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話

開頭致歉，前文關於幸運使者的部分翻譯出了問題。託麗當時自稱的是「幸運兒」，並非「幸運使者」。我偷懶沒去前文覈對，導致出現錯漏，在此聲明糾正。詳情可見209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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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餐時還一起談笑的朋友，現在卻倒在泥濘之中。

大腿被燒得焦黑，腳踝以下的部分直接斷裂。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一股陌生的異臭，刺激着路易的鼻子。

沒過多久，路易便意識到那是肉被燒焦的味道。

「啊、啊啊……救救我，路易先生」

「要死了，我要死了。啊……啊」

全身被燒焦的士兵，向路易發出了求救的呼喊。

趴在他旁邊的士兵，一邊發出既像是打鼾，又像是呻吟般的聲音，昏睡了過去。

「你等着，我馬上喊瑪莉塞過來！」

路易對重傷的士兵如此說道，便衝向衛生部。

既爲了替夥伴治療，也爲了確認瑪莉塞的平安。

瑪莉塞所在的戰壕據點，就設立在前線的後方不遠處。

也就是剛纔遭到敵人榴彈直擊的地方。

「瑪莉塞！沒事吧，瑪莉塞！！」

瑪莉塞是除了託麗以外，德庫波利解放陣線中唯一擁有醫療知識的人。

如果她沒事的話，剛纔負傷的士兵應該也能得救。

「沒事，嗎……」

瑪莉塞一邊從嘴裏流出土黃色體液，一邊被翻轉至仰面。

「……!? 瑪莉塞，你還活着嗎!? 」

就在幾分鐘前，直到敵人的坦克射出榴彈爲止，瑪莉塞還活蹦亂跳的。

「……我要把那些傢伙」

『那個東西』沒有回答。

這是何等地奇蹟，瑪莉塞竟然還有呼吸。

「……爲什麼？」

「冷靜點，深呼吸！」

但是，路易沒有逃跑。不，他心中沒有湧起讓他逃走的念頭。

──然而，來到這裏之後，出現在他眼前的。

瑪莉塞還能活着，就已經近乎奇蹟了。

「快起來啊，瑪莉塞！！」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他試圖如此對自己說道。

路易一邊顫抖着身體，一邊把瑪莉塞的身體翻轉過來。

「可惡，呼吸很淺」

「……嗚」

……仔細一看，瑪莉塞被燒焦的只有下肢，上半身的傷勢相對較輕。

就算會死在這裏，也勢必要報仇雪恨。這般晦暗的念頭，灼燒着路易的大腦。

路易搖搖晃晃地，走向那焦黑的軀體。

昨晚，路易還和她一同歡笑。

「咳咳、咳咳」

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恐怕是近距離承受了榴彈爆炸氣浪的衝擊吧。

路易一下跪在了『那個東西』的旁邊。

皮膚紅腫，燒焦的部分滲出黃色體液，浸溼了燒焦的衣服。

託麗曾問過他。真的，要執行這個作戰嗎？

恐怕不趕緊治療的話，就沒救了。

然後用充滿憎惡的眼神，瞪向發出戰吼的盜賊們的方向。

『那個東西』光是還能保留原型，就已經是奇蹟了。

「──啊」

他們開始發動攻勢了。應該很快就會突擊到這邊來吧。

「啊，啊」

「……可恨的盜賊」

路易的喉嚨深處，一下被緊緊勒住。

「太奇怪了，爲什麼，不該是這樣的」

作戰開始前。她也說過。路易以後說不定會非常非常想回到村裏大家開心不已地談話的『那個瞬間』。

毫無疑問，是『她』穿的衣服。

路易大喊着，隨後，盜賊們的戰吼之聲高聲響起。

路易驚訝地再次衝到她身邊。

路易靜靜地，舉起了槍。

爲了確認自己重要的妹妹，是否平安。

「咳咳！咳咳！」

但是，她仍然奄奄一息。

但是，緊接着。

他看見那已經炭化的腳尖，旁邊還滾洛着女士用鞋。

到這裏，路易的腦子才終於承認那個物體，就是瑪莉塞。

要殺掉他們。要報一箭之仇。絕對不會原諒把瑪莉塞變成這樣的傢伙們。

恐怕是受到爆炸衝擊之前，她的頭以及上半身就首當其衝的倒在地上了吧。

化作焦炭的『那個東西』，竟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路易沒有醫學知識。但他知道，瑪莉塞已經奄奄一息了。

