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辛苦了，小託麗你可以去休息一下了。」

「好的，非常感謝。」

向上司報告應急診所內的工作已經結束了之後，我得到了約1小時的休息時間。

利用這段時間，我喫了一頓美味的飯菜並且淺睡了一會兒。

「託麗，十三號牀的治療交給你了！」

「好的。」

可是能夠休息的時間也僅此而已。從夜晚開始，就要去應付病況瞬息萬變的病牀患者了。

與應急診所的患者不同，一旦對病牀的患者採取了錯誤的治療措施便會致其死亡。

四周的病牀不斷迴響着通知患者的危險的警報聲，我按照主任的指示向着不同的病牀東奔西跑。

「十八號已經沒救了，放棄治療爲他送終吧。集中治療那些還有救的人！」

「主任，十五號也垂危了。」

「那邊的還有救，增加輸液量！輸液時要謹慎點別引起心力衰竭。」

事後，我得知了自己原來已經受到了相當好的優待。

據他人所說，病牀主任和前輩們已經有一星期沒有睡過了。

「主，主任。四號牀的血壓開始下降了。」

「那是敗血症啊！抗生素呢？」

「庫存只剩下預定好了要爲其他患者使用的份了。」

「......那就送終吧。」

夜晚的病牀，簡直是修羅場。

患者的數量實在太多，醫療資源的供應完全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嗚哦哦哦！！」

「今天讓我來指揮可以吧，下士。」

「十八號只剩一口氣了。」

「餵你們。終於到了期待已久的展開攻勢的日子了。」

這場戰爭，不斷重複着相同的事情。

沒有任何治療手段的時候，我們只能對失去意識的患者的生命作出取捨。

實戰中的指揮能力的話，馬裏烏先生遠勝於他。即使下士是軍事學校畢業生，兩人的戰場上的經驗也有着很大的差距。‍‌‌‍‍‌‌‌‍‌‍‌‍‍‌‍‍‍‌

「艾倫隊負責先行偵察，威爾第隊不用多想直接跟着我就行。託麗和往常一樣待在我身後。威爾第隊擺出保護我和託麗的兩側的隊形。」

但是，

而且在這裏失去生命的話，就會根據主任的命令被無情地從病牀上搬出去，然後被拋棄在墓穴裏吧。

本來，威爾第分隊是由名爲馬裏烏先生的熟練突擊兵負責掌管。

「我明明是艾倫分隊的一員，爲什麼要去後面......」

說起來，自從來到這個小隊以後羅德里君是第一次參加攻勢呢。

而另一個分隊則是鞏固格爾巴茨的左右，提高對正前方的壓制力。

於是，突擊前的早會就這樣結束了......。

雖然我方也因爲敵方的連續攻勢而遭到了嚴重的損害，不過這也意味着敵方的傷亡人數更加慘烈吧。

「嗯，拜託你了馬裏烏。」

「正所謂絕境方能逢生。不久後友軍魔導師的炮擊就會開始，全員準備突擊。」

不過由於軍階較高的威爾第下士加入了分隊，所以指揮系統直接從馬裏烏分隊變成了威爾第分隊。

敵人強行發動攻勢後，當他們在攻勢中消耗了戰力我們就趁機發起反攻。

然後，我們奧斯汀和敵人薩巴特聯邦的國境，便會根據戰況產生數十米的變動。

「......我明白了。」

「收到。」

「根據推測，敵方士兵的傷亡數比我們多了很多。現在進攻的話，應該可以一鼓作氣扳回一城吧。」

然後，熟練度較低的自己和威爾第下士被配置到後方被整個隊形保護着。

我想，大概只有被視爲新兵的人才會被安排在小隊長閣下的身後吧。

「是的，小隊長閣下。」

第二天的早上五點。

讓熟練度較高的分隊先走一步，爲格爾巴茨小隊長的突擊開道。

「從背後的方向朝我們射擊的敵人不常出現，不用過於緊張。」

「好的。」

格爾巴茨小隊這次採取的隊形，似乎還是和以前一樣。

「今天是小託麗的旁邊嗎，請多關照。」

自己經歷了令人頭暈目眩的熬夜工作後，大清早就收到了小隊長閣下的傳喚，然後被告知了這樣的一句話。

「收到。」

被配置在自己旁邊的人，是格雷前輩。他也是，威爾第分隊的一員。

「以現在的戰力，再次發起攻勢嗎。」

聽見格爾巴茨小隊長的號令後，羅德里君的戰意變得十分高昂。

運氣差的話，睡在病牀上的人也許就是自己了。

「因爲你還不夠熟練，讓你走前面只會擾亂我們的隊列。」

「搬出去吧。然後，把放置在外面的分診級別較高的重傷者搬進來。」

「下士，一開始我不會給出很難的指令。你只要跑起來，保護託麗衛生兵的後方就可以了。」

「向那些得意忘形進攻過頭的蠢貨們，降下天罰吧。」

我們士兵的生命，就爲了那麼微小的國境變動而遭到大量消費。

所以今天的突擊的指揮，似乎是威爾第下士把指揮權移交給馬裏烏先生了。

前線也好，野戰醫院也好，都是此世的地獄。

「我的身旁就靠您保護了，格雷前輩。」

「威爾第，你待在最後面。守住託麗的背後。」

「好的。」

基本上戰壕戰的傷亡程度，是發動攻勢的一方會比較大。

以爲自己能走在前頭而振奮不已的羅德里君，在艾倫先生的指示下被調到了後方而深感不滿。

沒錯。我和他以及威爾第下士同樣都是新兵，所以都被配置在格爾巴茨小隊長的後面。

「好好學習，變得更強。這樣的話就可以去先行部隊了哦。」

「待在這麼後面的地方，我要怎樣才能殺到人啊......」

和以前一樣，對敵人抱有十分出色的殺意。如果是平時的話，我真不想和這樣的人有半點交集。

「你又對上司命令有不滿了嗎，羅德里。」

「不，不是。」

輕聲訴說着不滿的他，被小隊長閣下瞪了一眼後就臉色蒼白地停止抱怨了。

看來昨天的指導挺有效呢。似乎他也覺得格爾巴茨小隊長很可怕。

「......」

被小隊長閣下催促的羅德里君，一言不發並且垂頭喪氣地走到我後面。

瞥了一眼後發現，他正鼓起臉頰露出了怏怏不樂的表情。

他的舉動總讓我覺得他的精神年齡其實相當年輕，他現在幾歲了呢。說不定和自己一樣，是最年輕的十五歲組呢。

經過長達數小時的炮擊後。

「到預定時間了，開始突擊！」

伴隨着小隊長的號令，格爾巴茨小隊出擊了。

在我們的左右兩側，也同樣有部隊從戰壕中爬出來向前方突擊。

「唔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我們緊跟着格爾巴茨小隊長，在吼叫聲中奔跑。

只要能跳進敵人的戰壕裏把據點壓制住的話，就算勝利了。

「你在幹什麼，該跑起來了下士。不然就追不上了。」

可是，戰壕的前方飛舞着數量驚人的子彈。

「有叫喊的空閒的話，還不如快跑起來呢下士！」

因負傷而無法動彈的人，會被拋棄在佔領完畢的戰壕中，而其他人則是繼續前進。因爲這樣做比較安全。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着格爾巴茨中士突擊的話，不管有多少條命都不夠用啊。必須馬上向他提出糾正陣形的建議。」

