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173 字
我們在奪回穆松堡後,繼續向西行軍。
與從馬修戴爾撤退時的路線完全相反。
「照這個路線,我們應該會去馬修戴爾呢。」
「……能在城內住一晚嗎?」
雖然作爲衛生小隊的我們沒有被告知戰略目標,但下一個目標應該就是奪回馬修戴爾。
因爲奪回馬修戴爾在戰略上和精神上都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這支部隊中有許多出身於馬修戴爾、無家可歸的難民。
如果能奪回故鄉的話,將會大大提升他們的士氣吧。
「如果敵人固守馬修戴爾的話該怎麼辦?」
「感覺終於要真正開戰了?」
「不。在那種情況下我們不會強行攻城,而是會等到與南部軍會合後再進攻吧。」
小隊成員認爲終於要開戰了,露出緊張的表情。
但以我們現在的戰力想要打敗固守在馬修戴爾內的薩巴特軍,想必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們不能勉強自己,而要等待與友軍會合。
「不過敵人或許已經放棄馬修戴爾了就是。」
「是嗎?」
但我認爲薩巴特軍已經撤退了。
馬修戴爾位於奧斯汀領土中央位置,如果要繼續佔領馬修戴爾的話,就必須從薩巴特領土那邊維持一條很長的補給線。
現在薩巴特軍的補給線正受到南部友軍的威脅,所以他們應該不會強行維持。
「那我可以去看看在馬修戴爾的老家的情況嗎?」
我們將在這裏親眼見證那一切。
對於往返於首都和馬修戴爾間的商人來說,這些村莊起到了驛站的作用。
那個孩子的雙眼被樹枝刺穿了,這是薩巴特人開的玩笑嗎?
菈迦小姐似乎無法忍受這過於殘酷的景象。
因此大多數人都留在村子中繼續生活,祈禱自己的村莊不會被燒燬。
我認爲我們大概會在確認沒有敵人之後,就直接離開馬修戴爾。
在穆松堡和馬修戴爾之間,分佈着許多村莊。
說完後,我和凱爾先生嘆了口氣。
幾乎擋住我們視野的小飛蟲,聚集在一起發出令人不快的振翅聲。
或許我還沒能完全理解人類的惡意。
我的故鄉諾艾爾也是這樣的小村莊之一,是一個設有孤兒院和教會的寧靜村莊。
「是嗎。」
不管怎麼說,在前往西部戰線時,如果要去諾艾爾就得繞遠路。
因爲靠從地主手裏租借田園和牧場勉強度日的貧困村民們,即使到首都避難,也沒有辦法生存下去。
「但是現在,那裏是什麼?隨意堆放在那廣場上的、是什麼?」
「……請冷靜下來,菈迦小姐。」
對於沒有賺錢手段的農民來說,田地就是他們的生命。
在河道里漂浮着的青黑色屍體,因內部產生的氣體而腫脹起來。
「不過,能夠再次看到故鄉的街道就已經很幸福了呢。」
這恐怕是宴會後的場景。
「如果順路的話或許可以去看看。但我們現在正在強行軍,不可能特地繞過去一趟呢。」
野鳥聚集在路邊被槍殺的農民屍體旁。
在野鳥啄食那具溺屍的瞬間,腐爛污水般的惡臭隨着「咻」的一聲噴射出來。
她的眼淚一顆顆地滴落下來,隨後嗚咽着蹲了下去。
沿着田野路行軍的話,一般都會橫穿村落。
在村口處,我們看到一個半張臉露出骨頭的小孩子躺在那裏。
如果在此期間允許士兵自由行動的話,不僅會有很多人趁火打劫,留在城中的魔法陷阱也會造成巨大的傷亡吧。
屍體上插着像飛鏢一樣的箭,以那具屍體爲中心,到處都是丟棄的酒瓶和破布。
「是啊。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也想去看看諾艾爾的情況。」
「這是一個以芋餅爲特產的、充滿活力的村子。」
薩巴特士兵的屠殺超出了常理。
「都是,因爲我們輸了……」
村民們以農耕和放牧爲生,自給自足,同時從旅行者身上獲得微博的收益,過着平靜的生活。
「爲什麼在這個村子裏!完全聽不到人的聲音呢!?」
「爲了參加收穫祭的遊覽,我和家人一同出了遠門。我媽媽的朋友就住在這個村子裏,讓我們在這裏過夜。」
這是爲了不讓疾病傳染,同時也是在表達『如果我死了的話,希望也能這麼對待我』這樣的願望。
在西部戰線的塹壕戰中,敵我雙方都會仔細地將屍體埋葬。
「這是什麼啊,這是人類還是怪物啊!?」
「……被吊起來了?」
又潮又黏的風,帶着腐肉和散落在道路上的野獸糞便的氣味。
被認爲是村民遺體的東西,四散在村子當中。
同樣的,我想去諾艾爾看看的願望也不會得到滿足吧。
「……」
在剛纔菈迦小姐所指的中央廣場上,有一顆吊着數具赤裸屍體的大樹,周圍胡亂散落着寫有薩巴特語的糖果袋子。
「我想很難。」
人類、士兵,有時會變得無比殘忍。
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
「喂。」
「……」
正因爲我們是讓他們飽受苦難至今的可恨敵軍、可恨的敵國國民,才讓他們掙破道德枷鎖,做出如此非人之事嗎?
