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589 字
自我們抵達約瑟格勒後,已經過了半個月。
雖然我們以良好的節奏進攻到了市區,但在那之後就一直過着無法攻下市區的日子。
我們沒有任何計劃。我們每天都在將人命轉換成前進距離,於槍炮聲轟鳴的戰場之上,一點一點地前進着。
我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一點一點地、真的是一點一點地推進戰線,終於佔領了約瑟格勒六成多的地區。
「今天出擊。我們將在東3號大道與魯貝克小隊換崗,交接任務。」
「收到。」
「前往那裏的通道昨天被炸燬了,無法通行。」
「繞路吧。」
自打我們入侵市區後,敵人也不再裝模作樣。
他們開始到處安裝炸藥,全然不顧建築物被破壞。
他們以此來阻礙我們進軍,如果有部隊被捲入房屋倒塌的話還有可能造成傷亡。
這可以說是非常有效的戰法,如果不考慮其後果的話。
「啊,嚇死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眼前的建築物就會爆炸倒塌啊!」
「……沒事的。這座建築物肯定不會爆炸的。」
「這種事誰能知道啊?」
不過我們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預測哪些建築物會被炸燬。
畢竟敵人的炸藥也不是無限的。
考慮到戰鬥結束後的損失,他們也不可能那樣砰砰地炸個不停。
他們很有可能會選擇能對我們的進攻產生一定效果的位置安裝炸彈。
「……高爾斯基先生。換做是我的話,一定會弄塌那個郵局的。」
……起初,因爲軍隊內對炮擊故鄉的反對聲很大,所以採取了不在市區內進行炮擊的方針。
在我們佔領的市區內,有許多市民試圖加害士兵們。
被敵人抓住等同於落入地獄。稍不留神就會被市民殺死。
這就是我們與敵人間最大的戰力差距。
「她想讓你現在一個人去她住的房間。」
我們爲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將做出反抗的市民全家拉出來,用殘忍的手段進行處刑。
「今天也沒怎麼前進呢。」
他們全員都在當天晚上死去,身上的皮膚變成了灰色,到處都沾滿了嘔吐物。
希爾芙終於打算在這停滯不前的戰場上採取行動了吧。
「我們的炮兵啊,偉大的火力啊!」
如此重要的大道,已經化作面目全非的廢墟。
我們不會靠近那些可能會被炸燬的位置,比如能一口氣逼近敵軍內部的小道或者被堵住退路就大事不妙的地方。
在這樣的主張之下,炮兵的禁用令被解除了。
「希爾芙終於要結束這一切了。」
我們僅僅是在消耗大量的魔石與人命用於推進戰線而已。
步兵們在魔法的摧殘下所產生的瓦礫與廢墟中,伴隨着吶喊聲逐步推進。
雙方的虐待手段,就像這樣的幼兒園小朋友打架一樣,不斷地升級。
「吾也這麼想。要避開那裏嗎?」
被打了,就要還手。
政府軍通過使用炮兵,強硬的推進着戰線。
那就是炮兵的存在。
可能是被他們下了毒或者中了病毒吧。
「希望他們差不多該放棄抵抗了啊。」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的下一招能結束這一切。」
「破壞掉、破壞掉!爲了便於步兵們進軍!」
「這次會死多少人呢?」
與此同時,我方的炮兵幾乎毫髮無傷。魔石不足的問題也通過從敵軍炮兵陣地掠奪魔石解決了。
「託麗,希爾芙又在叫你了哦。」
我已經完全敗給了,這每日都在上演的地獄繪圖。
這當中沒有任何計劃、沒有任何戰術可言。
我打從心底怨恨殺死了羅德里君的她,再想到諾艾爾被燒燬也是出於她所提議的大規模進攻,可以說她是我的不共戴天之敵。
「……啊,故鄉的街道又要燒起來了。」
對我來說,希爾芙·諾娃是頭號仇人。
如果對這些行爲全都採取溫和的應對手段,那麼他們的抵抗就會逐步升級。
這大大促進了戰線進入停滯狀態。
負責處刑的士兵們看起來樂在其中。
士兵們本就被這場嚴寒之中的戰鬥,逼到了極限。
「不要!快住手啊!」
「朝西南方向,開炮!把游擊隊給我轟出來!」
懷着這樣的心情進入希爾芙房間的我,看到的是——
