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他人」

我從眼前的鎧甲旁邊跳開。

……好了，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既然沒有人操縱，應該不會動了吧。

我破壞鎧甲內部後，鎧甲完全停止動作，全身出現裂痕，崩解落地。

看來是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所以崩解了。

很好。

只要破壞內部，就能打倒這些傢伙。

鎧甲的弱點是身體中心，狗則是脖子根部。

「羅特費爾特大人，您真厲害。沒想到您的魔法實力竟然進步這麼多，讓我大喫一驚。還是說，您有得到什麼支援呢？」

法蒂瑪不慌不忙地這麼問道，但我沒有回答，繼續攻擊其他敵人。

兩具鎧甲往前衝。

其中一具揮舞長槍橫掃。魄力十足，但速度很慢。

我往後退，閃躲攻擊。

長槍揮到底時，我壓低身體……正要這麼做時，另一具盔甲又用長槍突刺。

我扭身閃避。

鎧甲趁我失去平衡時，從後方橫掃而來。

不知不覺間，鎧甲已經移動到左右包夾我的位置。

我沒有重新站穩，反而故意倒地，閃避攻擊。

我順勢往旁邊一滾，想拉開距離，但不知何時，另一具鎧甲已經抬起腳，朝我倒下的方向踩來。

強烈的踩踏從上方落下。

「羅特費爾特大人。」

我鑽過長槍，打算鑽進懷裡，剩下的鎧甲卻介入其中，用盾牌推擠我並進行揮擊。

當我後退時，突刺又飛了過來。

失去雙腳的盔甲失去平衡，翻倒在地，我用馬卡納破壞鎧甲的冰之裝甲，打穿內部，給予最後一擊。

一個小小的影子從鎧甲之間竄了出來。

如果我衝過去，包圍我的八具鎧甲就會加上那五具。

這樣就三隻了。

用熱水融化，或用土系統讓地面崩塌？

「……呃？我從窗戶看到這裡發生狀況，就趕過來了……不過這到底是……」

我往旁邊跳開。

經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雖然有幾塊碎片貫穿鎧甲的皮甲刺進身體，但我沒有理會，站了起來。

呃……祖貝特和法蒂瑪聯手……要對付我……

我立刻護住臉部，避免碎片傷到我。

兩個持盾的傢伙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我本來想第一個解決她，可是她周圍配置了五具左右的鎧甲保護她。

