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680 字
「突擊!!!!!」
在魔導師部隊進行了兩個小時左右轟擊之後,格爾巴茨小隊終於開始了衝鋒。
我們所收到的命令並不是與敵人交戰。
只是在聽到信號的同時衝出戰壕,在子彈橫飛的平原上奔跑,盡全力抵達下一個戰壕。
「託麗,別離開我身後!薩爾薩,拼了命也得保護好託麗!」
「瞭解。」
「是!」
看來小隊長閣下並不指望我和薩爾薩有什麼戰鬥力。
我就只是個藥瓶,薩爾薩則是保護我的肉盾。
薩爾薩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些許。
「複述命令!我將賭上性命保護託麗二等衛生兵。」
「氣勢不錯!那就給我說到做到。」
不知怎的薩爾薩好像很有幹勁的樣子,明明被當做了棄子,爲什麼還這麼有士氣呢?
不過對我來說,能夠全力保護我是再好不過的了。
而且從剛纔小隊長閣下的說法上來看,我的命似乎要比薩爾薩二等兵的命更值錢。
多少有點安心了。
這一天的突擊作戰似乎還算順利。
與三天前的情況不同,這裏到處都是敵人的屍體,燒焦的人肉味與鋼鐵的味道撲面而來。
「噶哈哈哈,看來敵人也沒想到我們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攻過來啊,那麼接下來就把還活着的害蟲們送下去吧!」
格爾巴茨放聲大笑着衝入了敵陣。
我就這麼給格雷閣下的大腿部消毒後打好繃帶以保護傷口。
小隊長閣下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點,整個人就好像被潑了一盆涼水般掃興,但他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確認凝血塊已摘除,現在開始行使回覆魔法。【愈】」
「很好,我們來鞏固周圍,一邊掩護其他小隊前進,一邊保護託麗和格雷兩人。」
「啊,都給我集合,本小隊將以此戰壕爲據點,掩護友軍的進軍。」
槍聲四起,明明是在爆炸聲和血沫橫飛的戰場之上,他卻好像是入了水的魚兒一般自在。
再怎麼說格爾巴茨小隊長也是,【Ace】。
周圍的敵軍大概是害怕格爾巴茨小隊長,全都撤退了。
「本部隊的格雷一等步兵大腿中彈負傷,若繼續出血很有可能死亡,故請求衛生兵的救助。」
明明友軍們還在數十米開外的地方戰鬥着。
「嗯—,託麗你回覆魔法最多可以使用兩次對吧?」
而且他們還是一邊戰鬥一邊追上小隊長閣下的。
「好吧,去給格雷進行應急治療,必要時允許你使用一次回覆魔法。」
「……嗚咕!謝啦小託麗。下次我們去約會吧。」
「大腿槍傷處出現血腫,需要進行抽血,稍微會有點痛。」
小隊長閣下的戰鬥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喂,再不快點的話我就不管你們了!不想死的話就別落下!」
一聽這話我猛地看去,只見一個搭在別人肩膀上的男性士兵正痛苦地緊皺眉頭,
「治療已完成,我會提供口服液請儘快補給,另外如果在24小時內發現有血尿等症狀,請儘快與我或其他衛生兵提出報告。」
「不,知道……!」
小隊長閣下沉思片刻後看向了我。
但是格雷一等步兵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但身體卻好像有進行過相當程度的鍛鍊,看來已經是老手了。
「啥,有話直說。」
「爲什麼子彈都打不中那個人啊!」
不過,大概也是因爲今天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吧。
毫無疑問我們的小隊孤立了出來。
「多少給點反應吧。」
第一次見面就說這種話,看來格雷一等步兵是輕浮系的士兵啊。在戰場上約會是想把我帶到哪裏去啊?
