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話

『奧斯汀的國民啊！這是來自我們偉大的薩巴特聯邦的糧食支援！』

「排好隊，排好隊。」

來自薩巴特本國的支援物資的一部分，提供給了市民們。

而將糧食分發出去的工作，則作爲融和政策的一環，交給了薩巴特兵負責。

「……可惡，顧不了那麼多了。」

「是食物！有東西喫了！」

沒有什麼比空腹時得到的食物，更加直接的恩惠了。

我們想讓維因市民產生「薩巴特人是自己人」的認知。

「我還要，我還想喫」

「不行，突然喫太多，胃會受不了出問題的。」

「小心點，別喫太多了。」

久違分發給市民們的配給，特意限制爲少量的湯和麪包。

因爲好一陣子沒喫上東西的人，突然攝取太多，會引發複數臟器功能不全而死的。

雖然也有抱怨分量太少的人，但大部分的人都爲『少歸少，但有東西喫了』而歡呼雀躍。

『把這瓶伏克酒也拿去。』

「哦，酒嗎？這真是幫大忙了……」

薩巴特與奧斯汀之間的仇恨，至今仍未冷卻。

實際上，明明是久違的配給，卻也有人以『我纔不接受薩巴特的施捨』爲由拒絕接受而餓死。

但是大多數國民都未能戰勝誘惑，排隊領取薩巴特的配給。

「嗚哇！爸爸滿臉通紅地倒下了！」

在此之上，這個時期，奧斯汀在戰術、技術方面的優勢也逐漸變弱。

「托爾基元帥。」

「要是對方發動滲透戰術，突破防衛線了的話該怎麼辦？」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不，雖然我很抱歉，但我們也是盡力了。」

在近代戰爭中，不存在可以以少勝多的魔法般的作戰。

畢竟薩巴特軍也因爲疫情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因此陸續出現不瞭解此事，一口氣灌下伏特加原液，發生急性酒精中毒而倒下的市民。