在這句話中『比較』是很重要的詞。

因此，他們纔會故意在這種不合適的場合說些能讓人放鬆下來的玩笑話吧。

艾倫先生的受傷位置是，右手的臂叢神經呢。......似乎，不移交到後方進行治療的話右手就再也無法動彈了。

據說在實戰中，適當的緊張感和合適的放鬆手段能使人做出最好的發揮。

「是嗎！那我真希望軍事學校能早點找上勇敢的小隊長閣下，讓他執筆教科書呢！不過如果讓學生們模仿他的做法的話，可能會弄出驚人的犧牲人數呢！」

「不會吧，太離譜了......」

我認爲體力鍛練不會僅靠幾周就能出成果，所以應該是我掌握了適合自己的跑步姿勢吧。

然後在先行的艾倫分隊的引導下，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也衝進了戰壕內。

威爾第下士和馬裏烏分隊長一邊說着詼諧的笑話，一邊緊跟着格爾巴茨小隊長。

「呼—，呼—。」

「我明白了。」

「啊哈哈哈！喂喂下士，我們的小隊長閣下可沒有能寫

教科書

的教養啊。」

於是我們小隊，還剩七人。

「好，北邊據點佔領完畢。要去壓制南邊的據點了，跟着我！」

總之，先止血再說吧。

衝進去後僅過了幾十秒，小隊長就已經成功壓制了第一個據點。

「下士，可別小瞧廢紙了。在戰場上連能擦屁股的紙都是貴重品呢。」

「下士，我教你一件好事。教科書上的東西，終究是逃到後方的膽小鬼所寫出來的廢紙而已！」

果然很奇怪吧，這樣的突擊。把友軍丟在遙遠的後方僅靠自己衝鋒陷陣，這種舉動太危險了。

艾倫先生就在這裏中途退出了。

「我去壓制左右兩側的據點！託麗你趁現在先去處理艾倫的傷！」

在遠處的威爾第下士，發出了接近悲鳴的牢騷。

代替艾倫先生成爲了先行部隊的指揮官的馬裏烏一等兵，向着威爾第下士作出了調侃般的回答。

威爾第先生已經不想繼續深究格爾巴茨小隊長的荒唐行徑了。

「......」

哦哦，簡直是待過軍隊的人才能說出的笑話呢。雖然我覺得在奪取他人生命的戰場上開玩笑是不合適的......。

沒錯，在格爾巴茨中士的保護下，這個小隊的死亡率比較低。

「太奇怪了吧！？明明友軍還沒跟上來，爲什麼他先走一步跑去壓制據點了！他衝太前了！」

「是。」

留下指令後，小隊長便跳出戰壕跑向遠處了。

「太，太亂來了。這實在是太離譜了！」

「壓制這裏，全殺了。」

「喂—，你沒事吧。」

能在槍林彈雨中毫髮無傷地跑到最後的人也就格爾巴茨小隊長了吧。負責先行的艾倫分隊，看上去已經出現了相當大的損耗。

當我正在爲艾倫先生進行最低限度的處理時，小隊長閣下氣勢磅礴地跑回來了。

說起來，明明最初跟着格爾巴茨小隊長突擊的時候我都是氣喘吁吁的，現在已經能正常跟上了呢。

「是！」

「算了吧，我們格爾巴茨小隊反而是死亡率較低的那一隊啊下士。活躍程度甚至能讓上頭允許調派一名衛生兵過來呢。」

即使友軍死了一個也完全不在意，小隊長閣下和往常一樣讓鮮血染滿了整個戰壕。

「那麼，我一直以來都是把那些廢紙當作寶貴的知識背下來了嗎。」

「這樣的突擊方式，教科書上根本沒有！倒不如說這正是不可以做的『錯誤的突擊』的範本啊！」‍‌‌‍‍‌‌‌‍‌‍‌‍‍‌‍‍‍‌

啊，有一個人腦袋被擊穿了。而且，好像艾倫先生的右肩也中彈了。

「看來我到此爲止了。抱歉，馬裏烏。之後就交給你了。」

