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010 字
穆松堡是一座被設計爲首都的關口的小堡壘。
雖然這座要塞的規模不及馬修戴爾,但因爲其設計阻斷了險峻的山嶽之間的道路,所以作爲堡壘的功能相當完備。
雖然可以繞過這座堡壘從森林前往首都,但這樣一來行軍速度會大大下降。
如果要以大軍進攻首都,就必須拿下這座堡壘。
相反,只要攻破了這座堡壘,就可以一路直達奧斯汀的首都「維因」。
也就是說,穆松堡是奧斯汀字面意義上的最後堡壘。
如果這裏被攻破的話,炮擊特化的現代魔導師部隊將會包圍首都,恐怕數天之內首都就會被炮火焚燒殆盡吧。
「少校,該怎麼辦?」
「……我們處於無條件投降的立場。就算看着對方因他們的失誤燒掉了整座城市,也無話可說。」
「那麼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着首都被燒燬嗎?」
「我可沒那麼說。」
倫威爾少校看着不肯停止前進的敵軍,心中十分苦惱。
是否要將現在剩下的全部戰力留在穆松堡截擊敵人呢?
他正爲這個判斷而猶豫着吧。
「我覺得應該和那些傢伙打一仗,讓他們腦袋冷靜冷靜。」
「如果進行迎擊的話,會被當做是要繼續戰爭的意思吧。那樣的話首都就完了。」
倫威爾少校最爲苦惱的就是這一點。
雖說是爲了守衛首都,但在無條件投降後再採取戰鬥行動的話,恐怕會被對方懷疑我們的投降意願。
如果因爲自己做了多餘的事, 而讓戰爭繼續進行下去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敵人不也一樣嗎?我們明明都無條件投降了,卻還在發起進攻。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用的飛鴿傳書,但重點在於他們沒能和中央好好保持聯絡吧?」
格爾巴茨小隊長提出的作戰計劃是——
但前提是,必須有足夠數量的士兵擁有即便犧牲性命也要戰鬥到死的氣概。
所謂的舍奸戰術。
舍奸確實是一種有效的戰術。島津義弘指揮的撤退戰,展現出了它的實用性。
「就算把他們當成棄子,對我們也沒有太大損失。沒有別的辦法了吧。」
「嗯。」
但現實是。
「……格爾巴茨,你也去嗎?」
「自願加入穆松堡的防禦部隊。」
「……小隊長。我不認爲能以那樣的條件招募到士兵。」
最令我震驚的是,格爾巴茨小隊長耶加入了這支部隊。
「……」
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士兵主動來領取下下籤。
爲什麼,他們有種安心的氣氛呢?我甚至看到一名士兵臉上露出喜悅的表情。
與消極的少校相比,格爾巴茨小隊長主張主動迎擊。
他是如此的渴望生存,一直主張自己活着就是最大的國家利益。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就試試看吧。」
倫威爾少校接受了格爾巴茨小隊長的提議,決定招募敢死隊。
「……」
如此回答道。
但是,那些自願參加的士兵們……爲什麼呢?
「怎麼了託麗,你不來嗎?」
────這就是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的提議。
「那麼,戰敗逃跑的我們沒能接到消息,也沒有任何矛盾之處。」
「不知道的話就算了。我想這裏的傢伙,大概都是懷着和我一樣的心情參加的吧。」
既得不到勝利,也得不到名譽,只有悲慘的結局在等待着他們,但他們爲何還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我是爲了能得到最後一次殺死那些薩巴特人機會才留下的。僅此而已。」
超過50人的志願兵,擠到了倫威爾少校的面前。
「……一天份嗎?」
「現在開始招募志願者就行,我估計應該能召集到幾十個人吧。」
有誰會願意接受這樣的任務呢?
