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3457 字
「嗯。大致情況我瞭解了。」
「是嗎?」
在巴尼亞與希爾芙聊了數小時後。
我在休息處和希爾芙並肩喝着水。
「總之,你只有在衛生部工作,與軍事行動幾乎沒有關聯吧?」
「嗯,我沒有說謊。」
「不,我不是在懷疑你。在限制衛生部能得到的情報這方面,我國做得也差不多。」
我將自己的經歷儘可能地告訴了希爾芙。
正如她所說,我幾乎沒有參與過軍事行動,所掌握的內部情報也是微乎其微。
所以我手頭的情報並沒有多大價值。
「啊,你有回覆魔法的資質真是太好了。我很高興你是個衛生兵。」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在嘲笑奧斯干了非常可惜的事而已。」
不過,希爾芙似乎對我的故事很有興趣。
我不知道我故事的哪一部分觸動了她的心絃,但她看起來心情很好,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好吧,我就相信你剛纔提供的情報吧。以那些情報的價值,足以將你從俘虜待遇中解放出來。」
「非常感謝。」
「但是,你要暫時在受監視的狀態下跟隨軍隊生活。你必須接受這一點。」
「嗯,我明白了。」
希爾芙微笑着如此說道,隨後釋放了我。
然而,我改變想法了,我爲帶他來這裏而後悔。
遺體正常來說會被火化。
「收到,希爾芙大人。」
怎麼做才能讓他們復活呢?怎麼做才能讓爸爸媽媽再次擁抱自己呢?
────而此時,在村中的廣場上,
「……他們好像迷路了呢,我沒看到哦。」
……會因爲沒能見父母最後一面,而抱憾終生嗎?
伊萊雅小姐是位缺乏表情的高挑女性。
我可以選擇不去廣場,可以選擇什麼也不告訴塞德爾君,可以搪塞他說爸爸媽媽總有一天會回來。
「爸爸媽媽,要怎麼才能說話?」
他一直哭喊着「爸爸!媽媽!」,直到嗓子沙啞爲止。
在那些財產中,似乎也包括戈姆齊家的份在內……
「收到。」
「媽媽,頭被弄掉了……」
「我會最大限度地利用你。」
……都是因爲我對他說謊了。
塞德爾君哭喊着在戈姆齊家周圍跑來跑去。
庫夏小姐遺體的頭部,被固定在原來的位置上,身上蓋着白布。
我掀開白布,只見庫夏小姐流出血淚的雙眼緊閉着,嘴脣有被用力咬過的痕跡。
「告訴我啊,小託……」
「小託,爸爸呢?媽媽呢?」
「……爸爸……」
……失敗了。
據鄰居所言,強盜掠奪的財產全部都被軍方接收了。
「……爲什麼?」
「我要去找爸爸媽媽!」
「作爲交換,我會爲你提供最低限度的報酬。倘若你真如你所說那般,是回覆魔法使的話,那就有的是你的活幹了。」
或許,我只是爲了自保而已。
「讓她睡在你小隊的帳篷裏吧。絕對別讓她跑了哦?」
我不知道他的財產有多少,但軍方並沒有答應我所提出的歸還請求。
「……」
「對了,託麗·洛,我不會讓你閒着的哦。爲了確認你供述的經歷是否屬實,我會讓你與伊萊雅一同協助我部隊的工作。」
在離開巴尼亞後,我們前往戈姆齊家整理財物。
我發現,不讓他參加告別儀式這個見父母最後一面的機會,實在是太殘忍了。
「……謝謝。」
但當我站到塞德爾君的立場上考慮時。
「死了?」
「託麗,伊萊雅是我中隊裏唯一的衛生兵。我就暫時讓同爲女性的她負責監視你了。」
他的遺體冰冷得令我發寒,僵硬的彷彿土塊一般。
或許,我只是爲了不想在將來,從塞德爾君身上感受到「沒能讓他見父母最後一面」的愧疚感而已。
我猶豫了許久,一直猶豫到了最後一刻。
「遵命。」
「……媽媽……?」
或許,那纔是正確的答案。
「那你走吧。伊萊雅,你來負責監視託麗。」
「誒——!」
「……」
「戈姆齊先生的財產……幾乎都被強盜奪走了。」
這是小孩子真的「完全不理解」時的眼神。
據說人在能明確開始理解並接受「死亡」這件事,是在七歲左右。
距離奧賽羅村遭遇襲擊已經過去了一天,散落在街頭的屍體已經被清理乾淨,只剩下一些醒目的血跡。
低於這個年齡的孩子,在親人的遺體前,會茫然地認爲「過不了多久就會復活」。
就算今天我不帶他參加告別儀式,塞德爾君遲早也會得知父母去世的事實。
他滿腦子,都是這樣的疑問。
「爸爸,還沒有醒。」
希爾芙向與我們一同進入巴尼亞的女兵如此下令道。
「我明白了。」
「真的嗎!?」
說到這裏,希爾芙·諾娃臉上含笑地轉身離去,
戈姆齊保持着去世時的表情,睜大着雙眼,一動不動。
這可能在年幼的塞德爾君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傷。
到那個時候,他會怎麼想?