也幸好小隊長閣下偶爾會停下腳步斬下敵人的頭,我們才能勉強跟上。
「哈啊!哈啊,小隊長,閣下。我,提議,比起衝鋒,現在更應該優先確保陣地。」
但奇怪的是,理應最先遭到攻擊的小隊長身後,卻是戰場上最安全的地方。
「小隊長閣下,冒昧進行報告。」
與早已汗流浹背的我和薩爾薩不同,前輩們似乎還遊刃有餘的樣子。
雖然因爲太累了就連站着也很辛苦,但這種前線治療纔是我存在在這兒的理由啊。
我和薩爾薩就只能和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後。
「哈啊?又來,他們能不能有點出息?」
「小隊長閣下!你衝的太前了,如果在往前的話就無法與其他部隊配合了!」
在沒有人援護的情況下獨自一人踏出槍林彈雨之中,小隊長看起來就好像是在自尋死路一般。
「去死吧!!成爲我劍上的鐵鏽吧!」
「是!」
「了,瞭解!」
處於追逐地位的我內心中不自覺的悲鳴道「請不要進行魯莽的突擊」。
說不定是喜歡衝鋒,如果放着不管的話,他就會不管不顧地不斷進攻。
「……真是的,你們也都不行了嗎?看來到此爲止了。」
「……好,好快。」
「是,辛苦你了……唔,痛痛痛。」
「注意別被小隊長閣下丟下,加快速度吧薩爾薩。」
哦,終於得到正經衛生兵的工作了啊。
幾乎是在集合命令下達的同時,小隊成員都出現在了我們身旁。
「非常抱歉,我的技術還不足以完全治好。」
真沒想到我能在現實中看到活生生的人用劍斬下子彈的表演。
「是。」
「「是。」」
但是也正如蓋爾衛生部長所說的那樣,他有個壞毛病。
到剛纔爲止,我都只以爲格爾巴茨是粗暴蠻狠,作爲上司是最差勁的那一類人……
小隊長閣下,乃是劍士,而且強大到足以斬落子彈。
話說回來,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還是會下達給予部下回復魔法的許可的啊,明明說了只有自己能用的。
但就連討厭小隊長的蓋爾衛生部長,也會承認他是名優秀的突擊兵。
打起精神好好幹吧。
結果就是我們太過突出了。
因爲所經歷的戰爭太過血腥,我都忘了這個世界是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
「……子彈都被斬掉了。」
我雖然也在全力奔跑,但那背影卻越來越遠。
原來如此,我都忘了。
「爲什麼一邊跑着一邊斬落子彈的小隊長速度還能比我們快啊!」
格爾巴茨小隊長衝的比任何人都要更快。
「收到,那麼格雷一等步兵閣下,請讓我看看傷口。」
跳入可能埋伏着敵人的戰壕中,濺出血花,戰壕便被壓制了。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士兵。
「不不不,光是能把血止住就已經足夠了,說實話我還以爲自己會死啊。」
格雷閣下的臉色很差,應該是失血導致的,所以我遞給了他補給用的水分。
「已成功止血,只要不再一次中彈,格雷一等步兵閣下的性命就可以保證。」
「是嗎?那我可得小心點了。」
「已經搞定了嗎?那格雷也過來掩護友軍,託麗你就躲在敵人挖的戰壕裏去。」
因爲有小隊長閣下的指示,在那之後我就一直躲在戰壕裏了。
我不被允許擁有武裝,揹包裏只有藥和醫療用具,本來就沒辦法戰鬥。
幸運的是友軍也跟上了我們,在與我們會和後成功的佔領了這附近。
「戰鬥結束!所有人與後方部隊進行交接,確保本地區的所有權!」
不久之後,我們與另一個小隊交接了戰線,今天的戰鬥結束。
這一天我們成功前進了31m。
雖然還不足以將上次敵人奪走的部分全都找回來,但也算是報了一箭之仇。
「哈哈哈,大獲全勝啊,今天我們小隊只犧牲了一人,就前進了31m!好久沒出現過這麼高效的進攻了。」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發自內心的大笑着。