但不論是誰都會這麼想,『抽到下下籤的別是自己就行』。
我不認爲能找到幾十個如此無私的人。
「到了戰後,由少校閣下負起責任被處刑就好了。」
無法活着回去,也不被允許勝利,只爲了被殺而組成的敢死隊——
「用這麼點物資就請到我來指揮,是你賺大了哦。」
但此時的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毫無疑問十分清醒。
面對着如此絕望的戰鬥的士兵們,臉上的表情都很明朗。
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心情。。
「就算是我,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命令部下『去死』的哦。」
而且他的臉上毫無陰鬱之色,充滿了喜悅。
「別露出那種表情啊,真沒出息。我並不是保護爲了國家、爲了保護首都人民而獻上生命,我可沒有不是抱着這種高尚志向加入的。」
「少校。請給堡壘留下一天份的彈藥和食物。」
「……我確實地收下了。」
如果招募到的人數足夠的話,就會採用格爾巴茨小隊長的作戰計劃。
「那些已經來到首都跟前的傢伙,將會成爲第一支進入首都的部隊吧。如果我們在這裏應戰的話,難保他們不會遷怒於市民。」
「無條件投降是爲了避免首都遭到攻擊吧。如果讓那些傢伙直接通過這裏的話,那投降的意義何在。」
「招募數十名士兵組成敢死隊應戰。當然這支敢死隊會被徹底擊潰,但就是這樣纔好。薩巴特那邊能夠殲滅憎恨的對象,應該心情會很好吧。」
我甚至確信,他一定無法召集到足夠的人手。
「倫威爾少校。這些傢伙的指揮權可以交給我吧?」
「那就讓敵人大獲全勝就好。關鍵在於採取戰爭行動這一點,能爭取時間就行了。」
「……」
「指揮這麼大規模的部隊,看來我可以自稱中隊長了呢。請在我的墓碑上刻上相應的軍銜。」
還有家人的人請求我們幫忙把這些東西送到他們的家人手中,而孑然一身的人則要求在視野開闊的地方建一座墳墓並埋葬它們。
倫威爾少校已經做好了在戰後被處死的覺悟。
「那個。爲什麼連小隊長閣下您都自願參加了呢?」
面對倫威爾少校的質問,小隊長閣下飄然地,
「嘛,確實。新人衛生兵不管在不在都沒區別。」
「……嗯,交給你了。」
「圖個好看而已。」
「你還是老樣子,淨說些過分的話。」
「以下,共54人。」
說到舍奸戰術,就是像壁虎斷尾逃跑那樣,以少數敢死隊殿後,爲主力部隊爭取撤退時間的苦肉計。
「啊,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那誰來執行這個任務?」
「……」
爲了守護多數人而犧牲少數人,在戰爭中是家常便飯。
在54名自願參加的士兵中,大部分人已經失去了家人。
「怎麼了,你不是對軍銜不感興趣嗎?」
但是,如果加入舍奸部隊的話,就沒法活着回去。
他們的士氣反倒高漲了起來,有種在打勝仗後在戰壕裏喝酒聚會那樣的氣氛。
我一直覺得格爾巴茨小隊長雖然沒有戈姆齊那麼誇張,但也是個爲了生存不惜一切的人。
他主張以我們的通信設備也有問題,不知道無條件投降這件事爲由進行迎擊。
我不知道小隊長閣下提出這個計劃的根據。
他們把自己的狗牌和一語帶過的簡短遺言,交給了我們。
「……小隊長閣下。」
反正到最後都會被處死,所以倫威爾少校不該在乎身上再多2~3條罪名,應當負起責任與敵軍交戰。
就連獲得勝利也不被允許,僅僅是爲了爭取時間而負責被敵人蹂躪而已。
我們是殘兵敗將。就算在這種地方捨棄生命,肯定也不會被任何人所稱讚。
「我覺得對我來說任務太過艱鉅了。」
……從這裏逃走之後,就能迎來戰爭的結束。可以從這場地獄般的戰爭中生存下來。