「要將那些傢伙打倒，應該怎麼做？伊莉絲參謀長閣下。」

……之後薩巴特人在配給中下毒等謠言傳開，澄清費了很大的功夫。

雖然在機槍上我們還保有技術優勢，但遲早會被追上吧。

按照計劃，第一波到達的士兵本應有一萬五千人的。

雖然在奧斯汀領土內建立了中繼據點，勉強構築了與薩巴特相連的後勤路線……

來自各個小國的援軍，合計約一萬人。

要迎擊三十萬人的聯合軍，這個人數實在令人不安。

「噗噗噗——（如果再給我更多酒的話）」

面對兵臨城下的薩巴特軍，奧斯汀寡不敵衆，只能眼睜睜看着首都遭到踐踏。

聯合軍的步槍性能，已經毫不遜色於我們使用的武器了。

「嚯嚯。」

「趕上決戰的薩巴特兵，大概只有預想中的一半人數嗎？」

不過原因不只是因爲薩巴特人嗜酒如命。

『除了酒以外都不重要。』

以當時的技術，是很難做到完全密封的，所以在運輸水時常常要與『維持水質』這一難題戰鬥。

薩巴特聯邦由於國土遼闊，因此基於水運輸的角度，產生了重視伏克酒的文化。

不過，也不能說他們對迎擊聯合一事漫不經心。

而駐紮於維因的奧斯汀兵，減少到了兩萬人左右。

一定是研究並模仿了從我們手中繳獲的OST-3步槍吧。

弗拉梅爾和埃利斯，已經不是完全不懂壕溝戰的外行了。

但是對方也同樣爲疫情所苦。

「拜託您了。」

毫無辯解餘地的，戰況壓倒性地不利。

「到那時候，就只剩毀滅一途了吧。」

「當然，我們會繼續一點一點地送來士兵的。」

其實原本在希爾芙攻勢之時，我們就該面對這樣的命運了。

當然，發生了許多小問題。

「技術優勢逐漸消失，人數差距顯得越發致命了」

……即使如此，計算起來也有十五萬人。

只能咬緊牙關，流着血和憎恨，伏在土中不斷向敵人射擊。

「是的。戰術上也漸漸熟悉塹壕戰了。」

這是薩巴特兵（多半出於純粹的好意）請市民喝酒而發生的事故。

因爲文化的差異，本就爲瘟疫而手忙腳亂的野戰醫院迎來了數位酒精中毒者，真是不幸的事故。

『因爲酒很重要啊。』

「我明白，托爾基元帥。因爲我們也正被瘟疫侵擾。」

可以預測，最後能走到維因跟前的聯合軍士兵，最多隻有一半。

因爲酒精有消毒作用、不易腐敗，能長時間維持水質。

只要希爾芙這位戰術天才待在聯合，我們在戰術方面就贏不過對方。

『奧斯人平常都怎麼喝酒的啊？』

但實際抵達維因的薩巴特兵，只有大約八千人。

對他們而言，酒就是水。

在此之上還能補充熱量，提升戰意，好處多多。

除此之外，薩巴特士兵與市民之間沒有發生其他太大的衝突。

……所以毫無疑問地，酒是重要的軍需物資。

射程與精準度都大幅度提升，裝填數也與奧斯汀步槍不相上下。

『嗯？怎麼了，奧斯人喝不了酒嗎？』

「只能活用防守方的優勢了吧。」

在這種情況下，身爲蒸餾酒的伏克酒在薩巴特倍受重視。

不開玩笑地說，酒其實是重要的『飲用水』。

實際上，薩巴特最重視的是伏克酒的運輸。

「據說聯合軍已經開發出多發裝填式步槍了。」

『運來的物資當中，酒是不是比其他的食物、彈藥之類的要多得多呀？』

「所以，我會在那之前擊潰他們的。」

「僅此而已嗎？」

距弗拉梅爾與埃利斯參戰，已經過了三年。

至於戰術方面，對方已經提升到可以展開『滲透戰術』了。

例如薩巴特人會將伏克酒原液一口氣喝光，而奧斯汀人則會稀釋後小口小口地喝。

但是，有一位男人，憑藉一己之力，改變了奧斯汀的命運。

「阿爾吉，停下。快回來」

——因此，即使算上女人與小孩，奧斯汀這個國家能動員到防衛維因的兵力不到四萬人。

「噗欸——」

『這樣根本活不下去吧。』

「哦，喝得真豪邁啊，奧斯人。而且還如此美麗。今晚可否願意陪我？」

——不，準確的說，因爲對方的後勤路線險峻而又漫長，負擔比較大的是聯合軍這邊纔對。

高達十倍的兵力差距，被漸漸追上的技術，指揮官又是名爲希爾芙・諾娃的戰爭天才。

誕生於奧斯汀的，救國狂人。

不拒絕邪惡，不在意手段，爲了一己之樂而虐殺人民，不斷帶領奧斯汀走向勝利的怪物。

同時也是將其一生奉獻給『祖國』的，僞善愛國者。

「請務必在貴賓席，欣賞惡魔伯爾尼・瓦洛今生最大亦是最後的欺詐秀。」

惡魔伯爾尼託付骰子，幸運使者爲其擲骰。

就雜技秀來說，沒有比這更加惡劣的表演了。

「那我就盼首以待了，伊莉絲參謀長。」

「嗯」

說不定托爾基元帥已經聽過計策的機關了。

要問爲什麼我會這樣想，是因爲明明維因戰線如此不利，如此絕望，他卻還這麼悠閒自在。

「請對摺磨薩巴特的極惡之人，塹壕魔女希爾芙·諾娃揮下制裁的鐵錘」

以微薄兵力固守首都維因的，是薩巴特・奧斯汀・小國聯合。

面對希爾芙這個壓倒性的威脅，奧斯汀與薩巴特攜起手來相互合作。

就這樣，世界大戰的最終決戰，第二次維因防衛戰終於揭開了序幕。

在史上最惡劣的疾病點綴下，以無數憎恨與嗟怨爲基石，決戰的舞臺終於搭建完畢。

在這個初夏的季節，陽光開始變強，在高溫的作用下，死屍被蛆蟲吞噬，飛蟲飛舞於塹壕。

我們將與異國士兵們齊心協力，均等地將塹壕的縫隙填平。

「怎麼了，託麗？」

「我想去前線視察，加維爾少尉。可以麻煩你護衛嗎？」

「沒問題。」

「敵人靠近過來了！」

患病士兵吐出的污物，風乾化爲地上的污漬。

敵人即將抵達最初的防衛線。

「接敵的同時展開進攻嗎？真是學不乖的傢伙們」

「他們就這麼想變成絞肉嗎？」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我的靈魂已經深深沉淪於戰爭之中。

