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063 字
這是我第二次殺人。
換做平時的我,一定會因爲殺人而陷入自責,愣在原地吧。
但此時的我依舊保持着冷靜,牽着塞德爾君的手走向大門。
……我似乎是在戰場上能沉着冷靜的性格,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還記得當初菈迦小姐戰死時,在撤退作戰的過程中我還是非常冷靜的。
似乎只有當我生命受到威脅時,我才能暫時拋開感情行動。
其實這種性格的士兵並不少見。
艾倫先生和羅德里君平時也很隨和很吵鬧,但在戰鬥中卻很冷靜。
因爲不能冷靜的人就會戰死,所以前線只會剩下這樣的士兵。
說起來,在前世的「遊戲」中,也有人說,我的賣點就是在陷入困境後依然不會過載。
「……小託。」
「沒事的,塞德君。」
此時的我正如打開了什麼開關般,十分冷靜。
我將塞德爾君的生命放在第一位,只想着如何安全逃離村子。
我將戈姆齊夫婦的死放在一邊,開始冷靜地偵察附近的敵人。
「從現在開始,絕對一個字都不能說哦。請安靜下來。」
「嗯……」
我窺探了一下外面的情況,發現在西面十米左右有四名敵人正朝着這個房子走來。
應該是爲了調查響起槍聲的這個房子。
這樣下去會被發現的。
噴出火焰的只有我的槍口,肥胖男子茫然地看向自己被擊中的脖子,然後噴着血倒下了。
很快,四個男人從房子裏飛奔出來,對正在逃跑的我射擊。
雖然有點臭,但將下水道當做戰壕在裏面邊打邊跑要更好。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這個房子裏的馬廄。
與氣候溫暖的奧斯汀不同,作爲冬國的薩巴特以養牛爲主。
在我打開門的一瞬間,馬以驚人的氣勢逃走了。
我將從強盜手中奪來的步槍夾在腋下,抱起了塞德爾君。
我自暴自棄地發出巨大的聲響,打開後門逃了出去。
砰!路上只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響。
……雖然我有點內疚,但現在還是別去想了。
他們跑得比我快,我遲早會被追上。
雖然我抱着必死的覺悟以【盾】應戰,但幸運的是連一發都沒擦着我。
「嗚。」
很遺憾我不會騎馬,所以不能騎它。
「爸爸會很困擾的!」
被發現的話,抱着孩子的我是不可能在追逐中獲勝的。
馬發出響亮的馬蹄聲,從大門向村外跑去。
好,趁他們還沒注意到我,趕緊逃走……
……因爲我放走了戈姆齊重要的馬,一直沉默着的塞德爾君大喊了起來。
我左手抱着塞德爾君,從房子的後門跑了出去。
在這個村子裏,路邊有大概一米深的排水渠。
很顯然,因爲槍聲的緣故,這匹馬陷入了恐慌狀態。
雖然這是一條用於排放污水的水渠,但似乎也能成爲適合我身高的戰壕。
接下來就保持不被任何人發現的狀態,逃到村外就行了。
而房子的後面用生鏽的鐵門鎖着。
在我逃跑方向的街角的陰影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身材高大的肥胖男子。
在這個國家,馬是相當昂貴的財產。
「……」
「那個小鬼!!」
我抱着塞德爾君,沿着房子的外牆觀察着大門那裏的情況。
「啊,有兩個小鬼跑出去了!」
有四個男人正在追逐揹着塞德爾君的我。
我是不是應該先把計劃告訴塞德爾君?
「喂、別開槍!抓住它!」
「啊。」
「……」
在這個國家馬很稀有,價格高昂,所以他們會盡可能不讓它逃掉。
……趁沒人在附近的時候,從後門跳出去要比較好嗎?
房子外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以一敵四隻會讓我變成馬蜂窩。
如果從正面跑出房子馬上就會被發現了。
正常來說,我應該避免無謂的戰鬥。
抱着我的背哭泣的塞德爾君,用害怕的聲音說道。
「喂,響了好幾聲槍啊,發生什麼了?」
戈姆齊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匹馬偷渡到了薩巴特。
但敵人並不會讓我得逞。
必須立即跳開避開致命傷,然後回頭
還擊
─────
「……」
「那個,多保重。」
「小託,對不起,我說話了……」
「沒關係,下次要注意哦。」
「……塞德君,馬上要跳下去了,請好好抓住我。」
「咴咴。」
大門前的道路上有幾個強盜正稀稀落落地巡邏着。
聽到他的聲音,男人們紛紛圍了過來。
既然如此,得先用什麼東西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然後趁機逃走……
「小心點,可能還躲在房子裏!」
「幫我一把,馬先生。」
再這樣下去,子彈很有可能會打中塞德爾君。
「該死、到底是誰────」
「……呃!喂,有人被殺了!」
我感覺背後有人舉起了槍。
雖然可以從內側手動開鎖,但是會發出很大的金屬音,所以我儘量不想去開。
被蹲了、壞了、第一槍躲不開。
「喂,要進去了哦。」
「啊啊——!!小託,不能讓它逃走哦!!」
「他們有槍!殺了他們!」
「嗯。」
「誒?」
槍已經上膛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扣動扳機。
敵人的
準頭
相當差啊。
「快追,別讓他們跑了!他們有槍,不知道接下來會做什麼!」
裏面有戈姆齊在奧斯汀購入的,用於經商的馬。
再說以我的身高,要獨自騎馬很有難度。
「好。」
「……【盾】!」
「嗚哦!有馬!!」
像電視劇裏那樣帥氣地騎着馬逃脫是不太可能的。
「房子周圍也搜一下。一發現有人就開槍打死他。」
「啊啊,弗裏德被殺了!」
……但是可以讓馬逃走,吸引強盜們的注意。
「……好,繞過來了哦,小鬼!」
爲什麼那個人不開槍,而是主動跟我說話呢?
