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080 字
希爾芙所提出的,用雪橇從冰上發起突襲以擾亂敵軍後方的作戰成功了。
隨着背後的市區燃起熊熊大火,敵人表現出明顯的動搖。
「炮擊來了!」
「不用害怕,吾會用【盾】保護你們不受爆炸傷害!」
高爾斯基抓住敵人動搖的時機,勇敢地發起了突擊。
只要佔據戰壕的一處,友軍就能以那裏爲立足點跟上來。
而攻下這最初的一處,正是Ace的任務。
「託麗,舉起【盾】來!」
「是!」
這一天的突擊與往日大不相同。
因爲我『完全被當作步兵』運用了。
……因爲小隊人數減少的太多,我無法在隊伍後方採取防禦態勢。
「抱歉託麗,你到前面來。守住吾的右邊。」
「收到。」
我被安排在身先士卒的高爾斯基先生的右邊。
能夠使用【盾】的士兵本來就適合做前衛。
只是因爲【愈】的適性比較稀有,所以我才被部署在後面。
「能允許我使用【盾】和【愈】嗎?」
「你可以根據自己的判斷自由使用【盾】。但使用【愈】需要得到許可。」
「非常感謝。」
好恐怖、好可怕、不再快一點的話——這樣的焦躁感令我萬分不安。
「好了,等友軍追上我們,我們就衝入炮兵陣地。讓我們掩護友軍吧,跟吾來。」
「怎麼了,託麗?」
我們的退路被完全切斷,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狀態中。
一陣令我厭惡的惡寒竄過我的後背。這令我五臟六腑都要凍結般的惡寒正在告訴我:『繼續留在這裏就會死』。
在佔領了戰壕的一部分後,按常規做法,應該繞到敵人背後或者從側面掩護友軍。
「我不明白。」
「……」
「……啊。」
「壓制完畢!到戰壕裏去!!」
我心跳的速度加快了。
我瞬間施展的【盾】在彈開幾顆子彈後碎裂了。
其中有一顆子彈的軌跡,正對着我的左胸────正對着我的心臟。
我簡直感覺不到自己還活着。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那麼多槍口指着。
「我不能、死在、這裏!」
我無法想象,在沒有【盾】的情況下,要怎樣在如此可怕的地方奔跑。
「唔。但是,既然我們還沒有接到撤退命令,那就只能繼續進攻了。」
高爾斯基先生也幹勁十足地打算在此一決勝負吧。
「不好了。」
「他們給我換成了醫用小刀。」
我們跟隨着着英勇的他滑入戰壕之中,順利地佔領了據點。
中央部隊的撤退,並非希爾芙的計劃。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立了起來,心跳加速到我幾乎無法呼吸。
原本進攻方的進軍路線就很苛刻。突擊兵要立足於這條苛刻的進攻路線,潛入戰壕內進行壓制。
倒不如說,我必須保護我身後的士兵們纔對。
沒錯。由於敵方Ace突破了中央部分,戰線被大幅扭曲。
「……中央部隊,撤退了。」
「託麗,要斬子彈的話就用刀。用步槍的話有走火的風險。」
就連我,也是到了那個時候,才注意到這一點。
希爾芙下令攻佔炮兵陣地。當中一定有着某種提示。
「這是什麼,計劃嗎……?」
「嗯?」
「……後面、被……」
此時我們沒有選擇撤退。我們信任着名爲希爾芙·諾娃的參謀,繼續向前進軍。
「……看、看招!」
在多點同時進攻的過程中,中央戰線崩潰的話,會發生什麼呢?
「喂、喂,敵人正在奪回戰壕啊。糟了,我們的背後——」
今天的戰鬥,由於敵軍後方被希爾芙擾亂,勝算非常之大。
但此時……
我們所在的地方,早已成爲死地。
我和高爾斯基氏的看法一致。一直以來,我親眼見證了希爾芙的諸多犀利策略。
「是、是……」
身爲步兵的大家,一直在和這種恐懼戰鬥着啊。
如果這是希爾芙有意爲之,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剛纔差點就死了。如果我再晚點使用【盾】的話,我現在已經是死人一個了。
「會不會只是單純出了什麼意外?還是逃走比較好吧?被包圍的話就死定了哦?」
如此苛刻的路線,在失去中央主力軍後不久,就因人數差距而被切斷。
「嘎啊啊啊!」
……就讓我假設希爾芙是有意爲之吧。
「……哈啊、哈啊……」
我這麼想着,拋棄了退路看向前方。
雖然距離很遠,不知道他能不能打中,但最好還是採取防禦。
高爾斯基先生打算直接從側面攻下戰壕。
「哦!」
「收、收到!」
這不是遊戲。被子彈擦過就會受傷,被擊中要害就會死亡。
在敵人開火的同時,我朝着正中間揮起了槍。
「……【盾】」
但是我們還沒有接到撤退命令。那爲什麼只有中央部隊撤退了呢?