一直被這樣惡意相向,導致我的心靈逐漸磨損殆盡。
「現在,正是打倒賊寇,浴血奮戰之時────」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超過一週,當我變得看到市民們的遺體內心也毫無波瀾之時。
明明雙方同爲生於薩巴特的同胞。
能以大義名分處死在這嚴寒之中不斷騷擾自己的市民們,讓他們感到非常開心。
在野獸般的垂死掙扎聲響起後,變成人棍的市民們被赤裸地吊在樹上,直至死去,。
「如果我們耗盡了魔石,會怎麼樣?」
士兵們只能望着日漸崩壞的城市,輪流堅守自己的崗位。
我接到了希爾芙·諾娃的傳喚。
被市民們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盯着的我們,不斷犧牲着許多人的生命,以換取微薄的勝利。
「以儆效尤」是爲了保護我們士兵的生命。
既然放着不管敵人也會自己破壞,那就沒辦法了。
還被藏在雪裏的對猛犬用捕獸夾夾住,差點失去了腳踝以下的部分。
我們在被炮兵夷爲平地的約瑟格勒中,一點一點地前進着。
「那就只能老老實實地進行槍戰了吧。」
所以,在希爾芙叫我過去的時候,我內心非常的喜悅。
「我已經不想再繼續這種破壞他人重要之物的戰鬥了。」
越是能突入敵軍內部的「有效」進軍路線,就越有可能被安裝炸藥。
所以我們預測着會發生爆炸的位置,四處移動。
政府高官們也禁止我們使用炮擊,因爲炮擊可能導致他們的財產被燒燬。
「希爾芙、大人?」
地獄正在不斷擴張,我的內心正在不斷被磨損,以至於我對躺在地上的屍體,已經沒有任何感覺。
他們不僅進行着抵抗,據報告稱,還有人試圖以偷襲來殺死士兵。
「哦。希爾芙大人,終於想出下一招了嗎?」
敵人也不會對此忍氣吞聲。很快,他們便對我們處刑市民的行爲展開了報復。
我也一直在期待着結束。
但此時此刻,我對她充滿了期待,期待到我覺得只要她能憑自己的頭腦將一切都結束,我就什麼都願意做。
就像在招呼女性朋友一樣,只讓我和高爾斯基先生「去做點什麼」。
我也被市民們用石頭砸了好幾次。
因此,薩巴特軍的行動遭到了極大的限制。
他們在俘虜了我們政府軍的士兵後,用棍棒將他們全身的骨頭打得粉碎並刺穿了他們的眼球,最後把他們丟回我們的陣地。
「我說,託麗·洛啊。」
這是之前在瞞着布萊克將軍傳達作戰計劃時所用的手法。
但隨着敵人開始不斷炸燬房屋,我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因爲在約瑟格勒的戰鬥,實在是太過痛苦了。
在約瑟街上不僅有民宅,還聚集着商店、醫院和政府機關等城市主要設施。
然後在上週,我們對市區進行了整整一天的炮擊────將作爲主幹道的約瑟街附近的大部分房屋都變成了廢墟。
我們必須在首都被夷爲平地之前,將勞動者議會趕出去。
當然,我們也不會單方面捱打。
火烤、扒皮、車裂……處刑手段極其殘酷。
「叫我嗎?」
在他們的軍靴之下,踏着的是昔日薩巴特國民們的屍骸。
……而且,就連我們這些行動,一定也在敵人的設想之內。
與敵人相比,我們有着一個巨大的優勢。
在之前的戰鬥中,敵軍的炮兵部隊遭受了巨大的損失。我想既然我們已經佔領了炮兵陣地,那麼敵軍的魔炮兵大概已經所剩無幾。
「現在,開始處刑。」
使用這種充滿刺激性的殘酷手段,是爲了磨滅他們抵抗的意志。
「你有什麼,能打破現狀的妙計嗎?」
一位眼神充滿着疲憊、臉色變得如幽靈般蒼白的少女。
那個薩巴特首屈一指的天才,正瞪大着眼睛、披散着頭髮,她站着的樣子宛如半瘋的亡靈。
「我已經,不行了……」
她的聲音中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霸氣。
如少女般虛弱、臉頰消瘦的希爾芙,搖晃着我的肩膀。
「託麗。你有什麼、能一舉消滅所有敵人的祕策嗎?」
「請、請冷靜下來。我沒有資格提出作戰方案。」
「沒關係、我同意了、拜託了!」
希爾芙並沒有想出什麼奇策。
她似乎是爲了與我商談作戰計劃才叫我過來的。
「……就算您這麼說……」
當然,我不可能提出以軍隊爲單位的作戰計劃。
畢竟我對敵人一無所知,甚至沒有得到友軍的部署情報。
憑這麼點情報,是要我如何制定作戰計劃呢?
