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785 字
在我的從軍生涯中,有過無數次艱苦而殘酷的戰鬥。
飽受飢餓與口渴之苦的希爾芙攻勢山中撤退戰。
與戈姆齊從無數陷阱與敵軍中突圍的馬修戴爾撤退戰。
使年輕的菈迦小姐殉職的諾艾爾近郊逃脫戰。
犧牲了羅德里君和艾倫先生才讓部隊得以存續的北部決戰。
強盜們在和平的奧賽羅村所犯下的殘忍掠奪事件。
無論哪一段記憶,只要回想起來,就令我傷心欲裂。
我再多努力些的話,不就有更多的人能獲救了嗎?
我該如何補償,因我力有未逮而死去的人呢?
夢魘造訪的日子,隨着我所經歷的戰場,變得越來越多。
雖然但是。
如果你要問我,此生所經歷過的最慘烈的戰場是哪個……那我會把薩巴特革命中的約瑟格勒攻略戰,放在第一位。
迄今爲止的戰鬥,雖然艱苦,但都有着它們的意義。
格雷先生、格爾巴茨小隊長、菈迦小姐、艾倫先生、羅德里君,還有戈姆齊和庫夏小姐,他們都是爲了他人而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身爲軍人、身爲父母的他們,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守護了重要的事物,沒有人能夠否認他們的高尚精神。
而約瑟格勒戰役,沒有任何意義。
不可得勝的
勢力
纔是所謂正義,不能戰敗的
政府
並無大義可言。
醉心於正義的有志之士們,被『平等』這一美麗的詞語所欺騙,無謂地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這場戰役,僅此而已。
所以,就算在那場戰役中戰死,也不會被後世的任何人稱頌或提及。
在那場戰役中,許多胸懷大志的士兵們在盡情活躍之時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但後世認爲他們「單純只是戰死了而已」。
「水打來了哦。」
這就是軍中對她的評價。
「……在軍隊裏,我也會一直擔心着他吧。現在的我,只剩下這個孩子了。」
她想建立一個所有人共同承擔生產義務、共同分配公有財產、沒有貧富差距的社會。
「嗯,謝謝。」
「阿妮塔已經去了哦。所以來喝點野菜湯吧。接着。」
在這貧富差距懸殊的薩巴特,這可以說是烏托邦般的社會構想。
就這樣,我撫摸着裹着我手工縫製的防寒用品睡覺的塞德爾君。
因爲她原本就與戈姆齊家有交情,所以接受得也比較快。
夏天還能勉強搬得動的人們,一入秋就開始怠工了。
因爲希爾芙在剿匪行動中的勝率、戰損率、耗時等各方面都力壓其他部隊。
自從展開營地生活後,塞德爾君已經非常適應阿妮塔小姐。
當我被召集的時候,他會帶着悲傷的眼神向我揮手告別。
「該健康歸來的,是你纔對哦。」
「水怎麼又沒了!當班的人是誰啊!」
雖說還是秋天,但薩巴特已經開始展現出相當的寒意。
希爾芙對蕾米·烏里亞科夫的思想做出了以下預言:
不過在出發的前一天,他一定會躺到我的牀上,緊貼着我入眠。
「……那個,伊萊雅。」
無論是從年齡還是人望上來說,她都很難通過正面進攻的方式站上軍隊的頂點。
「這……」
「……開玩笑的。」
在用兵方面,沒人能勝過英雄布魯斯塔夫的女兒。她是繼承了天才血脈的才女。
「……總之,我先去打水吧。」
因此,希爾芙自己也隱約意識到,就算她得到了權力,她也無法妥善運用。
「祝愈者身體健康也沒意義啊。」
只是。很多知識分子對此抱有疑問:『這樣的社會真的能夠實現嗎?』……而抱有疑問的知識分子們,已經死於勞動者的仇恨之下。
這樣的寒冷天氣,爲營地生活帶來了各方面負面影響。
我不禁在想,要是還有其他更值得他們獻出生命的地方,該有多好。
「抱歉,奧斯。當班的傢伙發燒了。」
不過另一方面,軍方很重用她,也是事實。
「希爾芙大人……」
爲了抵禦寒冷,我們開始煮湯。
想要在這般窮途末路之下,爲薩巴特的未來尋求一線光明的話——
即使沒有下調味料,用含有酸味的野菜煮出的湯也會有淡淡的味道。
除了由希爾芙本人親自掌控薩巴特軍隊之外,別無他法。