聯合軍的兵力壓倒性地多，甚至凌駕於全盛時期的薩巴特軍。

「兵力比預想的要多啊」

「沒事。」

「怎麼了嗎？」

在弗拉梅爾，有一種名爲攻擊精神的思想，視突擊戰死爲榮耀。

每次經過搭在塹壕裏的帳篷，我都忍不住想探頭進去確認，那個可怕的小隊長是不是正躺在裏面。

在這刺痛皮膚的緊張感中，聯合軍持續進軍着。

「敵方立刻開始了壓制炮擊！」

「他們正在仔細地挖着戰壕呢。」

維因周邊構築的戰壕、堡壘多達十層。

「不，不用了。我並不是因爲有事才找的。」

在第一天的攻防中，聯合軍甚至沒能攻下一層戰壕，就被擊退了。

用配置好的機槍瞬間掃蕩逼近的士兵，完全不讓他們靠近。

弗拉梅爾・埃利斯聯合軍終於逼近至維因跟前。

「……」

「他們把病人也帶過來了吧」

菈迦、蓋爾、亞里亞。

這讓我感到非常寂寞，彷彿被獨自拋下。

在壕溝戰中，他們的基本戰略是仰賴兵力發起突擊。

「聯合軍終於現身了」

——就連那個伯爾尼・瓦洛，都被戰火吞噬，歸於塵土。

他們毫不介意被我們看到，威風凜凜、光明正大地列隊，一邊挖着戰壕一邊步步推進。

士兵們的樣子，和西部戰線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接敵，接敵了！」

父親被殺害的幼童，爲了報仇而搬運彈藥。

當戰壕進入彼此的炮擊魔法射程內時，『塹壕戰』便開始了。

會在哪一天一口氣拉近距離？

但是，他們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

因此，他們的行動倒算得上是一如既往，但是……

他們到現在了，還不肯拋棄他們的『萬歲衝鋒』戰法。

作爲塹壕中的一名士兵，埋首於自己的任務。

被死亡的恐懼扭曲心靈之人，蹲在角落嘀咕不停。

當我們佈陣完畢，嚴陣以待的第三天。

「可是託麗，這個是……」

「敵方先鋒，即將進入炮擊魔法的射程」

「如果是在找誰的話，不如直接把他叫來？」

小隊長、艾倫、羅德里。

他們會在哪個時機發動攻勢？

開戰之前，我巡視了一圈塹壕。

我過去，也曾待在這個地方。

那時的熟人們，幾乎都不在了。

同時不斷思考着——戰爭何時纔會結束。

「……」

我們蹲守在陣地之中等待他們的靠近。

作爲一名一無所知的衛生兵，被格爾巴茨小隊的大家圍繞。

……維因的防衛線果然十分堅固。

聯合軍在接敵的第一天，就果敢地發動了突擊。

「因爲他們已經不是外行人了。」

「這樣啊。」

老鳥毆打着菜鳥，灌輸塹壕的規矩。

「嗯，是希爾芙・諾娃的指示吧。」

「我稍微找了一下以前的熟人。」

因爲維因南部是一片廣闊的平原，所以他們沒法偷偷進軍。

但是，這塹壕之中的景象，和當時實在太過相似。

野戰醫院裏，眼神死掉的衛生兵帶着濃濃的黑眼圈，不停包紮着病人。

大家都不在了。

「別慌張，別衝出去！慎重地把他們引到射程內」

弗拉梅爾士兵們一邊怪叫着，一邊排成一列攻向我們潛伏的防衛線。

