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439 字
在這個春天剛過,戰場上仍有飛蟲交錯的時期。
弗拉梅爾・埃利斯聯合軍終於完全佔領了奧斯汀南部,並伺機進攻首都維因。
雖然各地依然有孤立的民衆正在抵抗,但幾乎都在聯合軍的打擊下遭到殲滅或選擇投降。
他們抵達維因戰線,只是時間問題。
「您學會弗拉梅爾語了嗎?」
「……勉強會了,但算不上流利。」
「嗯,很好。」
維因現在的防禦姑且還算堅固。
維因周圍有三座要塞,要塞之間佈滿了堡壘與壕溝。
畢竟自去年爆發第一次維因決戰以來,就不斷在增建壕溝。
維因已經不再是田園牧歌般的花之都,而是由鐵與血打造的軍事要塞。
儘管由於士兵不足而顯得空落落的滿是空隙,正處於等待薩巴特救援的狀態。
「您寫好遺書了嗎,伊莉絲・瓦洛大人?」
「嗯,我有寫好。」
萬幸的是,聯合軍還不知道薩巴特軍要趕不上決戰的事情。
如果他們有所察覺的話,就不會在奧斯汀南部慢慢扎穩腳步,而是會立刻攻打過來。
同時,就在聯合軍正要攻入維因的現在,我們前來探詢談和、停戰的意願也不足爲奇。
現在的話,我們可以做到在不讓他們察覺薩巴特軍即將遲到一事的前提下,依靠外交談判來爭取時間。
「您年紀輕輕,卻很有膽識呢。有做好被敵人抓住拷問的心理準備嗎?」
「……雖然時間很短,但我有接受過反審訊訓練。」
所以我把兄長的名字當作擋箭牌用。
「——因爲我終於久違地能和舊友仇友見面了。」(注:在日語中仇友和舊友同音)
雖然他們沒帶武器。
『我們是奧斯汀外交部的人』
「也有什麼都來不及做就被殺的可能性」
「嗯,是啊。」
「真是討厭,他們都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是啊。」
順帶一提,我們正舉着『黑旗』,前往敵陣。
在這種地方也有微妙的文化差異呢。
「我不介意,還請自便。」
我如此說道,一邊眺望向南方聯合軍軍營裏遠遠升起的炊煙。
就這樣,我充分利用了參謀長的立場,強行使之通過了。
在我們出來的時候,聯合軍正駐紮在奧斯汀南部的農村裏。
……爲了和聯合軍談和。
「因爲伯爾尼遺策的全局,是交由克魯利少校掌控的」
在聽我說明『計策』的內容後,他大笑着放寬了交涉的條件。
我們乘坐舉着黑旗的馬車前進,巡邏的弗拉梅爾兵突然出現,將我們包圍了起來。
「這是爲了實行伯爾尼・瓦洛遺策的必要條件。」
「這點也考慮進去了」
「……你說什麼?」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接下來要做的事相當於是前去挑釁對方,這順了弗格曼首相的意吧。
馬車周圍則有加維爾中隊的大家隨同。
這點程度應該會被原諒吧。
我正身着正裝,與奧斯汀外交官一同搭乘馬車,前往聯合軍駐紮的南部都市。
『有證明身份的證據嗎?』
「畢竟是戰爭時期……無論哪個國家,都把人命看得太輕了。」
「伊莉絲大人,您知道優秀的外交官在這種時候會如何行動嗎?」
『好的。』
『書信上有奧斯汀政府的正式印章。以及皇帝陛下的簽名。』
「那真是太好了。伊莉絲大人有成爲外交官的潛質呢。」
弗格曼首相意外地好說話。
「我就特別告訴您吧。真正優秀的外交官,似乎會在被殺之前辭職。」
「有做好被人射殺,玩弄屍體的心理準備嗎?」
說到底,是伯爾尼先把事情推給我的。
「不,我不知道。希望您能告訴我。」
我以外交使者的身份前往敵陣一事,遭到了倫威爾先生等人的強烈反對。
「所以纔有我們前來談判,結束戰爭。希望他們能理解『黑旗』的含義。」
「沒錯。所以就算我被殺,他也會好好利用的。」
他說話非常幽默,長着一雙看起來很友善的眼睛。
就這樣,我搭乘舉着黑旗的馬車,往敵陣前進。
與我一同搭乘馬車的外交官,是一位略微發福的鬍子男。
在這個世界,要求投降或談判之時,一般舉的不是白旗,而是『黑旗』。