艾倫先生曾經說過,他的腳趾在冬季的戰壕中凍到壞死——薩巴特的氣溫已經下降到了那種程度。
她在瞭解『勞動者議會』的真實情況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嗎……」
「是嗎?」
「那個,託麗。明天就要出發了吧。」
頂着寒冷天氣進行長距離搬運工作,實在是過於艱苦。
就在此般嚴寒正式來臨之際,我也終於要被趕上戰場了。
那個味道……說實話真是難喫到家了,但因爲這是寶貴的新鮮蔬菜,所以大家都會強忍着喝掉。
「我還沒有……揹負國家的覺悟,也還沒有成爲魔鬼的膽量。」
「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恩。要暫時和塞德君分開了。」
雖然現在因尚且年幼而能力不足,但將來一定會成爲足以揹負整支軍隊的人。
此時正值深秋。
因爲攻略約瑟格勒……攻略薩巴特首都的遠征,終於決定了。
只不過,生於軍人世家的希爾芙,並不具備政治方面的經驗和技巧。
奧賽羅村營地附近的森林中,長着可以食用的野菜。
「他們只是看起來不像強盜而已,但放眼薩巴特全境,找不到第二個像他們這樣幼稚又兇惡的強盜」。
雖然我很想對他發火說不許挑食,但是鑑於這個味道實在是沒辦法,所以我原諒了他。
比方說,在氣溫下降以後,負責打水的人經常偷懶。
「如果我說,我要統治軍部、掌握實權的話,你會追隨我嗎?」
「我討厭那個……」
她將朝着以血償血的畜生道一去不復返。
開始準備向約瑟格勒進軍。
腐敗的舊政府軍與看不清現實的革命勢力。
「但是,如果……如果我沒能回來的話,塞德爾君就交給您了。我已經把陣亡津貼的受益人,設定爲阿妮塔小姐您。」
希爾芙之所以會站在舊政府方戰鬥,是因爲她意識到革命勢力正一路奔向地獄。
我相信希爾芙已經預見到了蕾米小姐的思想將會引發的一切悲劇。
以軍隊的武力爲基礎,實行獨裁統治。年輕善良的她,沒有勇氣走上那條修羅之道。
……希爾芙最終沒能違抗命令。
蕾米·烏里亞科夫……身爲勞動者議會領導者的她,思想極其危險。
「大逆不道的恐怖分子們佔領了首都約瑟格勒,這實在是不可饒恕的暴行……」
她至今所學的東西,全都是專精於軍事方面的技術,要讓她作爲政治家施展手腳是不可能的。
「他們向我保證,當成功鎮壓敵方恐怖組織之時,我能得到足以撫養塞德爾君的資金和安全的住處作爲獎勵。」
無論哪一方獲勝,薩巴特都沒有未來可言。
「……」
我們這些被迫住在營地中的難民們,在挖掘的洞穴中生火添柴,勉強維持着生存。
「好啦。別擔心這個孩子了,去吧。」
「如果戰爭拖久了的話,我會給您寫信的。阿妮塔小姐,祝您身體健康。」
靜靜地度過了出征前的最後一夜。
我站在高爾斯基先生小隊的最末尾,聽着指揮官的演講。
而且,當她選擇以計謀奪取權力之時。
不管我怎麼勸塞德爾君,他都不肯喝這個湯。
因此,只要她認真謀劃「排除布萊克將軍,將軍方納入掌控之下」的計劃,是完全有可能將其實現的。
第二天。
「是嗎?那我晚點去給他檢查吧。」
塞德爾君也漸漸習慣了我不在的日子。
一旦那個瘋子所做的『泡影之夢』擁有了力量,定會立刻將民衆推入不幸的深淵之中。
它的味道連我都下不去口。如果強迫他喫這個,導致他真的變成討厭喫蔬菜的人的話,那就麻煩了。
但是,希爾芙·諾娃沒有人望。她對此也有所自覺。
「我、無法選擇那條道路。」
他好像叫做布萊克將軍。
「我等必須以不可動搖的正義,討伐那些賊寇。這對薩巴特、乃至整個世界,都大有益處───」
我們的直屬上司希爾芙,也站在布萊克氏的身後。
不知道爲什麼,她看起來有點消沉,身上毫無霸氣。
「祝諸君武運昌隆。我等肩負着,薩巴特的未來!」
布萊克氏的演講結束後,現場響起了一片「哦——」和「烏拉——」這樣的吶喊聲。
我也順着氣氛小聲地「嗚哦——」了一聲。
要是因爲保持沉默而被纏上的話也很麻煩。
「爲了偉大的薩巴特的未來,前進!」
薩巴特史上最惡劣的戰役『約瑟格勒攻略戰』就此拉開序幕。
至今仍被視爲戰時最大悲劇的一役,其序幕竟是如此平靜。
並且,希爾芙在這場戰役中,也將充分發揮其卓越的戰術眼光。