我將高爾斯基先生在那個和平的村中教給我的宴會技藝,當作我的心靈支柱。
身後的同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倒下了。是友軍部隊的人嗎?
「是是是。啊——,如果我因爲命令殉職的話,會死不瞑目的呢。」
我壓低身子,按照練習時所做般、按照訓練時所做般,抱着步槍跑了起來。
只見在前方戰壕中,有個士兵正舉着槍,筆直地瞄準着我。
「唔,總覺得情況不太對勁。」
「軍人沒有得到命令是不可能撤退的。」
不過仔細一想,雖然我只有西部戰線一年的經驗,但在小隊中也算是老兵了。
剛纔,我第一次只靠自己的力量在戰壕間奔跑。
……只能祈禱他沒受致命傷了。運氣好的話,會被帶到後方吧。
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每當敵人開槍,我就拼命地揮動手中的步槍。
「那個小姑娘真的有想那麼多嗎?」
在注意到背後的情況後,我立即將其對高爾斯基先生報告,並討論了接下來將要採取的行動。
在被敵人壓制住身後,完全切斷退路的那一瞬間。到了那個地步,我才終於醒悟過來。
「託麗,前面的敵人又開始瞄準了!」
────幸運的是,子彈並沒有從我身邊掠過。
我如此,相信着她。
我上氣不接下氣,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緊接着,雷鳴與電光在戰壕中炸響,敵方士兵痙攣着倒下了。
我們順利抵達了前方的戰壕,高爾斯基先生直接跳了進去。
布萊克將軍率領的中央主力軍——本次進攻的主力,不知爲何提前撤退了。
在中央部隊撤退後,敵軍一口氣將戰線推了回來。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爲了在子彈從正前方飛過來時,能用槍將子彈彈開。哪怕這隻能降低百分之一的死亡率。
「這其中,一定有着什麼深層理由。」
敵人以犧牲擁有Ace級才能的年輕人爲代價,奪取了中央部分,因此得以壓制政府軍的左右兩翼。
但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扭曲局面實際上並非她的設想,而是敵方Ace部隊強行推動戰場局勢所造成的。
「……」
────明明一直有着不詳的預感,爲什麼你不撤退呢?
「什麼情況?難道不是要一口氣壓制炮兵陣地嗎?」
「怎麼了託麗?」
「……但是軍刀、這樣啊,你沒有嗎?」
「那吾把吾的借給你。反正吾只會使槍。」
「收到!」
她一定,有着什麼更深刻的目的。她一定有什麼辦法,讓我能在現場察覺到她計劃的目的。
這還是我第一次跑在突擊部隊的最前面。
羅德里君和艾倫先生,一直在這樣的戰場上生存着啊。
薩巴特政府軍的左右兩翼都遭到了壓制,如果任其發展的話,恐怕我們會失去退路。
僅憑我們一支小隊,就算進入了炮兵陣地也只會被打成馬蜂窩。
────爲什麼你沒有獨立思考,而是將計劃全盤交給希爾芙?
這就是我的誤認之處。能親眼觀察戰場,並實時採取行動的,只有我們這些身處現場的士兵。
我盲目相信着希爾芙這位優秀的參謀,認爲這種不利的情況一定也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於是停止了思考繼續前進。
────嘛,作爲一名士兵,這或許是正確的吧。
不過,要我做出辯解的話,首先我並非指揮官。
身爲下級士兵的我,基本上只能按照希爾芙的命令行動。
步兵的正確形態就是什麼都不去想,讓指揮官成爲自己的外置大腦。
────那只是,『希爾芙所準備的,只會選擇答案的士兵』而已。
沒錯。她非常擅長操控戰場。
我只需要選擇希爾芙所創造的『正確答案』就可以了。
那是非常簡單的工作。我只需做出非常輕鬆、非常令我安心的行動就可以了。
────我說。這真的是你一直以來的做法嗎?
你迄今爲止經歷過的戰場,難道是像遊戲一樣的東西嗎?
並非如此。而你在遊戲中,真的只做過,那麼簡單的工作嗎?