「──瑪莉塞」

他無法就這麼丟下瑪莉塞，轉身而去。

「爲什麼！瑪莉塞可是待在陣營的最後面，待在理應最安全的地方纔對的！！」

「瑪莉塞！別睡着！」

「……」

卻只有一名伏倒在地，身體焦黑的女性。

路易不顧一切地衝進原本是衛生部的戰壕區域。

但是『那個東西』穿在身上的，燒個焦黑、破爛不已的衣服，是路易見過的服裝。

「……你是，瑪莉塞嗎？」

「對了，還有託麗。如果託麗回來的話——」

在這種狀況下，能治療瑪莉塞的只有她了。

剛剛纔和託麗分開，所以只要呼叫她的話，應該就會過來。

「託麗，幫幫我！快救救瑪莉塞！」

路易發出了傾盡全力的大喊。

就算有可能因此被敵人發現，他也在所不惜。

「拜託了！！衛生兵，衛生兵！！」

充滿了他深切地祈禱與憤怒的聲音，在戰壕中迴盪。

路易爲了拯救重要的義妹，拼勁全力地高聲大喊。

「●，●●！！」

「●●●●」

但是。

趕到他身邊的，是無數的盜賊。

「啊，啊，啊————」

「●●、●」

聽到路易的呼喊，盜賊們稀里嘩啦地湧了過來。

看見他們的身影，路易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

「你們這些混蛋！！！！」

路易近乎陷入瘋狂地，沒有瞄準地就胡亂用步槍射擊。

他的行動中沒有一絲的思考，只是忘我地不斷開槍。

嬌小的少女兵帶着老兵，如箭矢般的衝了過來。

微微睜開眼睛，眼前出現了一張熟悉的溫柔面孔。

視野漸漸地變暗。

「看來治療及時，真是太好了。多虧救援部隊的及時趕來」

「你恢復意識了嗎？」

「嗯，很極限地救回來了」

在短暫的昏睡之後。

託麗好幾次想要制止他。但是，說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執行這個作戰，強行貫徹下來的，正是路易。