「好了,老實點吧!」
有沒有適合交火的地方?像戰壕一樣,可以隱藏身體與敵人交戰的地方?
「請牢牢抓緊我。」
而且,雖然我聽說薩巴特步槍最多可以裝五發子彈,但這把槍裏的子彈未必是滿的。
到現在我總共用了三發子彈。最多隻剩兩發子彈了。
我想繞點遠路去回收肥胖男子的槍,但是敵人越來越近所以放棄了。
已經沒時間繞路了。而且,正常來說在跳進下水道之前就會被追上。
──整理情況。
現在能確認的敵人,是背後三人。
下個目的地是路對面的下水道。
但因爲可能會在途中被包圍,所以需要拖延一下時間。
「……可惡,那個小鬼開槍了!!」
「躲起來!」
我立即切換成
後撤跑
,對着後面的敵人進行壓制射擊。
因爲沒練習過這種射擊方式,所以打歪了,不過沒關係。
我的目的是讓敵人躲起來,爭取哪怕一絲逃跑的時間。
雖然子彈很寶貴,但總比被包圍好,所以沒辦法。
「小託,我害怕!」
「等下會給你抱抱的!請稍微忍耐一下!」
看到我開始壓制射擊,敵人躲到了民宅的牆角還擊。
我在他們反擊的同時展開【盾】保護自己,隨後重新背起塞德爾君開跑。
……看來敵人並非軍人,而是外行呢。槍法也太爛了。
從剛纔開始,敵人的子彈甚至連我的【盾】都沒擦到過。
爭取到可以從容跳進下水道的時間了───
然後從正在後撤跑的我的死角出發,搶先埋伏在了其中。
那個敵人是我沒在這個村中見過的壯年瘦削男子。
「……死、呢。」
……我如此確信後,立即將鐵筒丟進了下水道里。
「……」
「這、這個小鬼!」
子彈不偏不倚地,直直射向我的額頭。
喀拉,乾巴巴的金屬聲在下水道里迴響。
不能讓他開第二槍。下次、肯定防不住。
男子拉動槍機拉柄的動作很流暢,他用槍很熟練。
毫無疑問,是原軍人。
我可以說是進入忘我狀態了。
我應該在被槍指着的那一瞬間,就側跳躲避的。
在第二發子彈準備完畢前,那個趴在地上的男人甚至無法還擊。
「請不要、拿槍指着塞德君!」
雖然子彈令我感到不安,但如果能在下水道中四處逃竄的話,還是有可能逃到村子外面去的。
時間的流逝速度越來越慢,眼中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暗。
「……幸好不是手榴彈,對吧?」
我揮起的右臂傳來一陣鈍痛。
正如在扎夫卡先生的訓練中用身體記住的那樣,我在被槍口對準的瞬間展開【盾】,身體大幅度前屈。
爲了讓塞德爾君逃走,我是絕對不會死的。
作爲軍人,不可能對被丟到附近的
鐵塊
沒有任何反應。
那是、一根、黑色的、鐵筒。
但薩巴特的步槍,每開一槍就需要拋一次殼。
只要能跳進去,就能進入我所擅長的塹壕戰。
我的右手,抓住了某物。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轟鳴聲震動着我的鼓膜,硝煙味直衝鼻孔。
「……噫!?」
「小託────」
……他的動作並非外行,而是
軍人
。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就下意識動了起來。
「嗯。」
────我筆直地,用鐵筒斬向自己的正前方。
我保持着前傾的姿勢,腳踏地面向着下水道衝鋒。
貼臉開槍。
多麼、不講理的死法。然而,這是我沒有預想到這一點的,我的過錯。
───緊接着,尖銳的聲響在我頭頂炸開。
「───【盾】」
被戈姆齊所救下的這條命,還必須繼續燃燒下去。
飛向【盾】中心的子彈,就這樣直直前進着。
沒錯。任何經歷過塹壕戰的人,都絕對會知道這種恐懼感。
那個原軍人,一定是注意到了我的目標是下水道。
「……我還、不能死!!」
我跳進下水道,瞄準想要起身的敵人。
他埋伏到了最後一刻,把頭從下水道探出來的一瞬間就瞄準了目標,毫不留情地朝我開槍。
「別怕,衝進去!」
敵人瞄的太準了,即使展開【盾】也無法偏轉彈道。
論如何不講道理地殺死敵人?那就是,我在那個遊戲中的「擅長」之處啊───
潛伏在下水道中的「敵人」,直直的朝着我開槍。
我懷着『必須保護塞德爾君』的想法,反芻着前不久剛學過的宴會才藝。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所留下的遺孤。
「───啊。」