「要是其他小隊能跑的再快一點我就能把之前的輸了的部分全都補會來,實在是太遺憾了。再不濟的話,如果我身後跟着十個人也行啊。」
……戰鬥結束,因爲聽到小隊長閣下的話我看了看周圍。
這才注意到,格爾巴茨小隊變成了七個人。
有個人不在這裏。
「小隊長閣下,姑且先做下那個啊。」
「啊,對。那麼,偵察兵倫德爾的性命,成爲了我等勝利的基石,我等所前進的31m,乃是倫德爾性命所成。」
「……」
「並且,雖然魔導師部隊的戰鬥很不錯,但單靠那個轟炸是不可能將戰壕裏的士兵殺光的,敵人也會通過防禦咒文和抗爆裝備存活下來,並等待着擊斃炮擊結束後突襲而來的我們。」
格雷前輩的表情不像是在生氣,倒不如說好像是在顧及着我們。
所以,我也得笑纔行。
「敵人也是一樣的,潛在兵力還有許多。」
「確實,是那樣的。」
看來自己太過在意同伴死亡這件事暴露了。
「全員,向英勇的偵察兵倫德爾致敬。」
「那樣的話,就只能向神祈禱,或者拼死努力了。」
「哦,果然臉色不太好啊,新兵的話只要有同伴死了就會這樣所以也別太在意了,趕快轉變好心情吧。」
「終點嗎?」
「不是因爲今天的戰鬥達成了戰術目標的緣故嗎?」
我的臉好像變得很奇怪的樣子。
「……託麗你,沒事吧?臉色鐵青。」
「客套話就免了吧,比起那個,你們覺得這場戰爭要怎麼做才能結束?」
「非常抱歉,格雷一等步兵閣下,我們馬上開始撤退行動。」
「沒錯,終點。」
所謂放棄,就是這麼回事。
「死亡,便是終點。那是神明看在我們已經很努力的面子上,而對我們進行的解脫。」
在場的人都沒有因倫德爾的死亡而悲傷。
確實,只要是在戰壕中應戰,不管怎樣都會有利。
「我沒有任何問題,薩爾薩纔是,臉上看不到血色。」
格雷先生溫和地教導着我們。
「這場戰爭還會持續十年,在這種連明天都不敢保證的地方當突擊兵,你真的認爲我們能活過十年嗎?」
「真是爲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愧。」
看來是因爲沒能整理好感情而給前輩添麻煩了,要反省啊。
倫德爾偵察兵雖然死了,但他的犧牲爲我國帶來了利益。
格雷一等步兵認真地繼續說道。
所以纔會花時間讓魔導師進行攻擊。
但是爲什麼,我還是會想吐呢?
「不過,你們不如仔細想想。這場戰爭的終點究竟在哪裏?」
「薩爾薩,託麗,你們雖然只是蛆蟲但還是活下來了。這次就特別允許你們同席。」
那眼神甚至有種慈愛的感覺,就好像大人在哄着因噩夢而哭泣的孩子一般。
「那個,果然同伴的死亡,很常見嗎?格雷前輩。」
不過,如果徵兵到那種程度的話,這個國家的生產力毫無疑問會毀滅。
我沒有與他說過話,對他一無所知,因爲是陌生人,他的死亡應該與我無關纔對。
「……」
「喂,那邊的新人,別發呆了,我們小隊已經完成交接,要撤退了。」
格爾巴茨開心地笑着,其他小隊成員也很高興。
「非常感謝!小隊長閣下!」
或許確實是如此,我是因爲有着回覆魔法的天賦所以幾乎無法擺脫徵召,但其他孤兒院的夥伴們幾乎都沒有從軍,而是去賺錢去了。
「……我說,託麗啊。爲什麼那些人在笑啊?」
「哈哈哈,感謝就免了。」
「塹壕戰這種戰爭方式,對防守方是絕對有利的,躲在戰壕裏的一方攻擊進攻的一方,不管怎麼努力,進攻方的損失都會更大。」
「嗯嗯,平時表情都不怎麼動的小託麗,竟然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實在是可愛。」
我們朝着連屍體都不知道在哪兒的倫德爾偵察兵行了數秒鐘的禮。
「做不到的,我們會死在這裏,毫無疑問。」
後來才聽說,他爲了能跟上小隊長的衝鋒而忽略了對周圍的警戒,最終因頭部中槍而亡。
「……我對前輩們的奮勇心悅誠服。」
「我倒是很羨慕你能做出這樣的表情哦。我們的話,早就已經放棄了。」
倫德爾偵察兵長的是怎樣的模樣呢?有着怎樣的性格呢?
