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544 字
在被伯爾尼少校傳喚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在休假期間被召集。
我在嘉維爾上士的家中學習和訓練。
「今天的訓練就到這吧。」
「是。非常感謝,嘉維爾上士。」
嘉維爾上士的家中有一個小型的訓練所。
裏面有木製的健身椅、敵軍造型的人偶還有弓箭靶等設備。
嘉維爾上士和他的兄弟姐妹們從小就在母親的監督下在這裏接受訓練。
「鍛鍊地相當不錯啊。託麗你手臂還很細,可以考慮多鍛鍊鍛鍊上半身。」
「說起來,我一直都側重於軀幹和腿部的訓練。」
「不需要開槍的話那就足夠了。」
我從嘉維爾上士那裏學會了射箭。
瞄準的方式與我預想的不同,所以我爲了擊中靶子費了很大功夫。
儘管在實戰中不會使用弓箭,但這會成爲很好的經驗。
「還有兩天休假就結束了啊。」
「是啊。」
如此這般,在重新鍛鍊了變遲鈍的身體後。
假期終於接近了尾聲。
「託麗你還有什麼沒做的事嗎?」
「我想……沒有。」
後天中午,我們託麗中隊將會集結,朝着恩蓋進發。
「啊——,託麗。那個……」
而且,指揮官必須理解士兵們對死亡的恐懼。
「就別替我操心了。嗯。」
「託麗你還挺冷靜的啊。」
「可以啊,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而且要是死在最前線的話,就連同伴也不會有閒心顧及你。
「威爾第先生肯定也是一樣的。我認爲他是在理解了這一點的基礎上,命令我們去戰鬥的。」
我想說讓他有惦記的事就去做的……
正相反,在孤兒院的時候,我被認爲是個不安分的孩子。
對士兵來說,酒是很寶貴的娛樂手段。也是人際關係的潤滑油。
「但那不是顯得很膽小嗎?」
「都說別替我操心了。」
「……這樣啊。」
在戰場上,沒有光榮犧牲。
我在重新思考有無未完之事時,想到了一件事。
——是那邊開的槍,小心點。
……嘉維爾上士肯定也能成爲一名優秀的指揮官。
能理解士兵對死亡的恐懼,號召並鼓舞他們的指揮官要更好。
——啊,死了啊。
嘉維爾上士是在問我是否不會爲回到戰場而感到害怕。
「什麼怎麼樣?」
我的內心稍微有點期待起來。
「您害怕戰鬥嗎?」
「可怕的並非戰鬥,而是死亡。我覺得毫無榮譽與驕傲可言地曝屍荒野,是十分痛苦的事。」
……我非常理解嘉維爾上士的心情。
我稍稍露出成熟的笑容。
然而,現實中的屍體幾乎都沾滿了泥土、體液橫流,髒兮兮地死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怕死並不等於勇敢。在畏懼死亡的同時繼續努力,才叫勇敢。」
然後迴歸威爾第先生的指揮之下。
「有的,我今天打算出門。晚上纔會回來。」
「哦,是這個意思啊。」
「這次休假見到了塞德爾君,我已經很滿意了。嘉維爾上士您有什麼惦記的事嗎?」
面部因爲踩踏和踢擊變得面目全非,失禁派出的糞便異臭直衝鼻腔。
「……但是啊。隨着重返戰場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就越是害怕。」
「但我在戰場上,目睹了人們死在我面前。一想到我死了也會變成那樣……我就感到害怕。」
「是的。我常被人說很冷淡。」
但我在薩巴特喝伏克酒的時候,展現出了我已記不清的醜態。
「能問問你要去做什麼嗎?」
「假期還沒結束,如果還有事情沒做的話……」
感覺他一副很沮喪的樣子。
「……」
在奧斯汀,從十八歲開始就可以喝酒。
這一定是他好不容易纔展現給我看的『真心』吧。
「有什麼事嗎,嘉維爾上士?」
可能是難以對女性啓齒的『去大人的店』那種事。
「誒?」
「有是有,不過……」
士兵也會害怕死亡。很多指揮官都不明白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我手中的錢包裏塞滿了獎金。應該不會爲錢發愁吧。
「啊——,怎麼了,你有事嗎?」
他的側臉流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缺乏自信、惴惴不安的氣息。