「——這不就是個鐵罐子嗎——」
我抓住敵人拋殼的時機,全力奔向下水道。
「不是吧,把子彈斬────」
「啊啊啊啊啊!!」
砰的一聲,我的【盾】無情地當場粉碎了。
「……死……」
下水道中,槍聲響起,我擊中了那個男人的胸口。
然後我聽到背上的塞德爾君大聲哭喊,前面的某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根鐵筒雖然冰冷,但它是讓我內心溫暖起來的、戈姆齊送我的禮物。
───隨着砰的一聲。
但是,這次並不好使。
一般來說,身爲衛生兵的我是不可能戰勝真正的步兵的,
走馬燈。
只要轉移他一秒的注意力就足夠了。
「那個小鬼應該快沒子彈了!」
「住、住手───」
男子立即原地前撲,趴在了下水道里。
「你運氣不好呢,小姑娘。」
「永別了。」
緊接着,我的背後傳來了怒吼聲。敵人有在數我的子彈數呢。
但是就算這把槍裏沒有子彈,我只要把剛殺掉的人的槍奪過來就行了。
「……啊、嗚……」
「───、【盾】!」
當我這麼想着,看向剛剛殺死的男人的瞬間。
我嚇得面無血色,抱着塞德爾君撲倒在下水道中。
這個原軍人,意識到自己要死了……
「嗚哇啊啊啊啊!!?」
「爆炸聲!?」
竟然用盡剩下的力氣拔出手榴彈的插銷,用力把它砸向地面。
如果我的【盾】展開得再慢一點的話,就死在這裏了。
「託尼自爆了,該死!」
「絕對要殺了那個小鬼!」
……這可不妙了。
我不認爲他的槍在爆炸中心能平安無事。我完全失去攻擊手段了。
「塞德君,你沒事吧!?」
「我咬到舌頭了——!」
塞德爾君在我的懷裏大哭。看起來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剛纔爆炸的破片可能直擊了我的左小腿,那裏現在已經斷了,鮮血直噴。
如果不治療的話,根本跑不起來。
只要有它,就能進行最低限度的應急處理……
「啊……」
「等治療結束再說吧。」
「謝、謝謝。」
最後切下一小塊褲子代替繃帶纏在小腿上,治療完畢。
按那些男人的槍法,我想我應該有可能逃走。
……變成這樣,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哼。」
隨後,暴徒吐着血,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我用熟練的手法切開小腿放血、並施展回覆魔法止血。
「那個,已經用不了了吧。丟了吧。」
「趕緊治好自己,你這頭奧斯豬。」
他是之前圍着我和塞德爾君,想要圍毆我的施暴者之一。
「該死,又有同夥嗎!」
我抽出鐵筒上的繩子,把塞德爾君綁在背上,握住手中僅剩的大軍刀,追着薩巴特士兵伊利戈爾的背影跑了起來。
「伊、伊利戈爾先生……非常感謝。」
就算我跑不掉,至少也要救塞德爾君……
「真是的。接着,我把軍刀借給你。」
「找到了,那個小鬼───」
「我們得走了,你就專心保護小鬼吧。」
這個男人,我很眼熟。
「……是。」
我抬頭一看,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下水道上方站了一個獨眼男子,正一臉嚴肅的瞪着我。
正因如此軍人才麻煩。
遺憾的是,鐵筒被子彈直擊,已經變形地不成樣子。
我向他表示感謝後,一瘸一拐地去撿剛纔丟出去的鐵筒。
「接下來還有誰想喫子彈?」
強盜們急忙各自藏身。
裏面的手術刀折斷了,針線也斷掉了。
那是戈姆齊送給我的,重要的手術器械套裝。
沒有右眼的年輕肌肉男。
看來,我是被某人救了。
就在我下定決心之時,頭頂突然響起了槍聲。
我從伊利戈爾手中接過軍刀後,割開了褲子的左邊,露出受傷部位。
「……您是……」
某人的聲音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將戈姆齊送我的急救手術器械套裝,丟在了下水道里。
「搞定了嗎?」
───啊,不過比起武器,還是醫療道具更適合前輩。
那個原軍人的骨氣,讓他想至少把我一起帶上路。
爲了能先逃走,我扶着牆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