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繼續開口:
「接下來我們將攻入弗拉梅爾內陸。我們將以民衆爲攻擊對象,削減敵國的人口。」
「……」
「我不想讓你承擔這個任務……這是,我的任性。」
但我認爲……絕對不能使用化學武器攻擊市區。
接下來,奧斯汀將對平民進行掠奪和屠殺,目標是攻下弗拉梅爾的首都。
「呵呵,果然小託麗你很善良呢。你不是恨敵人恨到想殺掉他們嗎?」
「伯爾尼少校?」
「這……」
聽完我的意見後,威爾第先生顯得有些落寞。
無疑就是毒氣攻擊。
對於兵力稀少的奧斯汀來說,最有效率的殺敵手段。
仔細一想,奧斯汀會採取這種計劃也情有可原。
「……放心吧,小託麗。這個方針的反對意見太多了,大概會被駁回。」
「奧斯汀今後也將繼續採取惡毒的手段。」
「……這……我認爲從人道主義的角度來看,這是有問題的。」
他用不容反駁的語氣,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只從成效方面考慮的話,這或許是有效的,但考慮到戰後影響方面我就難以苟同了。
溫柔地眯起眼睛,對我露出了微笑。
「我們也有考慮對城市地區展開毒氣攻擊。你有那個覺悟嗎?」
我不認爲平民會有任何有效反制毒氣的手段。
「對城市地區,展開毒氣攻擊?」
「小託麗,你能做到嗎?」
「伯爾尼少校大概會負起責任,提出某些提議吧。」
「這樣、啊。」
他告訴我,在這個世界上離『人道』一詞最遙遠的男人,在會議上說出了夢話。
「不過,我還不知道實際會採取怎樣的計劃呢。說白了,侵略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什麼人道。」
「……」
「這、這……」
但是,這個方針未免太……我想它會在戰後產生巨大的衝突。
「哈?」
「……毒氣攻擊伴隨着各種各樣的風險。例如突然改變的風向與手持『風槍』的敵軍士兵。」
「就由我來揹負那惡魔的非議。小託麗,請你千萬不要改變自己。」
「你有向在眼前痛苦掙扎着的弗拉梅爾平民們開槍的覺悟嗎?」
這確實是有效的。
「這倒是真的。」
「嗯,的確有些參謀高聲反對稱『這是不人道的』。但我會提議實施毒氣攻擊。」
「而且在戰後處理方面……這會對民衆情緒產生負面影響。我認爲您不該提議如此非人道的計劃。」
威爾第先生低聲說着,露出了有些自卑的表情,
……我並不善良,我只是因爲了解歷史,才反對毒氣攻擊而已。
威爾第先生說完後。
「是這樣嗎?」
考慮到現狀,奧斯汀的確沒有選擇手段的餘地。
「我不會要求小託麗你那麼做的。請你教育好新人,爲了讓他們不會死去,而鍛鍊他們吧。」
威爾第先生傳達給我的作戰計劃,令我深受衝擊。
「畢竟,在聲稱『要顧及人道主義』的同時對毒氣攻擊方案提出進行強烈反對的,就是伯爾尼少校。」
看來奧斯汀還有一些有良知的參謀。
「這樣啊。就讓我把它作爲觀點之一吧。」
「這倒確實……」
威爾第先生看着糾結着的我,表情變得溫柔起來。
「小託麗,你反對嗎?」
「嗯。在之前的會議中,有人強烈反對稱『這種非人道的作戰方案是毫無道理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