從作爲我們起點的東方司令部到首都約瑟格勒的路上,有兩個防禦據點。
爲了在奧斯汀入侵時防止他們進攻首都,薩巴特政府修建了它們。
其中,位於東面的普茨堡歸屬於東方指揮部。
我們不需要攻下這裏,而且聽說其中的五百名防禦兵也將編入首都攻略部隊。
問題是設置在約瑟格勒附近的要塞────曾歸屬於首都指揮部管轄的盧梭韋茨要塞。
這個要塞就像奧斯汀人心中的馬修戴爾,是薩巴特人的精神支柱,同時也是非常堅固的防禦工事。
正常來說,要攻下它需要以月爲單位的進攻時間,但如果耗費這麼多時間的話,就會拖到入冬。
當我在思考軍方該如何做出應對之時,
「……抱歉。」
雖然在歷史上更出名的是在這之後大肆流行的惡魔傳染病「切姆流感」,但這一年的病毒也引發了相當兇險的肺炎。
「是什麼命令?」
「全速前進!奪回我等的首都!」
「拜託您了。」
正如她所料,有很多人選擇逃走。
「……」
如果再繼續進行強行軍的話,可以預想到,在正式開戰之前就會出現大量的死者。
「不要、我、不想、死……高爾斯基、小隊長……」
「……嗯,交給你了。」
但是,
新兵扎拉瑪佐夫,在高爾斯基氏背上懇求着。他咳嗽時帶着血,已經奄奄一息。
他的計劃似乎是在冬天前攻下要塞,在要塞裏過冬同時收集物資,在入春之時進攻首都。
在醫療技術方面,似乎是奧斯汀要更爲先進,在薩巴特這個國家無法使用抗生素和輸液進行治療。
「可以的話,我們打算在入冬前攻下要塞。我們會先走一步,將其拿下。」
「從今天早上開始,有13名士兵下落不明。大概是逃亡了。」
此外,除去逃兵,最大的兵力損失來源於……
「那個,將軍。」
「這是命令……原諒我,扎拉馬佐夫。」
「請不要、把我留在這裏……請不要、拋棄我……」
從減少民衆損失的角度來看,進行強行軍有着充分的價值。
我也處於隨時可能受感染倒下的狀況之中。
在我們前進道路的兩旁,
「怎麼了?」
這場瘟疫相當棘手,它具有與流感相似的強傳染性和高毒性。
「各位先生請跟在後面,慢慢地追上來。」
攻略首都耗費的時間越長,要掠奪周邊村莊的次數就越多。
「在扎拉馬佐夫二等兵的嘴上,裹上一塊薄布吧。要是他咳嗽的話,高爾斯基先生您肯定會被傳染的。」
「哦哦,真是英勇啊。」
「上面回令了。」
一動不動的薩巴特士兵們,像路標一樣,四散着倒在地上。
我曾多次通過高爾斯基先生,向上級提議停止行軍,專心治療瘟疫,
還給他留下了「康復了的話就返回東方指揮部」這樣的命令。
聽說逃走的士兵們不是逃回故鄉,就是投奔勞動者議會。
但軍方高層傳令,將可能成爲傳染源的患病士兵拋棄,繼續前進。
按照往年的情況來看,離入冬只剩下兩個月了。
「……」
「攻下要塞,聽起來似乎很難。但現在佔領盧梭韋茨的人是個外行。要攻下它比扭斷嬰兒的手還簡單。」
「……」
不難想象,在這種狀態下被拋棄的他,會變成什麼樣。
「……吾來揹着他。」
布萊克將軍對政府高官自信滿滿地如此斷言道。
這一年的傳染病,似乎比起往年毒性要更強。
「小隊長……!」
看來布萊克將軍無論如何都想在隆冬來臨前攻下要塞。
爲了在此之前攻下盧梭韋茨要塞,布萊克將軍展開了相當高強度的行軍。
「他們命令我們,捨棄掉會成爲傳染源的病人。」
不幸的是,此時薩巴特開始流行瘟疫。
一到冬天,軍隊中就會流行瘟疫,這是每年的慣例,今年也不例外。
隸屬於我們高爾斯基小隊的、年僅17歲的扎拉馬佐夫,因爲過度勞累而發高燒倒下。
我們高爾斯基小隊咬緊了嘴脣,背對着一邊劇烈咳嗽一邊哭喊着的新兵,繼續前進。
「小隊長,停止行軍的提議還沒被通過嗎?」
「高爾斯基小隊長……扎拉馬佐夫二等兵,似乎已經到極限了。」
「把扎拉瑪佐夫……留在這裏吧。」
「一經發現,立即處死。」
「……」
重症者會患上肺炎,在發病數日內就會導致患者死亡。
高爾斯基氏把扎拉瑪佐夫先生帶到路旁,放下數日份的食物後離開了。
「是嗎,期待你的表現,布萊克。」
「把他留在這裏以後,誰來負責照顧他?」
雖然希爾芙知道他的安排很亂來,但她並不反對此次強行軍。
「知道了,吾再申請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