我開始詠唱魔法。

我在長槍上奔跑，鑽進鎧甲的懷裡。

海蒂站在我身旁，一手拿著廓爾喀刀。

用《爆炸Ⅲ》可以破壞掉半面盾牌。

跳開後，這次是前後夾擊。

「這些人是法蒂瑪的手下。狀況……嗯，如你所見。」

這是從之前喫掉的獵人頭目記憶中重現的招式，但很難操控。

迅速拔出劍後，我從胯下鑽出。

對手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於是改變了戰鬥方式。

鎧甲會失去平衡，是因為被廓爾喀刀砍傷了嗎？

鎧甲們將盾牌舉到前方。

四隻鎧甲從攻擊範圍外用突刺攻擊我。

從上方往下揮。

是想鞏固防禦嗎？雖然我比較喜歡你們主動攻擊啦…

趁現在那個女人還遊刃有餘的時候，先減少數量。

法蒂瑪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一張椅子坐下，開始為我加油。

是海蒂。

想潛入長槍懷裡，就會被盾牌推出來。

煩死了。好想快點殺了她。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附近的一具鎧甲舉起長槍。

……不行。

沒辦法。

「這、這樣啊。雖然搞不太懂，但我明白了。」

要是被碎片遮蔽視線就糟了。

要從正面突破的話，大概要再用個兩三次，再加上攻擊身體兩發？

我用馬卡納的揮砍破壞鎧甲一部分的身體，再用另一隻手的劍刺進木桶。

這些傢伙體型龐大，只要靠近到一定程度，要鑽進懷裡就很簡單。

我也用魔法從遠距離攻擊嗎？

真難對付。

「抱歉，我來晚了。」

……真麻煩。

我什麼都沒做耶。

雖然連香港電影都會嚇一跳的高難度動作，我卻無法掉以輕心。

……咦？

「法、法蒂……好痛！」

考慮到詠唱時間，有點困難。

法蒂瑪面無表情地緩緩站起身。

這次是因為拿的是大到誇張的長槍，所以才能順利施展，但我不敢保證下次還能成功。

雖然是臨時起意，但成功了，讓我鬆了一口氣。

「哎呀，好厲害。請你照這個步調繼續加油。」

那傢伙雖然擁有各種各樣的身體，但基本上只使用過細長且輕巧的軀體，因此我重現時會遇到相當大的差異。

後方傳來重物崩塌的聲音。

……這樣就解決兩具了。

我用爆炸Ⅲ 攻擊腳部。

只能邊逃邊用魔法削弱了。

我咂舌一聲，退到長槍的攻擊範圍外。

鎧甲的腳被炸飛，碎片卻朝我襲來。

要改變攻擊方式嗎？

……可惡！

我跳到前方飛來的長槍上。

「呃，抱歉。我看了還是搞不太懂……」

「這些傢伙全都是敵人。」

海蒂差點叫出法蒂瑪的名字，我敲了她的頭一下，要她閉嘴。

你們好歹是第一次見面吧，不要說些會讓人誤會的話。

「什麼事，法蒂瑪？」

「那是什麼？」

我大可以回答「是我的同伴」……不過，還是稍微挑釁一下好了。

我摟住海蒂的腰。

「呀！你做什麼！」

「喂喂，妳看不出來嗎？她是我因為你們的關係而變得一無所有時救了我的恩人，也是我互許終身的伴侶。我發誓要將身心都奉獻給她。」

怎麼樣？

雖然看起來不像自尊心很高，但也不至於完全沒有吧？

只要能稍微動搖她…

「……呵呵。」

「……哦哦。」

「咿！」

法蒂瑪笑了。

但是，她的眼睛沒有笑意。

太厲害了。原來光靠表情就能散發出這麼強大的壓迫感。

海蒂的表情變得僵硬。

我懂她的心情。

如果是在前世，就算什麼都沒做，我也會下跪。

「可是……那種蟲子的存在讓我很不愉快。還是把它捏死吧。」

即使不是特別喜歡的對象，好歹也是未婚夫。

半數鎧甲分別舉起盾牌與長槍。

就只是這樣。

「沒用的。要談也得先收拾掉那些跟班。」

海蒂試圖說服法蒂瑪，但那恐怕是沒用的。

我完全同意。

但海蒂就不一定了。

「什麼！」

腦中有個聲音這麼對我說。

我用眼角餘光看著海蒂與法蒂瑪對峙，思考該如何應付眼前的狀況。

……她徒手破壞了狗？

但馬上打消念頭。

總比直接跟法蒂瑪打……好吧？

就只是這樣，狗變成碎片，只剩下木桶。

支援……來得……及……？

……然後，剩下的部下負責壓制我。

條件是必須維持這個模樣，打倒眼前的敵人。

這是能讓發動的魔法失效的魔法道具。

後方的狗也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要是我逃走，他們應該會聯手對付海蒂。

法蒂瑪瞇起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

「……哦？」

海蒂用沒拿東西的手揍了另一隻狗。

「前面交給你了。我來想辦法對付後面。」

看到對方做出類似出軌的行為，當然會不愉快……不，是自尊心受傷了吧。

如果我消失，他們應該會興高采烈地殺了海蒂，追殺我。

看來他們不打算改變戰術，打算穩紮穩打……不，是打算一鼓作氣。

法蒂瑪難得露出動搖的神情。

水

……不過，沒想到她不但動搖，還生氣了……

我最先想到的是帶著他們離開這裡。

「知道了。我會盡快解決她，然後去救你，你撐著點。」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剩下的七具鎧甲，以及原本在後方待命的五具鎧甲都上前了。