薩巴特基層士兵的惡意,究竟有多深呢?
戰爭遊戲,終究只是遊戲。
而且因爲打的是勝仗,所以他們對不管如何對待敵人的屍體,自己都不會遭報應這件事感到安心吧。
「……這是溺死的屍體。吸了水的屍體會變成藍色並膨脹起來。」
基層士兵根本無法想象,在戰後會爲此產生怎樣的衝突。
「他們在那邊的廣場上、建了很多攤位哦。」
「……」
「……啊啊。」
因爲道路是爲了將各個村莊連接起來而鋪設的。
看來只能讓後續的主力部隊來確認我的故鄉是否平安無事了。
「噫!那具屍體在動!」
一位失去了眼球的妙齡女性赤裸着倒在田地中。
在我們前進的路上,有一個小村莊。
「爲什麼、薩巴特士兵要做出這種事───?」
鐵鏽味與糞便和腐爛血肉的氣味混合在一起,這令人窒息的惡臭令許多士兵難以忍受,只能捂着嘴走路。
薩巴特士兵似乎完全沒有放村民生路的想法。
「這裏、曾經生活着許多溫柔的人、是個和平的村子……!!」
從穆松堡出發後過了兩天。
因爲侵略者不斷地向內陸推進,沒有時間一一埋葬屍體。
飛蟲爬滿了下水道中不知何人的肉塊與血跡。
我們穿過空無一人的村落,繼續行軍。
但即使我們再次佔領馬修戴爾,也沒有足夠的戰力守住它。
「怎麼了嗎,菈迦小姐?」
他的身體似乎因野獸的進食而被撕成了碎塊。
大部分村民都沒有逃到首都去。
在遊戲裏只要放着不管屍體就會自己消失,就算已經瀕死,只要同伴還活着,按一下按鍵就能復活。
但是在侵略村莊的過程中,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不要直視。請不要激動,慢慢地深呼吸。」
「在這裏生活的人們、到底怎麼樣了啊!!」
到處都回響着野獸和野鳥刺耳的叫聲。
他們只能相信我們奧斯汀軍會阻止薩巴特的侵略。
「不對,那是蛆……在皮膚底下蠕動。」
目睹被戰爭蹂躪過的地方這件事,是多麼的殘酷呢?
因此,很少有人會褻瀆屍體。
「這是,什麼啊?」
女人和孩子都沒被放過,到處都殘留着虐殺和玩弄的痕跡。
她的部分皮膚驚悚地蠕動着,到處能看見裏面的肉和蛆蟲。
「……我。曾經來過、這個村子。」
……這個時候的我,似乎還對戰爭抱着樂觀的態度。
「……」
阿爾諾瑪先生看着那些屍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他的雙眼中,激烈的感情似乎正在翻湧着。
臉色蒼白的凱爾先生試圖保持平靜,眼看着就要倒下。
就連在看慣了屍體的看護兵中,也有人忍不住嘔吐。
「……我們走吧。再拖拖拉拉的話要被丟下了。」
這個村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因爲我們的敗走,村民們到底遭遇了什麼?
他們所遭遇的一切被血淋淋地展示在我的眼前,使我深受打擊。
「……」
我在西部戰線上,都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在那裏,無論是敵是友,我們都會致以最低限度的敬意,好好地埋葬他們的遺體。
薩巴特士兵的暴行,已經超出了身爲人的底線。
───他們所創造的,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
我的小隊從中途開始就幾乎沒人說話了。
不,不僅是我的部隊,就連一同行軍的部隊也完全沒人閒聊了。
確切來說是『無言以對』。
就連身爲平日裏看慣了屍體的衛生兵的我,也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對於在一週之前還是普通學生的菈迦小姐他們來說,實在是無法忍受這樣的景象吧。
畢竟,這是他們的故鄉。從我的角度來看,就像諾艾爾村被毀壞了一樣。
在到達馬修戴爾之前,我們穿過了好幾個村莊。
這就是爲什麼我必須盡我所能做到最好。
現在的我,沒有勇氣直面現實。
市民們也把最重要的財產都帶走了,所以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被掠奪。
我們將視線從那副地獄繪圖上移開,繼續前進了三天之後。
穿過馬修戴爾,再往前走就是諾艾爾村了。
「是啊。」
我們再次看到了被數層堡壘包圍的城寨都市。
因戰力差距無法彌補而在之前被放棄的,奧斯汀人的精神支柱。
「……到馬修戴爾了。」
在這馬修戴爾之中,依然遍地都是陷阱。
「啊哈哈,也是呢。」
我不想走。
最後,我開始反過來祈禱不要經過諾艾爾村。
「但是能得到馬修戴爾真是太好了。我們可以以此爲據點建立補給線。」
就這樣,回到馬修戴爾的我們,得到了久違的休息時間。
我一定會陷入混亂,然後開始嚎啕大哭吧。
在先遣部隊花了半天完成偵察,確保安全之後,我們毫髮無傷地進入了馬修戴爾。
我不想看,我不想前進。
奧斯汀引以爲傲的、堅不可摧的城寨都市,馬修戴爾。
再繼續前進的話維因的補給就跟不上了,而且士兵們也需要休整,所以今天原地休息。
「嗯,收到。」
特別對於精神的損傷非常大,所以最好能在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
正式解除陷阱的工作就交給後續部隊吧,如果我們重新拿下馬修戴爾,這成爲一個很好的據點。
「……」
「是,我明白了。」
「我正在和上級交涉,看看有沒有可以使用的房屋。」
院長先生對我來說是如同父親般的存在,而孤兒院的大家則是我的兄弟姐妹,當我看到他們的遺體遭遇那般殘酷的對待時,我真的能夠保持平靜嗎?