「什麼都行,想到什麼都行!」
「呃、那個。分兵離開約瑟格勒,從外部發起偷襲,之類的?」
「我已經想過了。敵人在外部也部署了偵察兵進行警戒。」
她說了什麼都行,所以我就把想到的東西先一一列舉了出來。
不過,我並不擅長提出作戰計劃。
「雪橇如果不從一定的高度滑下來的話,速度會不夠快。而且,水路也戒備森嚴。」
「你是要我們把戰爭繼續拖下去嗎?」
「敵人不會上鉤、無處偷襲、只會愚直地固守着指定地點。他們毫無取勝之意,採取着如石像一般的防禦戰法。」
「勞動者議會,發表了聲明!」
「希爾芙大人,大事不好了。」
「難道不是因爲讓勞動者議會掌握國家,會更糟糕嗎?」
「我不做點什麼不行!但只靠我,什麼都做不到,敵人的指揮官太優秀了!經驗差距太大了!我的進攻手段被徹底擊潰了!」
「既然如此,我們也按兵不動如何?」
那是勞動者議會所製作的新聞號外。
也就是說,這種陣型「雖然可以防守,但無法反攻」。
「我們戰鬥到這個地步,是爲了什麼!?」
這僅此一張的傳單,顛覆了我與希爾芙的命運。
但是,不管是多麼擅長進攻的指揮官,面對沒有弱點的敵人也會束手無策。
聽到我的提議的希爾芙,臉上的表情就像身上着的魔被驅除了一般。她似乎從未想過如此簡單的事。
「我們不是應該先停止致力於攻擊,而將重心轉移到安撫已佔領的市區,從而取回民心嗎?」
她毫無疑問是那個時代最優秀的參謀軍官之一。
魔石正在被一點點輸送過來。所以炮兵們也正在一點點的前進。
「我會勸誘一個普通的小姑娘,做我的部下嗎!」
「因爲不這麼做,士兵們的生命就會受到威脅。」
在FPS裏,是不存在軍團級作戰指揮的。那是擅長曆史模擬類遊戲的人才會做的事。
歷史終於發出了沉悶的機械聲,開始對年輕的希爾芙的未來露出獠牙。
讓配備槍械的部隊打游擊戰,是這個時代最有效的防禦戰術之一。
「是的。」
想到這裏,我向着開始着手製作文件的希爾芙行了一禮,準備離開她的房間,
憑藉很少的人數,就能發揮相當強大的防禦能力,並且敵人沒有將游擊隊一網打盡的手段。
『奧斯汀聯邦正式承認由勞動者議會組建的臨時政府爲
國家
,並將在軍事與物資方面給予支援。』
正當我要開門的瞬間,房間外響起了巨大的怒吼聲。
如此大喊着的希爾芙,嘴脣上滲出了鮮血。
「吵死了,幹什麼啊!」
「你說聲明?」
這一天。
雖然它有着補給困難、在依靠蠻力取勝的持久戰中會被一點點壓制的缺點,但反過來說,要想破除這種戰術也就只有這個辦法。
「是、是的。」
「那現在的狀況,不是比那還要糟糕嗎!!」
「您的意思是,敵人貫徹着拖延時間的戰術嗎?」
即便在我的前世,游擊戰也是小國在抵禦大國入侵之時會使用的強力戰法。
而且大部分計劃似乎都已經被敵人擊潰了。
「……奧斯汀?」
然後,我們在這一天。
我認爲既然無法一網打盡,就應該停止積極進攻,優先保護民衆。
希爾芙半瘋狂地抓着我的肩膀不斷搖晃,彷彿在哭喊一般。
她不停地哭喊着,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無神的眼中滴落下來。
大喊着的他,將一張傳單遞給希爾芙。
「我的視野變得狹隘了啊。明明民衆就在我的眼前受到傷害,爲何我還執迷於軍事作戰呢?讓父親聽到的話,他是會驚訝,還是生氣呢?」