擺放着許多正在進行告別儀式的遺體。
「爸爸,沒有醒過來……」
看來他是以爲,只要回到家就能再見到父母。
塞德爾君他,看到父母的屍體時,並沒有爲他們哀悼。
「……嗯。」
「因爲、爸爸和媽媽、都死了。塞德君……」
戈姆齊家的保險庫被破壞,藝術品和糧食被帶走,家當也被洗劫一空。
「小託也去找吧!」
給我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
回到戈姆齊家後,塞德爾君陷入了強烈的混亂之中,哭了起來。
她似乎相信我並非間諜。
此時塞德爾君眼中並沒有浮現悲哀與絕望,而是什麼都沒有。
「你要找爸爸媽媽嗎?我知道他們在哪,請跟我來吧,塞德君。」
或許,我是爲了讓自己輕鬆一點,才把塞德爾君帶來參加告別儀式的。
年幼的孩子,是無法理解何爲死亡的。
「戈姆齊……」
我不應該讓他看到變成這個樣子的父母遺體。
我可以選擇讓他永遠等待着不會歸來的父母,以保護他內心不受傷害。
讓年紀尚小的塞德爾君看到這樣的場景,真的好嗎?
戈姆齊和庫夏小姐,只能維持原貌到今天下午。
我們回到戈姆齊家裏,發現裏面已經變得慘不忍睹。
「你的父母,再也不會醒來了。」
此時,傳來了某人冰冷的聲音。
我的膝蓋不停地顫抖着,不知道該如何向塞德爾君開口。
我只能將臉轉開,不去面對他那呆滯的眼神。
「死亡,意味着再也無法相見。」
「誒?」
爲了監視我與塞德爾君,沉默地跟過來的衛生兵伊萊雅,開口如此說道。
「見不到了嗎?」
「嗯。接下來,你的爸爸媽媽要被燒掉了。」
「不要!」
那名衛生兵——伊萊雅小姐,一臉嚴肅地站在塞德爾君面前,對他如此斷言。
「不要!不要點火!」
「礙事,快讓開!」
「住手!不要!不要燒掉!……好痛!」
伊萊雅小姐一臉凶神惡煞地推開塞德爾君。
我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要!不要、不要啊!!」
「你看,燒了就不會再醒過來了,這個你能明白吧?」
然後她將戈姆齊和庫夏小姐的遺體,搬到了火化用的篝火上。
她一腳踢開咬住她膝蓋不放的塞德爾君。
他看着被黑煙炙烤的越來越黑的父母,驚慌失措地尖叫着。
而被塞德爾君咬的手臂鮮血直流的伊萊雅小姐,對着這樣的我露出了微笑。
「隨着時間的推移,他會變得越來越扭曲。拖延問題的話,只會徒增你的後悔。」
我爲了自保,在小孩子的心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傷痕,這令我感到撕心裂肺般痛苦。
不久後,村中的遇難者們被潑上了油,火化了。
對他們來說,這是正當的行爲────是所謂正義。
「你是這孩子的監護人吧?只有你,不能被他憎恨啊。」
被生擒的強盜似乎會在接受審訊後被處死。
塞德爾君面對着熊熊燃燒的火焰,茫然地哭喊着。
「爸爸————!!媽媽—————!!」
塞德爾君拼命地向逐漸變黑的父母伸出手,想要撲進他們的懷中。
最後驗明強盜共有52人。
「你不準出手。託麗·洛。」
突然回過神來的我,試圖質問伊萊雅小姐。
我不該把四歲的塞德爾君,帶到這麼殘酷的地方來────
但她用冷澈的眼神射穿了我,
此外,如果擁有稍顯豪奢的飾品,就會被強盜怨恨而慘遭殺害。
「誒?」
「不要啊啊啊啊!!!!」
聽說村民只要表現出一點反抗的態度,就會被強盜射殺。
後悔與自責,幾乎讓我陷入瘋狂——
啊啊。我、做錯了。
死者家屬們的哀悼之聲,不絕於耳。
但他們可以理解「自己失去了什麼」這一點。
在這場戰鬥中,村中的遇難者共有14人。
在火焰包圍着遇難者們的火葬場內。
塞德爾君被伊萊雅小姐死死抓住,哭得死去活來。
「嗚哇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對我拋下了這句話。
我應該一直欺騙塞德爾君,直到他能夠接受何爲死亡。
如同把玩具弄壞時一般。如同把寶物弄丟時一般。
「伊、伊萊雅小姐,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作嘔的脂肪燃燒氣味,在村廣場上瀰漫開來。
「你的判斷沒有錯。託麗·洛。」
「……」
「爸爸、媽媽!!不要、燒起來!!」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被希爾芙所率領的薩巴特聯邦正規軍所包圍,遭到當場擊斃或逮捕。
我不應該帶他來的。
「今後請好好支撐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面對陷入狂亂的塞德爾君以及死去的戈姆齊夫婦,就連我都止不住流下眼淚。
年幼的孩子無法理解死亡爲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