——順利的話,就能大幅提升勝率的,這個作戰計劃。
『交出來。』
『站住,什麼人?』
據說是因爲過去的和平使者舉的是黑旗,而不是我前世那般的白旗。
「因爲這是破釜沉舟的戰鬥,我也必須揹負風險纔行。」
遇到困難的時候,只要推說是伯爾尼・瓦洛的主意就好。
死人不會說話,全部推到那傢伙頭上就行。
威爾第先生帶着可怕的表情逼近過來,說這樣等於是去送死。
即使是身爲提案者的我,也這麼認爲。
「我本來是想講點恐怖的話題來嚇嚇您的,但您好像反而很開心呢,伊莉絲大人?」
「託麗,你不是計策的關鍵嗎!」
我們告訴士兵,我們是來進行外交談判的,於是就這樣被拘禁在馬車裏過了大約半天。
大概是因爲我們沒帶武器,所以沒有受到攻擊。
『看來司令部願意談判。我帶你們過去,跟我來。』
『瞭解。』
總之,我們幸運地沒有被直接射殺,對方願意與我們談判。
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
『你的名字和身份是?』
『我是伊莉絲・瓦洛參謀長。在本次談判中,負責軍事上的裁量。』
『……你嗎?』
因爲我的弗拉梅爾語還未學成,所以大部分的對話都交給了外交官。
因爲怕說錯話,所以我只回答簡單的問題。
『奧斯汀讓這種女人當參謀長?』
『這麼人手不足嗎?』
『不,應該是世襲的花瓶貴族吧。因爲就算被殺也無所謂,才被派到這種地方來。』
『原來如此。』
基層的士兵們用可憐的眼神看着我。
但事實確實如此,所以我也無話可說。
『不好意思,我們要仔細搜身。』
『請便。』
『要是膽敢輕舉妄動,我們會立馬開槍的』
此時,奧斯汀政府提出的談和條件大致如下:
但是,現在聯合軍正在對奧斯汀進行入侵。
這是接近投降的條件,任誰都能看出有多好。
因此,我們將提供水源作爲交涉條件。
令人遺憾的是,沒能見到希爾芙・諾娃,但交涉本身十分順利,倒也可以接受。
他們現在正處於從本國以及各地艱難地汲取飲水,勉強維持進軍的狀況。
我們直接拜訪了聯合軍的前線司令部,商量交涉期間的停戰。
『感激不盡』
他還答應我們,就算聯合軍繼續進攻,也會替我們向弗拉梅爾政府送信。
當然,也有小規模的河川尚存,但不足以滋潤數十萬規模的大軍。
……真是個不錯的反應。
『外交官閣下,請先暫時在此處等待。在此期間,我們會爲兩位提供餐點。』
『嗯?真的嗎?』
外交官向他說明了政府制定的新談和條件。
就這樣,第一天的會談就此結束。
『我是曼薩姆。我來聽取條件了,使者閣下。』
因爲報上了伊莉絲・瓦洛的名號,要是希爾芙肯上鉤的話就好了。
是一位穿着弗拉梅爾軍服的大叔,從軍銜勳章來看,大概是少校級。
『就算由我們這些外行看來,這也是……相當大方的條件呢。』
……好了,接下來事情會如何發展呢。
「我們送餐點來了。」
『您客氣了。我們是負責送來奧斯汀外交部書信的。』
『正式的文件在這裏。我們渴望戰爭結束。』
爲弗拉梅爾・埃利斯提供重型武器的相關技術,並簽訂爲期十年的賠償契約。
我們被帶到一間民宅,然後在那裏等待。
『能得到您的理解,十分榮幸。因此,我們希望在交涉期間,能得到一個月左右的臨時停戰時間。』
因此,弗拉梅爾指揮官一聽到願意提供水源,眼神就變了。
於是,我和外交官被大量槍口指着,蒙上了眼。
『那麼,再會了。』
第二天。我們在民宅住過一晚之後,終於有一個像是指揮官的人過來了。
割讓奧斯汀最爲肥沃的土地——南部領土。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我會將此事轉達給政府的。』
『唔,你們真的打算以這種條件停戰?』
因此——
來了一個挺有地位的人呢。
當然,這種政治性談判的對象,自然不是敵方司令部。
這個時候,聯合軍似乎正一邊進軍一邊拼死構築運水的後勤路線。
首先,必須讓對方認爲我們『有交涉的價值』,否則什麼都沒法開始。
『希望能爲上頭傳達,我們是認真的。』