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呢。
不,我做不到的。首先,我不認爲我能保持冷靜。
「……這些爲所欲爲的傢伙。」
馬修戴爾果然就像個空殼一樣。
「很多房子都被破壞了啊。不知道我家怎麼樣了。」
「終於,回來了啊。」
「不,我畢竟是小隊長。」
「活動範圍請僅限於偵察兵已經確認安全的大道上。除此以外的地方可能還殘留着陷阱。」
但是。
「放的久了就會變成這樣吧。」
「LittleBoss。診所的設置地點在哪?」
在倫威爾少校的號令之下,全體市民都撤離了,所以地上並沒有市民的屍體。
「事實上,我剛剛纔得到一名步兵踩到陷阱被嚴重燒傷的情報。他很快就會被送過來,做好治療的準備吧。」
聯絡內容並非要求衛生兵接收患者,而是對身爲衛生兵長的我提出個人請求。
「……」
倫威爾軍再次回到了那座馬修戴爾城寨。
「……物資如果還有剩下的話,就帶走吧。」
「……」
「非常抱歉,這個有點……」
多虧我習慣了熬夜,才能在白天正常活動。
雖說受損嚴重,但城內還有很多可以作爲倉庫使用的建築物。
我想,許多步兵看着一路上的景象,一定感到十分痛苦。
把我叫出去的那個人是——
但是我無法掩飾自己的疲勞,讓凱爾先生相當擔心。
每個村莊的景象都大同小異。
「抱歉,我收到了傳喚,指揮權暫時移交給凱爾先生。請各自前往中央醫院建立診所。」
我的心中不斷湧現這樣的想法。
「……是,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去。」
私人住宅當然是禁止入內的。
因爲就算是在自己家裏,敵人也可能設置了陷阱。
「剛剛接到消息。馬修戴爾中央醫院的安全檢查已經完成了。我們今天就在醫院過夜。」
步兵們沿着街道搭起了帳篷。
我拼命地對自己的大腦說:『應該不會經過的,沒關係』。
「嗯?怎麼了LittleBoss?」
本來衛生兵的睡眠時間就少,現在睡眠不足的情況更嚴重了,甚至有人在白天突然暈倒。
「馬修戴爾的水路系統似乎還能用,所以請各自把髒軍裝洗乾淨。但是,要用水桶來取水,不能把污水排到水渠裏。」
本應可以就此安頓下來的我的部隊,收到了一通聯絡。
對於經歷過西部戰線的士兵來說,應該還完全不覺得累,但是新兵們光是行軍就相當辛苦了。
「哦,不錯呢。我在中央醫院工作過哦。」
雖然偵察兵和工兵們已經在着手解除,但恐怕很難清理乾淨吧。
「哦,真的嗎?」
「LittleBoss也別太勉強自己了。」
「……什麼?」
「那就麻煩了。」
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我的小隊確實快到極限了。我爲能讓菈迦小姐他們休息一下而感激。
正因爲在戰後會留下很多像這樣的土特產,所以人們才討厭巷戰。
『馬修戴爾內沒有敵人的蹤跡。』
「啊啊,遺體已經腐爛了。」
他們一到晚上就會作噩夢,然後滿頭大汗地醒來。
作爲運輸的中轉站來說已經足夠了。
雖然有時候能看見爬滿了蒼蠅的戰友遺體堆在路旁,但總比那些地獄強。
「哎呀呀。」
「LittleBoss,上面怎麼說?」
不。
說心裏話,我的睡眠狀況也不好,醒了很多次。
對菈迦小姐等一部分年輕人來說,這一路上相當辛苦。
「看來我們今天要在這裏過夜了。」
雖然馬修戴爾人爲故鄉遭到破壞而憤怒,但馬修戴爾的情況比沿途村莊要好得多。
馬修戴爾人看到這樣的慘狀,內心一定會像被撕裂般痛苦。
「果然還是不能回自己的家嗎?」
「這裏也有,村子。」
『這裏是法里斯准尉。我對您有私人請求,希望進行會面。』
『收到。』
菈迦小姐的朋友們所屬部隊的隊長,是典型的暴力型軍人。
也是提議對衛生小隊進行反審訊訓練的,值得警惕的人物。
他的名字是法里斯准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