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521 字
薩爾薩二等兵在未接受正規訓練的情況下作爲步兵上了戰場,與西線戰場上戰鬥了十天後殉職。
他當時才十八歲,乃是尚從高中畢業的年輕一代。
不久前還過着和平學校生活的青年就這樣被趕上了前線並喪命……這是何等的悲劇。
然而從結論上來說,這樣的悲劇在前線隨處可見。
每一次進攻與防禦中,敵我雙方平均會有近千人喪命,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剛上戰場的新兵。
新兵一旦當上了突擊士兵,幾乎都會在半年時間內喪命,剩下的優秀突擊兵,也只能說是暫時活着,並獲得了過着入地獄般生活的權利。
老實說,這兩者那邊更幸福,我還不知道。
對我來說,薩爾薩他還尚不能稱之爲友人。
交往不深,其實也沒有好好聊過。
相比起他,第一天就死去的,同爲孤兒院出生的巴尼·諾爾與我的關係還要更親密一些。
我也知道愚笨不知變通的薩爾薩是沒辦法在這個戰場之上活下來的。
所以,自己爲了不與他走的太近,主動設下了交往距離。
————但是,爲什麼呢?
他臨死時那張殘缺的臉,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那毫無表情,只是抽搐着的薩爾薩的軀體,不停浮現在我的腦海中與眼前,無法散去。
只要稍不留神,就想要大哭一場。
理由大概是,他救了我一命吧。
如果不是薩爾薩君保護了我,殘缺了一半臉的一定會是我。
我沒想到在別人的庇護之下活下來竟是如此的痛苦。
我比我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他的憤怒,我多少能想到原因。
他看着我那破破爛爛的身體,一臉的歉意。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格爾巴茨小隊長揍死的。
「……瞭解。」
「我沒有什麼要說的。」
「喂,我沒說過嗎?如果你再違反了命令,我會怎麼做?」
因爲我覺得如果自己能再多做些什麼,薩爾薩他就不會死。
「就在前幾天,我說過你在要使用魔法的時候,需要幹什麼了嗎?」
「不準治療行爲,就這麼去死吧,廢物。」
「……那個,前輩。」
「你的腳好像痊癒了啊,託麗衛生兵。」
「你既然還記得本大爺的指導,也就是說,你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和我作對的嗎?」
那是比之前,擅自對薩爾薩君使用恢復魔法時更加激烈的暴行。
但是我連抵抗或是求饒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然後又被引導到了看護兵(輔助衛生兵,管理輸液等藥品的人)那邊,靜靜地躺在一張布之上。
這一定,是沒錯的。
「冒昧問一下,前輩也做了什麼違反命令的事情嗎?」
「……我啊,被揍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什麼都沒做。」
「怎麼了,託麗?」
總覺得自己好像丟了三魂七魄似的,在催促之下站起了身。
「……是的,小隊長閣下。」
跟着小隊長閣下的我,將面臨的是激烈的呵斥和暴行。
那個時候,我還覺得格爾巴茨小隊長的暴行實在是有點過分了。
被那緊握的雙拳一遍又一遍的毆打着。
「……是。」
不出意外。
「真是的小隊長閣下也是……雖然知道他很憤怒,但這也太過了。」
「我有話要問你,趕快給我到我的帳篷裏去。」
回答的瞬間,小隊長那兇猛的鐵拳便襲向了我的臉、胸和腹部。
「你還記得啊,那爲什麼不照做?」
一看到艾倫前輩的臉,我就愣住了。
「能代替你這傢伙的人多得是!」
「啊,我也被揍了,真的痛死了。」
不管再怎麼不高興,小隊長閣下也不應該施加如此無效率的暴力纔對。