「現在開始向後方突擊,與友軍會合。」
高爾斯基先生迅速做出了決定。
「繼續前進只有一死。我們要想生存下去的話,只能向着後方撤退。」
「看吧,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閉嘴……沒有異議的話,就由吾負責打頭陣。雖然防禦戰力看起來還相當強大,但是花上太多時間的話,我們會被包圍的。就算會有點亂來,我們也得衝出去。」
「確實。那麼,我們是要暫時越過戰壕從側面進攻嗎?」
那個捲髮少年兵,用槍指向了我────
只要不是當場死亡,大部分的傷都能治癒。不難理解爲什麼格爾巴茨小隊長想要一名衛生兵。
「……」
因爲在戰壕之中,有敵人在背後徘徊這件事是非常麻煩的。
「……我說,小奧斯啊。」
因此,我們不能在此選擇後退。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負責守護炮兵陣地的人,正在爲了把我們逼入絕境而向前推進。
之後等待着我們的,肯定是地獄吧。
「不過倒是有一些就算成功突破似乎也無法活着回去的據點,您打算怎麼辦呢,高爾斯基小隊長?」
「至少我覺得,現時點從這個據點撤退是很冒險的。」
他爲了瞄準所花的時間太長了。一定是初次上陣吧。
許多部隊被派來殲滅我們。
在那之前,我的步槍已經開火。
而且現在能夠對炮兵陣地發起突擊的部隊,只剩下高爾斯基小隊了。
「有什麼可以衝進去的據點嗎?」
「請、務必相信我。」
而且在此向前推進,也能很好的掩護友軍。
爲此,我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吼,真是好眼力啊。」
「嗯,請看前方。」
「敵方士兵的武器與我們是相同型號,所以可以從打倒的敵人身上回收子彈。」
「嗚哇!朝這邊來了!」
「吾同意了。」
「……請允許我爲他治療。」
「側、側向進攻?」
「你不是說,你在戰場上不會笑的嗎?」
最前線的衛生兵在這種狀況之下相當優秀。
一直都是如此。要在戰爭中獲勝「只需要這麼做就行」——爲我準備這樣的答案的人是不存在的。
「讓我們衝進炮兵陣地吧,高爾斯基小隊長!然後,讓我們進一步擾亂敵人吧!」
「不,沒什麼……」
「雖然比起剛纔要好多了……但目前還沒有找到能讓我們活着回去的可突擊據點呢。」
「這、你說的對、但是……」
「很好。」
「……喂,莫非你……」
但這是理所當然的。在戰場上有「這麼做就沒問題」這樣的正確答案才奇怪。
在戰場之上,不存在事先準備好的正確答案。
那位說話方式和態度一直很惡劣的男性士兵,露出一副難以啓齒的表情——
「我有個建議,高爾斯基小隊長。在撤退之前,先稍微側向進攻一下如何?」
「下定決心吧,準備好了嗎!」
不管那條道路有多麼狹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生還機會,我也沒有理由放棄。
「嗯。讓我們沿着戰壕進攻,威脅正在突破中央部分的敵軍士兵的後方吧。」
英雄
在說話的同時握緊了槍,我在他的身旁,靜靜地舉起了步槍。
然而,還是沒有地方,能讓現在高爾斯基小隊的十個人成功突圍。
如果只有高爾斯基先生一個人的話,或許能設法逃脫,但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生還的可能性很低。
「敵人從後方入侵了。準備迎擊。」
「既然敵軍是外行,那麼至少會有一支部隊爲此露出破綻。突破嚴陣以待的敵人與突破陷入混亂的敵人,哪邊要更輕鬆呢?」
「繼續前進的話,要以哪裏爲目標?」
「再向右側移動一點後,發起突擊。那裏的防禦似乎很薄弱。」
「……然後呢?」
敵人發現我們的動向後,相當驚慌。
雖然情況令人絕望,但爲了生存下去,最好的辦法就是僅憑單獨一支小隊衝進敵軍炮兵陣地。
「敵人太過急於包圍我們,以至於炮兵陣地的一部分變得更容易被攻破了。」
再這樣下去,我就會喪失生存的可能性。
「……據點已被控制,彈藥也已接收完畢。」
「唔。嘛,也有道理。但是我們的彈藥夠嗎?」
在鄰近據點等待着的,是一名年幼的捲髮少年。
「這次突擊絕對不會是無用功!這也是爲了掩護我們正陷入困境的友軍!」
「有什麼事嗎?」
「你們這些革命的敵人!覺悟────」
他的年齡,讓我想起了一個在孤兒院中把我當做姐姐仰慕的男孩子。
拜此所賜,敵軍的陣型變得有些混亂。
這是隻有身爲Ace級士兵的高爾斯基先生才能做到的,強硬擾亂作戰。
「是的,拜託您了,高爾斯基先生。」
敵軍的炮兵陣地,防禦已經大大減弱。
我的直覺是這麼說的。就算我們在這裏爲了撤退而朝着後方突擊,生還的可能性也是零。
「只要爲賊寇帶來混亂,就一定會有活路!」
敵人早已在埋伏,因被孤立而想要逃跑的我們。
聽到我語速飛快地說出作戰提案後。
果然沒那麼簡單呢。
我認爲對於整條戰線而言,在此繼續前進會帶來更大的利益。
我們就這樣彷彿像在繼續進攻般,不斷摧毀着鄰近的據點。
「好痛。小奧斯,我受傷了。」
「……」
除我們以外的其他政府軍都在後撤,敵軍防禦部隊沒理由不向前推進。
「嗚——,我這次死定了吧。」
既然喪失了生存的可能性,我就必須爲了創造生還機會而行動。
「似乎也無法活着回去,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