路易模糊地理解到，這就是他最後的時刻。

唯一隱約能感覺到的，只剩下

義妹

瀕死的呼吸聲。

這樣別說是拯救妻子了，只是帶着義妹一起自殺而已。

路易做了一個，有人將子彈斬斷的，不可思議的夢。

一股令人不快的睏意，漸漸襲來。

「啊。對了，瑪莉塞呢!? 」

就像是身體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抽走了一般，令人不安的感覺。

「噗呃……」

「……爲什麼，正規軍會？」

而路易，似乎正躺在其中的一張病牀上。

奧斯汀政府，也在考慮如何處理德庫波利的問題。

路易確認安全後，想起了義妹即將死去的樣子。

「……咦？我還活着？」

「就在剛纔，奧斯汀正規軍來幫助我們了」

「可能是碰巧想來穀倉地帶觀光吧？哎呀，真是幸運呢」

「呃，呃，啊……」

她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輕聲笑着說道。

「哦哦哦哦！」

人數差距太大，路易沒可能贏過盜賊。

「好像是碰巧來附近進行慰勞旅行的」

「瑪，莉……」

正規軍的士兵，不可能正巧來這種地方旅行的。

對了，她受到了嚴重的燒傷……

託麗說的沒錯。這個作戰，說到底就太過有勇無謀。

「●●●●！●●！」

就是庇護着瑪莉塞，用身體蓋住她。

「……這也牽強過頭了吧」

路易後悔了執行這樣的作戰。

——他後悔了。

「可，惡……」

「……」

然後。

他所能做到的，唯一的抵抗。

「——哈！」

他身上纏着的繃帶，以及打着的點滴，無論哪個都是正規品。

那是孤兒院的後輩，託麗・諾艾爾。

看來正如託麗所說，是正規軍過來救了他們。

「爲什麼，要來這麼偏僻的地方慰勞旅行？」

「——簡尼先生，請展開壓制射擊」

「然後，我向他們報告說，德庫波利有盜賊，他們就出動了」

「——嗚」

漸漸地，纏繞路易身體的疼痛消失了。

「救，援？」

「●●●！！」

仔細一看，周圍排列着正規軍衛生部的紅十字帳篷。

「……她倒是還活着」

其結果，就是這般結局。路易即將失去生命，他將用身體覆蓋住瑪莉塞，迎接死亡。

路易在夕陽的天空下，恢復了意識。

就在路易幽幽地，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

看着託麗裝傻充愣的態度，路易察覺到了。

湧過來的盜賊們，哪怕最少也有十多人。似乎是小隊規模。

不久，子彈用盡之後。盜賊還擊的子彈，貫穿了路易的身軀。

直到子彈用盡爲止，他都忘我地朝着躲在牆後的盜賊們射擊。

盜賊們的嘲笑聲，在戰壕迴響。

路易的胸口與腹部噴出鮮血，當場倒下。

「她勉強保住了性命」

「是嗎！！太，太好了……」

「真的是千鈞一髮啊。要是再晚一點點，不知道會怎麼樣」

託麗這麼說着，朝路易露出了微笑。

聽說瑪莉塞得救，路易的眼中湧出了安心的淚水。

「幸好『

神之手

』正好在正規軍裏」

「是嗎，也得感謝那個人纔行呢」

「要道謝的話，帶點酒過去就行了。

那位女性

除了酒以外，對其他東西都不感興趣」

但是託麗卻臉帶微妙的表情，甚至露出了苦笑。

還用着彷彿內含深意的說話方式。

「只是瑪莉塞姐姐的腿，實在沒有辦法」

「唔！」

「……非常遺憾地，聽說是截肢了」

聽到這句話，路易感覺腦袋被打了一下。

他知道，託麗她們一定也拼命地爲她治療了。

光是能保住性命就已經是奇蹟。瑪莉塞再也不能走路了。

但是，果然還是很受打擊。

「傷亡，還不止於此」

「還不止於此？」

「包括姐姐在內，德庫波利解放陣線一共出現了七名死者，十四名重傷者」

「奧斯汀軍立刻出動，一天就攻下了德庫波利。這全都是多虧了路易哥哥你們這些『市民』的奮鬥」

託麗悲傷地垂下眼睛，繼續說道。

但是，德庫波利的據點中，並沒有找到被囚禁的奧斯汀人。

「託麗……」

「本來的話，政府應該爲了不讓事情變成這樣而行動的」

正是因爲身爲普通市民的路易展開了行動，軍隊才能出動。

託麗也同樣，用憤怒地顫抖着的聲音回答。

託麗帶着自嘲的味道，懺悔般地閉上了眼睛。

「我覺得再這樣交涉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所以決定用武力解決」

「因爲你們的奮鬥，埃利斯才公開了新兵器『坦克』」

「那，該怎麼辦纔好！」

路易不禁憤怒地大喊。

「是嗎，盜賊被殲滅了嗎!? 那、那麼我的妻子呢，被抓走的奧斯汀人們呢!? 」