「那就是,惹小隊長閣下不高興了嗎?」
我拖着搖晃的雙腿,如他所命令的那般站在了帳篷前。
就這樣,暴行持續不斷,直至我全身都似乎變成了一塊醃魚肉一般。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
「不是哦?我什麼都沒做。」
「收到。」
「就是,前輩你這樣子,怎麼了?」
接到了小隊長閣下的命令。
「閉嘴,這是上級命令。」
「起立,走吧,託麗。」
手也是,腳也是,肉眼可見的地方都是淤青,吐了好幾次血,骨頭也腫了起來。
被罰站的艾倫前輩,身上的傷一般來說是必須要去野戰醫院的程度。
說實話,當時的我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如果對方能向我發脾氣就太好了。
而且他似乎已經站了很久,也就是說他是在我之前被揍的。
「……」
木然的我之後被送到了野戰醫院,接受了衛生兵前輩的治療。
「去死,去死,去死,你這個無能的傢伙!既然你這麼討厭聽我的命令,那下次任務就別再聽我的命令殉職去吧!」
因爲艾倫前輩受的傷和我幾乎沒什麼區別。
「需要得到,小隊長閣下的允許。」
「今天一整天不準喫飯,另外在我帳篷前罰站。」
「……」
「那就去死吧,廢物!!」
在沒有允許的情況下使用了【盾】的魔法,這就是這次我的責備理由。
「嗯,要這麼說的話也沒錯。」
「託麗啊,我這輩子可是最討厭沒有學習能力的人了。」
「被打的真慘啊,託麗二等衛生兵。」
「……說過,會處刑。」
在這期間,我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承受着暴行。
要問爲什麼。
然後就這樣用在前輩仔細治療下治好了燒傷的雙腳,跟在小隊長閣下的身後。
「等等!軍人先生,這姑娘還需要靜養……」
在小隊長閣下那長達一小時的「指導」結束之後,站在外面等着我的是偵察兵艾倫前輩。
「誒?」
「因爲我,太過無能。」
格爾巴茨小隊長,一臉嚴肅地俯視着我。
在野戰醫院接受完治療之後,小隊長出現在了我的牀邊,向我命令到。
「身爲偵察兵的我,工作就是在小隊長閣下出擊之後進行周圍的警戒,那顆榴彈,應該是由我注意到的纔對。」
艾倫前輩懊惱的咬住了嘴脣。
他的下巴滴落着點點血滴。
「如果我能注意到那個擲彈兵的話,我就能用魔法進行對空反制,或是避難引導了,但直到託麗你使用防禦咒文的那一瞬間爲止,我都沒能注意到榴彈。」
「……那個是從相當遠距離的地方射出來的,說不定從艾倫前輩的位置上來說是個死角。」
「但即使如此,我也應該通過聲音來辨識的纔對,可是我太過專注于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和雷槍鬼的戰鬥,完全忽視了對周圍的警戒。」
「……」
「就是這樣,我放走了連作爲新人的託麗你都注意到了的榴彈,令整個隊伍陷入危機之中。『你這老兵怎麼就沒發現呢?』小隊長閣下對我這麼罵道。」
艾倫前輩告訴了我各兵種的職責分配。
如果步兵注意到了榴彈發射過來,正確做法是立即擊落或是下達避難指示。
定時式的榴彈,從落地到爆炸之間會有數秒的間隔。
而足以造成致命傷的爆炸覆蓋範圍大約4~5米,所以只要立即跑開與爆炸點保持一定的距離,然後趴在地上,不是不可能活下來。
「……小隊長閣下說的沒錯,是我的愚蠢殺死了一個有前途的新人。」
「那,那個是。不對,薩爾薩君是爲了保護我才死的,因爲我,趴下的速度太慢了。」
「警戒周圍本來就不是衛生兵的工作,那不是你的過錯,說到底讓一個才分配到這裏十天的十五歲姑娘說着話,反倒讓我更難看了。」
在理想情況下,偵察兵會負責周圍的警戒,並在擲彈兵射出榴彈之前就注意到對方並開槍。
如果是在槍林彈雨之中,擲彈兵就很難瞄準到壕溝,所以就算沒擊中,單是開槍便足以牽制住對方。
