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 「攫風」

進攻當天。

太陽還沒升起，我們就早早開始行動。地點是荒野的外圍。

在布陣前，我簡單地聽過說明。冒險者與傭兵組成的部隊會先行開路，若能安全或在一定距離內成功進軍，本隊再繼續前進。

我騎在薩維奇身上，注視前方。

前方是毫無遮蔽物的荒野。

亡靈在幾十分鐘前才剛被擊退，所以要過一陣子才會再出現。

周圍是冒險者與傭兵。

背後是豐塔納準備的士兵，以及來自諾西斯的聖騎士與聖殿騎士。

按照計劃，等準備完畢後，阿拉伯羅斯特

爾與我方將同時進攻。

若敵人來襲就迎擊，若不來就於荒野中央附近布陣，以備邊獄來襲。

由於擔心演變成持久戰，他們也貼心地準備了滿載據點建材與糧食的補給隊。

由此可知他們對這場作戰多麼用心。

……這畫面真是奇妙。

大量人類瞪著空無一物的空間準備開戰，看在旁人眼裡，可能會覺得是玩笑或在訓練而歪頭不解。

周圍的人表情各異，不知是否理解邊獄的事。

前者一臉沉痛，後者則是一副懶洋洋的表情，彷彿在說這工作很輕鬆。

我站在冒險者們的右邊──這情況應該算是右翼吧？

總之，我就是站在那裡。

我呆呆地望著前方，來到這裡已經過了將近一小時。

他們身後的人騎著馬，手裡拿著類似彈弓的東西。

和那時的感覺很像。風吹過之後，景色發生了變化。

一開始的十五分鐘，現場還瀰漫著緊張的氣氛，但光是呆站在原地，果然無法維持緊張感，到處都傳來交談的聲音。

從時間點來看，毫無疑問是被人為地隔開了。

「……喂，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我回頭一看，大本營那邊靜悄悄的，一動也不動。

……真奇怪。

帶頭的騎馬集團整齊地排成一列，全員都拿著突擊用的長槍衝了過來。

既然這裡是邊獄，那消失的肯定是冒險者和傭兵的前鋒。

我豎起耳朵，才勉強聽見。

一陣捲著沙塵的大風向我們吹來。同時傳來什麼東西被壓碎的聲音。

周圍的人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開始議論紛紛。

兩軍都朝著中心行進，慢慢接近，最後匯合在一起。

同時，隊伍的前頭緩緩動了起來。

接著確認地形和周圍。剛升起的太陽瞬間變成了黃昏色。

如果至今的情報正確，到這裡為止就算被以打為單位的魔物襲擊也不奇怪…

「各位！聽我說，我們和大本營被分開了——」

是訊號嗎？

走了幾百公尺後，一部分冒險者開始加快腳步往前衝。

真是麻煩啊。

巖山什麼的都還在，感覺就像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城市。

——我確實很佩服他們的膽量，但危機意識是不是有點不足？

一個像是冒險者的男人舉手想說什麼，但沒能說出口。

當我心想「這溫差也太大了吧」時，遠方傳來類似爆炸聲的低沉聲響。

可能是在匯合後放鬆了警惕，變化就在這時出現了。

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有個類似照明彈的東西拖著尾巴飛上天空。

我向南邊望去，遠處能看到和我們一樣行軍的隊伍。

你們就努力當誘餌吧。

其他人也跟在後頭，慢慢前進。

「是啊，再怎麼說，到目前為止什麼事都沒發生，這有可能嗎？」

回頭一看，大本營已經消失了。

這麼一想，很明顯地有人把我們引到了這個地方。

大概是在確認有沒有攻擊吧。

他們似乎在嘲笑後方的冒險者是膽小鬼，強調自己有多勇敢。

男人噴著血倒下的同時，前方——城市的方向，數百公尺外出現了大量的不死者。

因為這裡是邊獄，所以突然出現在沒有遮蔽物的荒野裡我完全不驚訝，但問題不在這裡。

雖然還是荒野，但幾公里外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城市。