『割讓奧斯汀南部領土,給與賠償與技術分享。』
『如果你們願意停戰,我們會讓軍部提供水源。』
『正是爲此,我們才請伊莉絲・瓦洛大人隨行的。』
因爲奧斯汀軍在井水和泉水裏投毒,導致聯合軍『無法隨意使用奧斯汀的水源』。
『我想請示政府的判斷,請給我幾天時間。』
看完這個條件的弗拉梅爾軍指揮官,似乎判斷這是自己無法處理的案件。
就算派出外交使節團,也有可能在交涉期間進入決戰。
恐怕目前,最讓聯合軍頭痛的問題是如何確保水源。
「伊莉絲大人,我們用餐吧。爲了展示信任,就不試毒直接享用吧。」
「好、好的」
「萬一死了,就到時再說。」
順帶一提,餐點是弗拉梅爾軍提供的口糧。
雖然當時的弗拉梅爾士兵們對這種口糧的評價是『又臭又酸,特別難喫』……
「嗚哦哦哦,是油!有油的味道,我要哭了」
「……感覺好久沒喫到這種像樣的料理了」
對於窮困無比的我們來說,這種加了燉爛掉的肉的口糧,是十分難得的佳餚。
雖然味道不怎麼樣,卻是這幾天喫過的東西里最有營養的。
『哎呀,十分感謝弗拉梅爾指揮官閣下,這餐真是美味。』
『我會轉達的。』
『奧斯汀已經窮到連這種口糧都喫不起了。希望貴政府能接受我們的談和請求。』
『……這個,我也會轉達的。』
看見我和外交官開心地喫着口糧的樣子,負責監視的士兵顯得有些困惑。
順便一提,本來餐後似乎是會提供葡萄酒的,但果然對方不會照顧地這麼周到。
有點可惜。
在那之後,我們連續兩天都被丟在那間民宅裏不管。
我想昨天的軍人應該是去找弗拉梅爾政府交涉了。
「伊莉絲大人,您會下西洋棋嗎?」
「姑且會一點」
『真是認真。改變主意了隨時跟我說哦。』
彷彿寒冰一般冷冽。
我回想起朝希爾芙下出的棋路,將棋子打入外交官先生的要害。
這位外交官,說不定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心中的感情如洪流般高漲,臉頰不禁泛紅。
「還差得遠呢。可遠遠比不上你。」
「————你來這裏做什麼,託麗?」
她敵意全開地瞪視着我。
我想起不知何時,希爾芙一邊露出挑釁的笑容,一邊指導我下棋的事情。
外交官先生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熟若無人地當着監視士兵的面拿出了棋盤。
『那邊的看守大哥,要不要也來下兩把?』
我這麼說着,將手中的棋子往前送出。
像這樣長時間的等待似乎是很常有的事情。
但是我不用抬頭,就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只是那位朋友,是個天才而已。』
「那要不要來兩局?」
嘴角不由得上揚,漆黑的憎恨從腹部深處噴湧而出。
據說他在等待的時候,經常和部下或是同事一起玩遊戲來打發時間。
『不,這是以前有個很會下棋的朋友教我的。』
在不知何時會被殺掉的敵陣正中央,他還去邀請敵人一起下棋,真是令人敬佩的膽量。
心跳加快,胸口的悸動無法抑制。
「進攻的手法越加熟練了呢。看來在那之後,你也有在持續鑽研。」
儘管序盤遭到壓制,但我還是靠着希爾芙教我的俯視整個盤面的做法逆轉了。
『我在執勤中。』
『那個,這樣下對嗎?』
————因爲那是我一直、一直想見的人。
順帶一提,雖然是我輸多勝少,但棋局本身還是下得有來有回的。
「所以呢?」
『……伊莉絲大人,您真的沒怎麼下過棋嗎?』
「————我是來見你的,希爾芙。」
宛如銀鈴一般凜然,不帶感情的聲音響起。
我則帶着『彷彿看着弒親仇人的眼神』,朝她微笑。
他臉色發青,領悟到自己的敗北,則是不久之後的事情了。
「哼。」
『時不時地會出現異常犀利的進攻呢。原來如此,這就是奇蹟的指揮官嗎。』
睽違數年聽見的聲音。令人懷念的,鋒芒畢露的薩巴特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