「如果我能更振作一點的話,薩爾薩他就不會死,託麗你也不會被揍,所以託麗,如果你要恨的話,就別很小隊長閣下,恨我吧。」
「……我不會,恨別人的。」
「那個人確實是個瘋子,腦子不正常,人格有缺陷,但這次的責任肯定在我這裏,小隊長的憤怒是理所當然的,託麗你會被這樣指導,完全是因爲我。」
「!」
「……咕!!」
「但是託麗你還不行,接下來我要好好對你進行指導。」
「所以?那種垃圾咒文有什麼用?」
「煩死了!你趕快給我治療,別耽擱了明天的準備!」
————我的盾的咒語,還尚不完全,還無法像蓋爾衛生部長那樣,保證有着足夠的硬度和厚度。
明明已經遍體鱗傷了,卻還是朝着我施以猛烈地暴行。
但他的身體卻做不到這一點,只能癱倒在地。
「小,小隊長?!」
「d,【盾】!痛!」
兩次抗命,看來他已經無法再忍受了。
「非常感謝。」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眼睛瞪得好像看到了敵人,他對我說道。
「我允許你使用【盾】的咒語,試着防禦下來吧。」
這次的責任都在我身上,艾倫前輩似乎如此主張到。
終於站不住了,我摔倒在了地上。
我和艾倫前輩,一整天沒有喫喝的站在那裏。
「喂,怎麼了?不是要防禦嗎?」
「走你!!」
「……真的,嗎?」
「你總該瞭解到自己的無能了吧?雜魚!」
痛楚與絕望,讓我無法生出氣力。
「小隊長!請等一下!」
「如,如果還有什麼要做的事情請衝我來吧,這次的責任完全在我這裏啊!」
「我是在問你爲什麼要爲了那種脆弱的咒語消耗魔力。很好,那這樣。」
我拖着已經動彈不得的雙腿,搖搖晃晃地跟着小隊長閣下。
「……非常感謝。」
「我說託麗啊,你是怎麼知道盾的咒語的?誰交給你的?」
石子命中了腹部,挖出了一大塊肉。
「你應該感到自豪,託麗,確實你違反了命令,但如果不是你改變了那顆榴彈的軌道,死傷肯定會更多,那顆榴彈正中紅心,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小隊至少會有一半人死去。」
「那麼,開始指導了臭小鬼。」
「所以,你無需自責。」
這是在對抗命的我進行處刑嗎?
「不準躲,這是指導。」
「那個是,蓋爾衛生部長教導說最好先學會後告訴給我的。」
骨折的腿又紅又腫,隱隱作痛。
「怎麼了,防一下啊,用你那自滿的防禦法術!」
不管是在薩爾薩君的保護下活了下來,還是遭受上司如此的暴行,都令我痛苦萬分。
不管再怎麼使用盾,都無法擋住小隊長閣下扔出的石子。
小隊長閣下扔出的小石子打破了我的盾,砸到了折斷的腿上。
「【盾】!!……啊咕!」
他的話語中帶着自嘲的語氣。
然後猛地朝我丟來。
「哦哦,這樣啊。」
「吵死了艾倫,小心我宰了你。快點託麗,跟我過來。」
格爾巴茨小隊長似乎是真的想要殺了我。
大概,又要被石子砸了。
一邊說着,小隊長一邊順手從腳邊撿起塊石子來。
因爲這是命令。
他如此說道。
「這不都擋不住嗎廢物渣滓!哪兒會有傻瓜把魔力用在這種渣滓法術上啊啊!!」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板着臉再次撿起了小石子。
小隊長閣下無視了艾倫前輩,走到了離帳篷有幾分鐘路程的後方之後,命令我站直不動。
「……是。」
說這話的同時,小隊長閣下狠狠地投出了石頭。
但是,看來小隊長還沒原諒我。
「……天黑了啊,很好,艾倫,你可以去治傷了。」
「那個是,防禦用的。」
啊啊,我終於理解了格雷前輩的話語,這樣活着確實不如一死了之。
艾倫前輩即使摔倒了,也想要追上我。
如此說着,艾倫前輩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千真萬確,我看到了你用盾擋開榴彈的那一瞬間了,你的抗命,毫無疑問是救了別人的命。」
「是,的……我,很,無能。」
「那你這無能的傢伙還打算睡到什麼時候!快給我起來,架好【盾】!!」