「……對不起，讓哥哥你們站在了風口浪尖上」

「多虧了他們，盜賊們不得不動用坦克」

想必她自己，也對埃利斯的暴行感到憤怒不已吧。

「官、官員？」

託麗也對德庫波利一事感到焦慮不已。

如果只有政府，就會被外交的束縛所困，無法對德庫波利出手。

路易曾經多次請求政府出動軍隊。但是，基於『外交上的問題』，正規軍沒有出動。

「咦，坦克在燃燒？」

「戰後，我當過一段時間的外交官」

潰敗的德庫波利解放陣線，出現了沉重的傷亡。

於是，

託麗，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有，有這麼多人嗎？大家不是都馬上逃走了嗎？」

「這成爲了證明埃利斯政府，介入其中的充分證據」

在死者當中，也有十幾歲的少年。

「因爲我，是政府官員。雖然爲了這次的行動而辭職了」

「作爲外交部，我們預定展開交涉，要求他們歸還俘虜」

「嗚，啊，啊……」

「多虧了這張照片，軍隊才能出動」

路易還記得，自己把那個少年拉進來時的事情。

「託麗……」

「都怪我，制定了魯莽的作戰」

但是光靠偵察，收集不到證據。

「我以私事拜訪德庫波利作爲藉口，強行進行了偵察」

「坦克……」

就算想出動，也不能動。因爲一個沒處理好，就會再次引發『世界大戰』。

她一直在尋找着，讓奧斯汀正規軍出動的『理由』。

託麗憤怒的樣子，讓路易不禁閉上了嘴。

「正是這個，成爲了正規軍出動的契機」

「十分遺憾的，基地內沒有俘虜。恐怕是被運走了」

「原來如此」

他是個想要殺死盜賊而義憤填膺，充滿正義感的少年。

「我們不打算就這麼算了。我們準備前往各個國家開展工作，譴責他們」

託麗，非常抱歉地向路易低下了頭。

之後，她小聲地。

「與埃利斯交涉關於德庫波利的盜賊討伐事項的工作，一直都是由我負責的」

盜賊導致的損害正不斷增加。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

由此得知，盜賊是將奧斯汀人作爲奴隸運往了弗拉梅爾與埃利斯等地。

路易不明白，她爲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託麗這麼說着，取出了一張照片。

……印在照片上的，是冒着煙燃燒的坦克。

「託麗？」

「我的交涉，沒能讓他們讓步。路易哥哥的夫人會被抓走，都是因爲我的失職」

「爲什麼託麗要道歉。這都是政府的錯吧？」

嘭——路易感覺腦袋被狠狠痛擊了一記，噁心得想吐。

「因爲，我們的奮鬥？」

「接下來是政府的工作。雖然我想你已經心急如焚，但還請你再稍微等一下」

「……怎麼會！」

「這幾年間，我曾多次訪問埃利斯，但都無功而返」

沒錯，得到奇蹟般拯救的，只有瑪莉塞一個。

「是盜賊的追擊。雖然我和簡尼先生有在盡力減少傷亡」

彷彿追擊一般，路易聽聞了同伴中出現死者的消息。

「……他們的犧牲，並沒有白費」

爲了支援同伴撤退，他勇敢地向盜賊發起衝鋒，結果被射成了蜂窩。

「……哦哦」

託麗知道這個理由不太有說服力，於是辭職，作爲『一般民衆』，隻身潛入了德庫波利。

「你打算一個人戰鬥嗎？」

「怎麼可能。我讓跟我有交情的部隊『碰巧』前往附近旅行。然後，計劃讓他們展開奇襲」

「這麼生硬的理由，會被接受嗎？」

「當然不會被接受，除非有證據證明埃利斯正規軍參與其中。如果我沒能找到證據，就打算直接回去的」

託麗說到這，晃了晃手上的照片。

這張相片上，她正在熊熊燃燒的坦克面前爲自己治療。

「這張照片就是決定性的證據。路易哥哥，這是你們的戰果」

「哦，哦哦」

「雖然我想埃利斯肯定會扯出各種理由推脫，但論戰就交給奧斯汀外交部吧」

託麗小心翼翼地收起這張照片。

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微微一笑。

「議長阿爾諾瑪先生，應該會做出正確的判斷吧」

她這麼說着。

抬頭望向遙遠東方的天空，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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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最終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