「他們又開始故技重施了。」

「被這樣搞真的無計可施啊。」

然而，奧斯汀參謀總部不認爲這是勝利。

要問爲何，是因爲滲透部隊沒有現身。

「——是爲了做滲透戰術的準備，故意逼迫我們貫徹守勢吧。」

聯合軍的取勝手段是『滲透戰術』。

這次也是，真正的攻擊應該是由希爾芙率領的民兵部隊發起的滲透戰術

然而，發動滲透戰術需要花上幾天時間進行準備才能實行。

因爲必須像鼴鼠一樣，挖着縱坑前進到可以一口氣發動奇襲的距離纔行。

「如果他們反覆發動這種攻勢，我們就無法妨礙滲透戰術了。」

在萬歲衝鋒的背後，聯合士兵一定在偷偷挖着縱坑前進。

基於攻勢精神的萬歲衝鋒，如果衝鋒勝利就能達成目標，即使失敗也能爭取到時間。

所以他們只要每天反覆發動突擊，『遲早會獲勝』。

……希爾芙，還有聯合軍，正用士兵的生命來換取時間。

通過『萬歲衝鋒』爭取時間，再用滲透戰術突破防線。

這是活用雙方的兵力差距，強行撬開我們防線的作戰。

……如果被他們這麼做，我們就束手無策了。

只要被希爾芙的滲透戰術突破任意一處戰線，我們就完蛋了。

聯合軍會以該處爲起點，爲了擴大傷口將兵力一口氣送進去，然後攻陷維因。

因此，一旦被突破，我們就只能選擇放棄戰壕後退。

這是兇惡無比、高效無比，沒有一絲多餘的，塹壕戰的標準答案。

而且只要有一個地方被突破，他們就會以此爲起點，像剜開傷口一般進攻過來。

「但是……這不是你擅長的領域，對吧？」

原來如此，這確實如希爾芙所說，我們被『將死』了。

……既然無法阻止滲透戰術，只要讓對方使不出滲透戰術就行了。

「加維爾少尉，在嗎？」

指揮這種按部就班的作戰，是她的父親『布魯斯塔夫・諾娃』擅長的領域。

這麼一來，就是聯合軍的完全勝利了。

奧斯汀的國土會被瓜分，國民全數淪爲奴隸，被賣到異國。

「好了，前往死地吧。」

——穩穩當當連續打着安全牌的希爾芙・諾娃，和一般將領沒有差別。

恐怕只消一個月，維因就會被攻陷。

就算預測到了對方的進攻時機，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被敵軍突破。

因此，只要對方發動了滲透戰術，我們就只能『放棄戰壕後退』。

她的真正本領，是雖然賭博性很強，但效果極其顯著，能夠一擊制敵的奇襲戰術。

「在，到我出場了嗎？」

如果硬要說，這個作戰存在弱點的話。

「你會什麼時候攻過來呢，希爾芙・諾娃？」

伯爾尼・瓦洛留下的遺策，第一階段。

爲了討伐強敵，必須完成的步驟。

希爾芙・諾娃則可以實現她的願望，宣佈『舊薩巴特政府政權成立』。

「活用兵力差距，將對方封殺至死的勝利方式。」

奧斯汀軍沒有對抗滲透戰術的手段。

只要希爾芙指揮並執行這個戰術，奧斯汀就沒有勝算。

那就是這種系統性地一步步將對手將死的戰鬥，不適合希爾芙・諾娃。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