比如說像威爾第先生那樣溫柔又能理解士兵想法的指揮官。
「馬上就要回戰場了,你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長假的最後一天。
「嗯,是我的老相識了。」
聽到我的回答,嘉維爾上士顯得很意外。
「會怕死是很正常的。」
嘉維爾上士突然開口如此說道。
要是爲了這些事而沉浸在感傷中的話,那就連自己也要一起上路了。
「誒?」
「嗯,我想起一件私事。」
如果能休假的話,終有一天要去做的事。
「明明我都被教導過,立下戰功、壯烈犧牲就是榮譽了……原來我是這麼的膽小啊。」
「這樣啊。託麗你原來還有一起喝酒的人啊。」
「不是的,我是隻會戰鬥的人。戰鬥就是我的本分。我把自誕生以來的所有時間都花在了成爲軍人上。」
前幾天迎來十八歲生日的我,可以大搖大擺地喝酒了。
「是。」
拿起塞滿紙鈔的錢包,轉身對着嘉維爾上士。
當然,說我不怕死那肯定是假的。
「你、今天、有空嗎?有事要做嗎?」
「我是軍人。我從小就被教育要爲祖國笑着赴死,我的這個念頭至今沒有改變。」
我並不是沉着冷靜,只是不善言辭、沉默寡言罷了。
「這樣啊。」
我將防身用的手槍裝備好,揹着揹包站了起來。
……但是我已經殺了許許多多的敵軍士兵。
「……託麗你也一樣嗎?」
既然如此,我也應該跟他們一樣,渾身沾滿血與泥土,慘不忍睹地死在冰冷的土地上纔對。
「……嗯。」
「所以我今天要一個人出門。」
但他採取了含糊其辭的態度,所以我決定不再深究。
嘉維爾上士回答我時。
不知爲何,總感覺他在偷偷瞄着我。
「不愛惜生命的,正是那些妄想着壯烈犧牲的人。」
「嘉維爾上士……在戰場上所見的戰友們,他們的臨死之際是否美麗?」
「就是這樣哦,嘉維爾上士。」
「我要去和某人喝酒。」
誰會願意追隨一名將戰死視爲榮譽的指揮官呢?
所以我想趁休假的時候習慣喝酒。
第二天。
我對回到屍臭嗆鼻的戰壕這件事,沒有半分猶豫。
戰友們向着前方的戰壕前進,他們沒有時間爲被射殺於戰場上的人哀悼。
「嘉維爾上士才十六歲吧?」
談到假期即將結束的事時,嘉維爾上士顯得不太高興。
不瞭解戰場的人,聽聞犧牲一詞,定會想象着美麗而英勇的死法。
「這、這樣啊。」
沒錯。
他移開視線,痛苦地如此低聲說道。
「……」
「嗯。我也害怕死亡。」
「別太晚回來哦。」
「是。」
包括前世在內,我從未享受過喝酒的樂趣。
所以今天就適量小酌吧。
「……」
「嘉維爾上士?」
嘉維爾上士不知爲何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
我首先去的是曾經和羅德里君一起光顧過的酒鋪。
是那家說着『怎麼能跟軍人做黑心生意啊』,然後給我們打折的店。
但那家店好像已經倒閉了,現在已經人去樓空。
「很便宜哦!現在有很珍貴的本地酒哦!」
那附近還有一家酒鋪。
有個男人正在那裏用帶口音的聲音招攬客人。
「要看看最便宜、最優質、最好喝的酒嗎!」
……這麼說來,我和羅德里一開始去的就是那家店吧。
我記得當時差點就在那被敲竹槓了。
「你好。」
「哦,小姑娘你是客人嗎?」
「嗯。」
得到了想要的酒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立即回敬了一個禮,然後走進了那棟建築物中。
「格爾巴茨小隊長您真是厲害啊。」
「……!謝謝惠顧,客人!」
我指出了一些在意的店,讓店主的心情變差了。
「謝謝。」
「這邊的酒也很好喝哦。」
我慢慢地喝了一口杯子裏的酒。
坐到地上,靜靜地流下淚來。
我花了大約半天時間,到穆松堡的墓碑前掃墓。
「我對再次前往前線感到恐懼。和賽德爾君相聚、度過一段平靜時光後,我開始感到恐懼。我的內心,滿是想要逃離的念頭。」
「沒什麼,我找到了我想找的品牌。」
「真多嘴啊,不想要的話就別買啊。」
那家店裏擺着的酒,價格比我和羅德里君一起來時貴了近十倍。
但是,如果是長眠於穆松堡的格爾巴茨小隊長的話,我就能當天來回掃墓。
「這次又怎麼了?」
這是西部戰線那時,醉醺醺的格爾巴茨小隊長身上散發的氣味。
標籤上的數字,相當於一個月的伙食費了。
酒讓我舌頭髮熱,我差點被酒精嗆到,但還是強忍着嚥了下去。