「這樣啊,說的也是。」
「我們已經在這裏戰鬥了十年,卻只能像拔河一樣將戰線拉來拉去,沒完沒了。」
這樣下去,恐怕會被小隊長再教育一遍吧。
「啊,是的前輩。」
換句話說,就是本國內部還有這能夠當士兵的人。
……不,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這裏是戰場。
唯一一個與我同時期加入軍隊的巴尼,也是志願兵而非強制徵兵。
必須要忍耐,我們所置身的【戰場】,與死亡爲鄰纔是日常。
「雖然現在還稍顯劣勢,但我們還能繼續打下去,如果能把還殘留在內地的年輕男性全都拉過來的話,我們還能堅持十年。」
之前進行過治療的格雷一等步兵閣下,似乎是擔心發愣的我們,走了過來。
明明死了人,他們爲什麼還這麼開心呢?
「……我很榮幸,感謝您的關懷。」
「好,回去喝酒吧,我去倉庫裏搶點啤酒當做獎勵。」
「不過相應的,給我準備點有趣的把戲!」
人的死亡,在這裏並非稀奇之事。
他作爲士兵經驗尚淺,是服役還不到一年的新手。
但也得考慮對方的立場呢。
「我,我沒問題的,不要緊的。」
「啊——,沒錯,畢竟是身處最前線的突擊兵嘛,殉職完全是家常便飯,就連我也無法保證自己能活到明天。」
格雷前輩,落寞般笑着。
「……那個,如果能突破敵人的陣地,然後攻陷首都的話。」
「做不到的,戰爭的形態已經發生了改變,現在不再是騎兵活躍的時代了,伴隨着槍炮在世界範圍的普及,塹壕戰已經成爲了戰爭的主流。」
「……」
「塹壕戰是沒有終點的,就算輸了一場仗,朝後退去了,只要再挖下新的戰壕,擺好槍支,就能變成新的堅固陣地。像以前那樣一口氣攻入敵國首都這種事情已經不再有可能了。」
「說到這裏你就該懂了吧」格雷先生繼續說道。
「死亡纔算是到了終點,死者乃是先一步離開這個地獄的幸運兒,倫德爾偵察兵現在一定也在與更早一步到達那裏的戰友們愉快的舉行着宴會吧。」
「這就是,格雷先生的生死觀嗎?」
「突擊兵的話,如果不這麼想是過不下去的。對我們來說,死是救贖,是得到了神的認可後獲得的權利。」
「……嗚,但是,我可不想死。」
「那是當然的,你和小託麗經驗尚淺,還遠沒辦法到達這種境界,但是,你們遲早有一天會懂的。」
一邊說着,格雷一等步兵砰地將手放在了薩爾薩的頭上。
「不久之後,你們就會去羨慕那些死去的傢伙們的。」
說完,他便結束了對話。
因爲格雷前輩的告誡而呆望了許久之後,我和薩爾薩兩個人並肩走向小隊長閣下的帳篷那兒。
「羨慕死亡嗎?果然我還是沒辦法理解。」
「我也一樣,薩爾薩二等兵。」
在回到自己的陣地之後,今天還得參加格爾巴茨小隊長的宴會。
格雷前輩說,喝了酒的小隊長閣下不講理程度比平時還要多個五成,所以不能遲到。
「我不想死,我不要在這種寂寞的地方,成爲蛆蟲四溢,好像垃圾般的肉塊。」
「我也敬謝不敏。」
格雷閣下,本來應該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吧。
「格雷一等步兵閣下他,可能太過溫柔了吧。」
「格雷前輩,一定是希望死去的戰友們能夠在另一個世界得到救贖吧,如果不這麼想,他可能就無法保持正常了。」
我從格雷閣下的話中,似乎多少能窺見他的本性。
而且更重要的是。
「溫柔?」
「另外還有什麼嗎?」
「將死亡視爲救贖,有什麼溫柔的地方啊?」
「不知道。這就要看你自己怎麼想了。」
他會對我們說這樣的話,一定是因爲他也害怕着死亡。
如果格雷前輩真的相信這種歪理,那他應該馬上就自殺的纔對。
薩爾薩君,似乎很在意剛纔格雷前輩的話。
「但是……只要在戰場上待久了的話,我也會變成那樣嗎?我也會視死亡爲救贖嗎?」
死亡乃是救贖。
確實剛纔教導着我們的格雷前輩,表情平靜的反而感覺不正常。
「嗯,那說不定只是爲了緩解自己對死亡的恐懼。另外。」
我自己也,不禁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