或許在被趕入戰爭的那一瞬起,我的不幸便已確認了。
如果能在這裏被殺死,說不定也不錯————
「傾斜防禦啊,【盾】是要斜着用的啊蠢貨!」
過了一會兒,小隊長閣下還是沒有丟出石頭。
反而像是爲了讓自己看到似的,展開了一個大大的,三角形的【盾】。
「……欸?」
「蓋爾衛生部長或許是治療的專家,但要論前線作戰那是徹頭徹尾的菜鳥。既然你要是用【盾】,爲什麼不找我來學習?」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沉默着繼續維持着【盾】
他將盾的尖頂面向了我,向我展示着那彎折成「く」型的盾牌形狀。
「試着作出這種樣子來吧,託麗。」
「啊,那個,d,【盾】!」
「不對,不是這樣。」
試着製作出彎折的盾出來。
但因爲太過突然,我無法很好的掌握,結果失敗了。
製造出來的是和往常一樣的平板。
「在還沒習慣之前,就先想象着在手掌前方延伸出一塊突出的板子來。」
「手掌,前面。」
「沒錯,用手掌做出你想要形成的【盾】的模樣。」
被揍是理所當然的。
不一會兒,小隊長閣下又朝着自己丟出了小石子。
「……」
和之前一樣,是認真的投擲。
「走你。」
霎時間,頭暈目眩。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用着嚴厲的語氣如此說道。
我也模仿着,在手掌前形成一個【盾】。
「看懂了嗎?敵人的攻擊是用來偏折,不是讓你正面抗的。」
就因爲自己還在跟着蓋爾衛生部長學習着,所以沒能將【盾】的法術告知小隊長閣下。
格爾巴茨說完這句話後,便獨自回到了帳篷裏。
「運氣好的話,能活下來吧。」
這是相當簡單的技巧,只是被小隊長稍微指點了一下,【盾】就能變得更加堅固。
「如果在那個爆炸面前,你能夠製作出運用了傾斜防禦」的【盾】出來,爆炸的破片就會被偏離,受害情況也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格爾巴茨那混蛋!!對着重傷的少女士兵都做了什麼啊!」
我一邊嘔吐着,一邊搖晃着回到了野戰醫院。
什麼都無法考慮,只想把蓋爾衛生部長的怒吼當做搖籃曲。
「d,【盾】!……啊。」
是的,這完全是自己的怠惰。
全身的疼痛,與自己所犯罪孽之深重,讓我幾近瘋狂。
「是,是的……」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雙手朝外構成一個三角形。
所以,他才。
「如果你能事前就申請在緊急時刻使用【盾】的許可,那我自然會將這種技巧教給你。」
【盾】還是破了,可石子卻被彈飛了。
「……別再有下次了,託麗。」
「爲什麼我會對你進行體罰的理由,你明白了吧?」
我明明接受了上司命令很重要的指導,卻仍疏忽大意,最終要了同僚的性命。
「……」
如此一來,我也和小隊長一樣————製作出了一塊薄薄的,三角形的【盾】出來了。
「小,小託麗?!」
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那麼,薩爾薩君他。」
我如果能夠學會這種製作出傾斜盾牌的技巧,那個好人薩爾薩君就——
「今後,我允許你在非常時刻使用兩次【盾】的咒語,畢竟緊急時刻,我也沒時間給你下許可。」
但是,當石子觸碰到傾斜形成的【盾】時。
……這樣啊,這個形狀是。
「指導已經結束了,你可以去野戰醫院接受治療了。」
「我已經受夠了!我會作爲衛生部長提出抗議!纔剛完成治療就又打成重傷,那個瘋子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如果學會了這個技巧,損失就會降低。
就這樣,我斷開了意識。
「沒錯,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