主要是海蒂的處境。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來我應該親自對付她。」

反正她又不是我。

「等、等一下！聽我說……」

是上一個持有者祕藏的物品，是超高級的魔法道具。

跑在最前面的狗狗張大嘴巴，撲向海蒂。

真令人驚訝。她到底做了什麼？

「魔法破壞戒指。」

應該是海蒂的手……正確來說，是戴在她手指上的戒指的效果。

老實說，海蒂的出現，讓我能採取的選項大幅減少。

海蒂就算有那枚戒指，一次也只能對一個物體產生效果，所以她應該會屈服於數量。

「海蒂，如你所見，法蒂瑪交給你了。」

「放心，交給我吧！」

我得對付鎧甲12、狗狗3隻嗎？

的確，只要用上這個，用魔法做成的狗和鎧甲就無法再使用了。

缺點是一次只能讓一個魔法失效，還有使用時會消耗魔法。

是啊，說得一點也沒錯。

「喂！」

「你快逃…」

「你先躲到旁邊去。我會想辦法。」

我還沒來得及叫她逃走，她就朝狗衝了過去。

狗被撞得粉碎。

「還不是因為你說了那種話！」

法蒂瑪的臉頰染成紅黑色。這顏色也太誇張了吧。

既然部下被一擊打倒，只有她自己能阻止海蒂了。

不，不對。

反倒是海蒂的臉色變得蒼白。這顏色也很誇張。

如果是用魔法加工的物品，頂多隻會失去功能，但既然這些傢伙連維持形狀都要依靠魔法，失效後當然會碎裂。

「羅特費爾特大人真愛開玩笑。啊，您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才養那種蟲子的吧？您根本不需要做那種事，我早就已經……那個……對您……死心塌地了。」

情況可能不妙。

法蒂瑪似乎認為我有利用價值，應該不會取我性命。

這時我突然想到，其實我大可丟下她不管。

反正她又不是我。

就算她死了，我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雖然不完全，但我給了她復活的機會。她應該要感謝我才對。

這次也是，她大可和霍夫一起以莉莉湼特的身份活下去。

誰教她要充滿奇怪的使命感，傻傻地跟到這裡來，才會落得這種下場。

會死也是她自作自受吧？

就算丟下她不管，我的心也不會痛一下。

既然如此，我就丟下她逃跑吧。

要我拿出真本事，連法蒂瑪一起解決也行。

但是──我否定內心的聲音。

……我很感謝她。

至少要不是她給了我身體，我早就死了。

我的本體不知為何，對外界很脆弱。

從幾十秒就消失的樹根就能明顯看出這一點。

我並不是貪生怕死。

事實上，自從變成這副身體之後，雖​​然會因為驚訝等情緒產生一些小動作，但感情卻變得淡薄。

我大概是以玩電玩之類的感覺在活動身體吧。

所以，不管做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情緒。

不過，變成這副身體之後，雖​​然時間不長，但能到處旅行，見識這個世界，真的很快樂。

跟現代日本相比，這個世界的環境應該要嚴酷許多。

但是，這個世界很美。

我不相信她。但是，我盡可能不拋棄她。

至少，我現在已經不會積極地想尋死了。

……我討厭人類。

包括前世的我，每個傢伙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而且，這世界的旅行，給了我活下去的動力。

但是，我很感謝他們。

所以，我想要報答讓我感受到這些的，這個叫羅特費爾特的人。

人權甚麼的，只會被嘲笑，人命也輕如鴻毛。

壯麗的自然風景，深深撼動了我的心……不，是靈魂。

不殺海蒂這個個人的理由，應該就夠了吧？

我握緊了雙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