……這種酒非常烈。
「我已經十八歲了。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齡了。」
然後我將給格爾巴茨小隊長斟的美酒,倒在了石碑上。
我向店主點頭致意後,拿着酒瓶走了起來。
我把杯子放在了這裏,把剩下的酒倒在了墓碑上。
我產生了懷念感,所以走進了那家店。
要在這次休假期間前去掃墓是不太可能的。
「我還沒能習慣戰友的死。當與我交談過的人死去後,我總是會鬱鬱寡歡。」
店裏放着各色各樣的酒。
高濃度的酒精與蜂蜜般的甜味混合在一起,散發出獨特的香氣。
這裏曾經是以54人之力阻擋了無數薩巴特士兵的英雄們的長眠之地。
在場的數名士兵向我敬禮表示歡迎。
「……好像開過封了啊。」
「明明我,說了這麼多天真的話。您卻不會再揍我了呢。」
但這個價格果然還是太忽悠人了。
……我知道在當今的奧斯汀,酒是相當珍貴的東西。
「石碑就在這後面。」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三年了啊……」
「啊啊,我真的醉了呢。」
我還在煩惱說買不到要怎麼辦。
看來不能再繼續喝下去了。
「心理作用罷了。本來就是那樣的。」
「下次再來哦。」
和上次來時相比,架子的擺放方式改變了,但還是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酒。
我一拿出對應價格的紙鈔,店主的態度就變了。
「不了,今天有這瓶就足夠了。」
他的濃度足以與伏克酒匹敵。
周圍瀰漫起嗆人的酒精味。
那份觸感,與在西部戰線的戰壕中睡醒時的感受,別無二致。
「……啊。」
不過,正因爲這店這麼可疑。
「久聞大名。請進。」
然後,我把酒瓶放在了石碑前。
「……好久不見,格爾巴茨小隊長。」
這家店還是一如既往的可疑。
「我很弱小。您能聽我抱怨幾句嗎?」
羅德里君和艾倫先生沉眠於多克波利。
我打開酒甌的封口,準備了兩個杯子。
「我還遠未抵達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您的境界。我想,如果是您代替我站在這個位置上的話,應該會做得更好吧。」
「那我先告辭了。」
我一邊添上第二杯酒。
他開始微笑着對我點頭哈腰。
「我們現在正交戰的弗拉梅爾那邊,有我的熟人。如果我沒注意到阿爾諾瑪先生,在戰場上射殺了他的話,我沒有能重新振作起來的自信。」
「然後我最先想到的是,該和誰一起喝一杯比較好呢?然後小隊長閣下您的臉就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之中。」
說到這裏,我喝光了第二杯酒。
……機會難得,我想在他的墓前爲他貢酒。
這可不行啊。我在對格爾巴茨小隊長說什麼呢?
那是一瓶幾乎可以收入我掌心的小瓶蒸餾酒。
看這個樣子,裏面大概是偷樑換柱了。
「距您離世已經過去三年了。戰爭還是沒有結束。」
「站到了指揮部下的位置上、肩負奔走於戰場最前線的任務後,我才終於理解了您的強大。」
現在已經彌足珍貴的奧斯汀酒,才能像這樣保存下來。
甜美的酒水水滴,垂涎般地從我的嘴脣溢出。
「好像……沒有開過封呢。」
「你要買那個?那個很貴哦。」
這是一座苔蘚叢生的石造建築,是一座彷彿覆蓋住兩山間夾縫的堡壘。
「這瓶酒是不是隻裝了一半?」
「這些夠了吧。」
「嗯,有是有的。」
「您好,我是託麗·洛少尉。」
坐在地上的我,感受到了奧斯汀土地的冰冷觸感。
走了大概半天左右。
我被一種酒精上頭的酒醉感包圍了。
給兩個杯子都倒上了酒。
「對不起,提出了任性的要求。」
這就是格爾巴茨小隊長最愛喝的酒。
「我要買。」
這裏曾經是爲了從薩巴特軍手中守護首都維因的最終防線。
如果他就在我面前的話,會發生什麼呢?
「你身上有錢嗎?我家可不太便宜哦。」
「沒有沒有。能見到貴官是我的榮幸,少尉閣下。」
一邊像在抱怨一般,對着石碑如此說道。
當我意識到時,我的腦袋已經開始搖搖晃晃。
「是嗎……」
我按計劃到達了目的地。
……酒杯中飄出令我懷念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