「怎麼了託麗。」
但是,如果人數不夠的話────就老老實實地放棄堡壘逃走。
「……」
「艾倫,我的狗牌交給你了。沒有遺言。」
『我害怕戰爭結束。
但是還有家人在等着我,我不得不回去。』
這是我在戰後遇到的一位從馬修戴爾撤退的戰友所說的話。
有一個詞叫戰後心理綜合症。這是軍人在戰後經常出現的各種精神問題的總稱。
事實上,軍人這個身份對於某類人來說,在穩定精神狀態上有着很大的意義。
他們可以辯解稱自己的行爲都是在遵照組織的命令行動,在軍事行動中的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責任』。
這樣的士兵可以拋開倫理觀和感情行動,因此往往都是非常優秀的士兵。
那樣的他們,一旦戰爭結束回到日常生活中的話,
因爲一直以來作爲命運共同體的戰友不在了,他們會陷入彷彿獨自被留在了戰場上的錯覺。
此外,由於無法忍受在戰爭中自己的殺人行爲所帶來的良心譴責,他們會開始出現被所殺的士兵詛咒的幻覺,最終喪失理智。
長期作爲一名士兵在戰壕中以命相搏,對精神的負擔是難以想象的。
我當時是一名衛生兵。除了在馬修戴爾撤退期間殺死過敵人以外,我從來沒做過任何直接奪去他人生命的事。
正因如此,我才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吧。無法理解那些步兵們對於將自己不再是軍人的苦惱與恐懼。
這樣的他們,只有以軍人的身份死去,才能得到救贖。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愉快地向敢死隊員們發出指示,開始準備迎擊。
他的手裏握着自己最愛喝的濃酒,微醺的臉上滿是笑意。
那副模樣和我曾見過的在宴會上開懷暢飲的他如出一轍。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一直以來承蒙您關照了。」
我們格爾巴茨小隊在即將離開堡壘之際,向他送去了最後的告別。
「……嗯。再見了。」
但因爲這次迎擊,讓敵軍在穆松堡駐足了24個小時。
據說他在身體被子彈打成馬蜂窩的情況下,仍然砍殺了數名衝鋒過去的士兵,因爲無法靠近他,所以選擇在遠處用手榴彈將他徹底炸碎。
在那段戰鬥記錄中,記載着成功擊殺名爲『劍鬼』的奧斯汀ACE的記錄。
奧斯汀並沒有任何關於格爾巴茨小隊長率領的54人中隊在穆松堡的戰鬥記錄。
在此期間,薩巴特的通訊設備安裝完成,敵軍的總指揮官似乎是在壓制堡壘的過程中得知了我們無條件投降的消息。
然後我們將殿後部隊全權委託給格爾巴茨小隊長,撤出了穆松堡。
奧斯汀無人知曉他們在堡壘中戰鬥的英勇身姿。
……那一定就是格爾巴茨小隊長的最後時刻吧。
因此在薩巴特軍控制了穆松堡後,就停止了進軍。
然後利用充足的資源進行了先制魔法攻擊,在摧毀了穆松堡後發起進攻,控制了它。
他們在確認到穆松堡埋伏着敵人後,停止了進軍。
這就是我聽到的格爾巴茨小隊長的最後一句話。
因爲這支中隊,理所當然地無人生還,也沒有人能報告戰鬥的詳細情況。
也就是說,格爾巴茨小隊長等人賭上性命爭取到了時間,守住了首都圈。
那一定是,留在堡壘中的54名士兵們的夙願吧。
因此,他們被認爲『在從馬修戴爾向首都撤退途中,與敵人交戰並戰死。』。
薩巴特士兵對『劍鬼』的憎恨十分強烈,據說那名士兵的遺體被處以私刑,化作了肉片。
而另一方面,薩巴特留下了完整的戰鬥記錄。
他的回答,只有這一句。
如果沒人在堡壘中應戰的話,這支追擊過來的敵軍恐怕還將繼續屠殺和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