「嗯,真是愚蠢啊。」
終於明白了,托爾基將軍爲何會如此愚直地採取專門拖延時間的戰術。
我每天看着那些被殺害的市民們,感覺五臟六腑越來越沉重。
我們不知道敵人藏在哪裏,就算知道也只會演變成交火。
在侵略戰爭中能迅速判斷並選擇「防守方的正確答案」的敵將托爾基,是非常優秀的。
「對啊。你說得、很對。」
現在的托爾基就像烏龜一樣。不會對我們主動出擊。
游擊戰的最大缺點就是難以進行協同作戰。
敵人的戰術實在是太過有效。而且,太過……愚直。
……說說最根本的問題吧。
希望這能讓狀況稍微有所改善。
「要想一口氣壓制他們,需要超出常識之外的計劃!求你了,想到點什麼吧……!」
「我什麼、都想不出來……」
「奧斯汀政府,也發表了同樣內容的聲明────」
但希爾芙一直把自己關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制定作戰計劃,所以她的思維僵化了。
果然我能想到的計劃,希爾芙幾乎都能想到。
「再次用雪橇從結冰的河流發起突襲呢?」
「布萊克將軍所下達的命令,根本沒把市民們的生命放在眼裏!他用漫不經心的表情,說要殺死市民以儆效尤!!」
「士兵們所受的壓力與絕望感,很大程度是來自於佔領區的居民的反抗。被本應拼死戰鬥保護的民衆所攻擊,對精神的傷害很大。我提議現在立即開始對民衆進行安撫,這是爲了鼓舞士兵的士氣,也是爲了戰後着想。」
那麼,
「啊……」
面對放棄進攻,以游擊戰貫徹防禦的敵人。
「把你叫來真是太好了。抱歉,我欠你個人情。」
站在實際戰鬥的角度來看,要想使用奇策將游擊隊一網打盡,幾乎是不可能的。
『結成同盟』
托爾基將軍的防禦戰術是完美的,卻也是愚蠢的,以至於讓希爾芙幾乎要發瘋。
而希爾芙是非常善於看穿敵人弱點的指揮官,並且在攻擊敵人弱點方面無人能出其右。
「前天已經這麼幹過了。即便我們撤退,敵人也不會追擊,而是留在原地不動。」
「如果像剛纔那樣的建議就可以的話,請隨時找我商量。」
「我們……爲什麼,要到處殺害市民?」
在這個時代除了正面進攻以外沒有任何有效方法。
「請、請冷靜下來,希爾芙。」
除了依靠炮兵逐步推進戰線以外,沒有任何安全計策可言。
而她還善於發現友軍的弱點,所以防禦也絕非她的弱項。
當時運用槍械的戰術還並未得到完成,因此幾乎所有陣型都有可乘之機。
在這個時代的戰爭中,如何讀懂對方的弱點並加以利用是很重要的。
「沒有嗎?就沒有像你偶爾展現出的,如猛犬一般極具攻擊性的高效進攻手段嗎!」
……這也成了我與希爾芙分道揚鑣的分歧點。
游擊戰雖然在防禦方面很出色,但反過來,它也有着幾乎無法組織有效進攻這一巨大缺點。
像希爾芙這種類型的指揮官,一旦面對被佈置成『只能靠正面進攻取勝』的陣型,就毫無辦法了。
「以被炮擊破壞的戰區爲誘餌,將敵人引入包圍圈,之類的?」
「……就算您這麼說,我也只是個連指揮官都算不上的衛生兵小姑娘而已。」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憔悴的希爾芙。
這是不是希爾芙的工作範圍,暫且不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