特意把我們引過來的理由也很明顯。為了歡迎我們？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

後方的大本營也射出相同的物體。

是阿拉伯羅斯特爾的隊伍嗎。

反正和我無關，看他們那個樣子，想必會是第一個被攻擊的人。

看來是阿拉伯羅斯托爾那邊太慢，害我們在這裡幹等。

本應空無一物的荒野上，出現了一座廢墟一樣的城市。

不過奇怪的是地形本身並沒有改變。

可能是國力差距的原因，他們的規模比我們大了將近一倍。

……來了嗎。

不過，畢竟要前往邊獄，心情應該很難保持平靜吧——

本隊也保持著一定距離跟在後方。

剛才的投石是他們幹的嗎。

因為他的頭被拳頭大的石頭打中了。

畢竟大家都是臨時湊成的隊伍，要他們維持紀律，恐怕是強人所難。

我們已經接近荒野的中心，但既沒有被攻擊的跡象，也沒有轉移的跡象。

＜通訊＞只能和薩維奇們聯繫，和外界無法聯繫。

和之前被丟到邊獄時一樣。

雖然他們全身是傷，但身上都穿著全身鎧，騎的馬也穿著類似鎧甲的東西。

我確認了一下情況。所持物品、裝備、薩維奇和索普威思都沒有受到影響。

特別警戒的那羣人走得特別慢。

不對，消失的是我們這邊。

我一邊想著，一邊維持速度前進。

視野瞬間被遮蔽──和風不同的東西穿過身體的感覺向我襲來。

我們可能被盯上了。

我一邊在心裡感嘆他們花了這麼多時間，一邊沒有放鬆警戒。

從破損的頭盔中露出的骷髏臉上，只掛著腐爛的肉，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憎惡的光芒。

也許是察覺到情況不對勁，開始有人疑惑地提出疑問。

走在前面的隊伍在互相說著什麼。

他們似乎在大聲嚷嚷著什麼，但因為距離太遠，我聽不清楚。

「敵、敵人來襲！是亡靈！」

「開、開玩笑的吧！？他們騎著馬啊！？」

「別叫了快迎擊！」

他們雖然從動搖中恢復了過來，但要迎擊還是太勉強了。

這有其原因。剛會合的隊伍還沒列好隊形，所以隊伍裡的人根本無法行動。

他們是看準了這一點纔在這個時機襲擊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可真不簡單。

……真的是亡靈嗎？

我心中的疑問越來越深。再怎麼說他們的做法也太理性了。

但是，至少他們的殺意是貨真價實的。

他們精心策劃，將我們引誘到有利的地點，然後確實地將我們殺死。

冒險者們也不打算坐以待斃，他們擺好架勢準備迎擊，下一瞬間——雙方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亡靈的騎兵們沖散冒險者們，蹂躪著擋在他們前進道路上的人。

但是，冒險者的人數很多，擅長戰鬥的人應對能力也很強。

有人抓住馬匹將其拽下，有人用魔法讓馬摔倒，先不論這些應對是否成功，衝過來的騎兵們轉眼間就被打倒，但他們的死法也太乾脆了。

這個氛圍我有印象。和我用復生者進行的佯攻很像。

……佯攻嗎。

這正是改變的開始。

背後傳來地鳴。在場所有人都立刻回頭，看到一羣騎獸從後方衝來。

這次不是馬，而是大象。

好，既然能自由行動了，就去幹掉亡靈吧。

接著在空中蹬腿移動。途中把索普威思分離。

它們身上到處都是脫落的肉，看起來像是一半都是骨頭，但它們身上似乎隱藏著能輕易粉碎人類的破壞力。大象身上坐著亡靈騎士，正在下達指示。

我在離冒險者們稍遠的地方落地。拔出核心。

附近的冒險者們被一一踩扁。

索普威思輕叫一聲振翅，離開我的身邊。

首先得讓它能自由行動。

真是漂亮的奇襲。他們利用了大部分人都認為亡靈沒有意識的輕視，反將我們一軍。

我告訴她如果發現什麼變化就向我報告，它輕輕點頭後飛向高空。

好了，我可不能被踩扁，先離開這個集團吧。

我對薩維奇下達指令，它輕叫一聲蹬地躍起。

看到這一幕，我有些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