然而，雖然威爾第下士一路上罵罵咧咧，不過他仍然能跟緊突擊的步伐。

他擁有足夠的體力，應該是在軍事學校中鍛練充足了。

「......那個，羅德里君。如果你撐不住的話留在這個戰壕怎麼樣。」

「我，我還行，我還能跑你別管我了貧乳......」

「呃。」

現在小隊裏看上去情況不太妙的人，就是羅德里君了。

也許是因爲體力不足，他的呼吸已經激烈到讓肩膀大起大落了。

「我還沒......殺到人呢......」

呼吸聲也開始變大了，他真的沒事嗎。

明明殺意那麼充沛，卻沒有與其相應的體力，這實在是......。

「好，我回來了。向第二個戰壕，突擊！」

「是！」

與此同時小隊長閣下回來了。已經，壓制完隔壁的據點了呢。

羅德里君只有回話的時候顯得很有精神，不過明顯能看出他在勉強自己。

如果他不再逞強，老實向格爾巴茨中士請求留在這個戰壕的話就好了。

明明昨天好不容易纔治好了他，結果他卻在第二天殉職的話也太令人傷心了。

然後第二個戰壕，也被小隊長閣下輕易拿下了。

敵人的抵抗比預想中還要猛烈，小隊逐漸出現傷者了。

「託麗，還有多少魔力？」

「從昨晚起，爲了準備出擊而節約使用了。【愈】還能用兩次，喝藥的話可以用三次。」

「......我很榮幸，小隊長閣下。」

「小隊長閣下，後面的友軍完全沒追上我們。是不是該撤退了。」

「兩側的友軍，前進到我們附近了。」

小隊長閣下，似乎不打算在這裏停下來。

「跟我上！！！」

啊啊，原來如此。因爲今天我還留有體力，所以纔打算繼續突擊呢。

從現在開始裝作累到動不了的話還來得及嗎。

並且此時的我仍未知道，這次的突擊將會成爲對我而言難以忘懷的一個轉機。

剛纔威爾第下士的心臟被子彈擦過，幾乎是致命傷。我當場在前線爲他治療後，他才活了下來。

然後，接下來的第三防線，來自敵人的抵抗應該會變得更加激烈。

「託麗看起來，還跑得動呢。哼，總算成長爲螞蟻了嗎。」

於是，自己將會第一次踏入『敵人動真格搭建的防禦網』。

現在要攻略的並不是至今那種先被魔法炮轟了許久之後的戰壕，而是由完好無損的防衛部隊鬥志昂揚地駐守着的第三防線。

......第三防線的抵抗的激烈程度，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想。

「你傻嗎，從第三個開始纔是正戲啊。現在正是敵人的補充兵力變得越來越少的時候，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哼，那就先給他用一次吧。」

不，如果這樣做的話肯定會被認爲訓練偷懶了，然後因此遭受指導。

「一旦友軍追上來了，我們就打頭陣向前衝。」

所以，佔領完這裏後就結束戰鬥，這樣就能達成戰術上的勝利了，不過......。

「好，要上了。今天一定要衝破聯邦的防線！」

不馬上治療的話就會死，我這樣向小隊長閣下說明後，他有些不情願地給出許可了。真罕見呢。

「哦，果然今天還能繼續下去啊。」

至今都是視乎我的剩餘體力，來決定是否停止前進的呢。

幸運的是，今天的犧牲者只有最開始時死掉的一人而已。

差點就是致命傷的威爾第下士和一名腿部受傷的步兵脫離了隊伍，格爾巴茨小隊還剩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