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之後」

昏暗的房間。

照明只有等間隔設置在牆上的火把。

房間中央有兩張長桌並排，像是要區隔空間。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房間最深處的兩張王座，以及設置在左右兩側，裝飾豪華的數張椅子。

房間裡有五個人影，其中三人坐在右側的桌子前。

剩下兩人站在王座前，一人雙手抱胸直立，另一人縮著身子，視線遊移不定。

「……所以呢？為什麼只叫我們來？阿爾格里尼先生。」

被稱為阿爾格里尼的男人用力坐到附近一張裝飾椅上。

「坐那裡沒問題嗎？」

「無所謂吧，這個位子的主人不會來。」

最先發言的男人說了句「這樣啊」，便不再開口。

阿爾格里尼的年齡大約三十歲左右，即使隔著衣服也能看出他渾身肌肉，皮膚上的傷痕訴說著他經歷過的無數戰場。

「加迪歐、傑爾琦、弗拉格拉，我叫你們來是因為有需要……雖然也叫了其他人，但他們沒來。」

「啥？那我們無視也沒關係嗎？可是你剛才很強勢耶……」

不悅地開口的人，是名叫傑爾琦的少女。

她的年齡大約是十幾歲後半臉上還殘留著稚氣。從剛才開始就無視其他人，自顧自在指甲上塗著什麼，現在則是抬起頭來。她用混雜著不耐的視線，看向阿爾格里尼。

「好了好了，這樣不是很好嗎，傑爾琦同志。是阿爾格里尼同志特地召集我們，應該是有什麼事吧？」

安撫傑爾琦的人是弗拉格拉。他的外表是白髮且臉上蓄著鬍子的老人。

他以溫和的視線看向傑爾琦，以對待孫子般的語氣說。

聽到這句話，傑爾琦咂舌一聲，閉上了嘴。

「艾格？沒聽過，那是誰啊？」

「啊～對了對了。是召喚特化的大祭壇吧。那裡怎麼了嗎？」

在阿爾格里尼的催促下，被稱作西格諾雷的微胖男子流著大量汗水開始說明。

「……好吧，我明白了。其他人應該也沒空，這部分我就接受吧。不過，『圖克』的傢伙們都沒來，這是怎麼回事？」

「西格諾雷同志，我明白你很生氣，但請繼續說下去。」

「我也不知道。那傢伙的位階是？」

「第一？為什麼這種小嘍囉能做出這種事？」

「這麼說來，善後的是西格諾雷吧？抱歉喔——」

「當時諾爾迪亞的位階持有者只有艾格，從狀況來看，只能說是那傢伙發瘋了……」

「……就是這樣。西格諾雷，說明吧。」

「也許是吧。既然你提出來了，那就由你來做吧」

「你知道『奧迪亞』吧。那裡出了問題。」

阿爾格里尼點頭示意隨他好了。

傑爾琦的話讓弗拉格拉苦笑。

「……我按照順序說。目前還不清楚內部的詳細狀況，但從狀況可以推測出發生了什麼事。原本在奧迪亞的任務是篩選出能作為『觸媒』使用的候補，以便隨時都能舉行儀式。

「哈哈哈！搞砸了啊！西格諾雷！既然『搖籃』已經完成，那就確定了。我記得諾爾迪亞還保管著大量儀式用的『觸媒槍』吧？全部都泡湯了啊。

傑爾琦拉了一下旁邊加迪歐的衣服。

「是哪裡來著？弗拉格拉，你知道嗎？」

傑爾琦將視線轉向西格諾雷。

「話說回來，你第二以上的位階呢？我記得你那邊有三個以上的第二吧？」

「啊……對了，妳是最近才上來的。而且高級以上的召喚因為開銷太大，所以很少進行，妳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只說了結果。

這麼說著，弗拉格拉將視線轉向阿爾格里尼。

「快說快說——」

「所以呢？西格諾雷那個笨蛋乾了什麼好事？」

阿爾格里尼停頓了一下…

西格諾雷的身體顫抖著…

「是這樣啊。既然如此，不如我們稍做一下複習如何？看來加迪歐同志也有點疑惑——」

「吵死了！閉嘴聽我說！……之後，他似乎以召喚出來的中級惡魔核心為觸媒，嘗試召喚出上級惡魔。」

「那麼。首先，高級與低級的區別是什麼？力量當然。最重要的是智能更高。低於這個級別的基本上自我意識很薄弱。它們和魔物沒有太大差別。以前的實驗中，未加「束縛」就召喚出來的惡魔，只會毫無目的地狂暴」

「……我知道你無法控制部下，不過現在先不提這件事。但是，奇怪的是，明明已經過了不少時間，搖籃卻依然存在。」

額頭上浮現血管的西格諾雷繼續說：

「咦？沒聽過這個名字呢。」

「吵死了！還不都是你們害的！可別說你們忘了哦！你們在王都惹出的麻煩，我的部下可是全都出去善後了！」

「喔～那倒是無所謂啦。那個叫艾格的笨蛋怎麼了？」

「位階是第一，部位是『眼』。」

「雖然你強調『擅自』，但那是你的監督責任吧——」

「那是距今十天前的事。有人確認到上級惡魔被召喚出來。雖然我也只是聽到報告，不過聽說城鎮被像是黑雲的東西覆蓋。怎麼想都是『搖籃』。」

加迪歐見狀，拍著手笑了起來。

「這、這次的原因恐怕是我部下艾格這名男子的失控。」

西格諾雷從懷中取出布擦拭汗水，同時繼續說：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阿爾格里尼終於開口。

「啊——……是這樣嗎？抱歉抱歉。不過那是圖克的委託，沒辦法吧。」

「……弗拉格拉說得沒錯。這下有點麻煩了。」

被稱為加迪歐的男人把腳放在桌上，靠在椅子上，指向對面的桌子。

「束縛是那個吧？用來使役召喚出的惡魔的……是什麼來著？」

「把錯怪在別人身上，太差勁了。」

西格諾雷的拳頭顫抖著。

「是啊，快點繼續說。」

「喂——你在聽嗎——」

「啊～我記得大概要花上一整天左右才能解開吧？啊？怎麼了，傑爾琦？」

「你、你們……」

他的年齡大約是二十歲後半，隨意地將未經​​整理的蓬亂頭髮綁成一束，以嫌麻煩的表情說道。

加迪歐聳了聳肩。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加迪歐同志……話雖如此，畢竟事關重大，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嗎？」

「加迪歐同志，既然你說只有我們，就表示這件事不想讓圖克的人聽到吧。從西格諾雷同志從剛才就縮成一團的樣子來看，應該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

「我從來沒有見過高級召喚，那是正常的嗎？」

「我記得是我們的據點，也就是諾西斯的神學園。地下的魔萬殿有保管與儀式相關道具的倉庫。」

……爆發了。

「是誰擅自這麼做的？…啊啊，看來是沒必要問了。」

「不能用了。」

加迪歐「哦？」了一聲，把臉轉向阿爾格里尼。

「當然。這個不肖的弗拉格拉將會負責地努力」

「啊？」

「既然已經舉行儀式，應該在裡面才對……但生死不明。」

「是對召喚出的惡魔施加的處理。它包含在召喚時的咒語中，如果偷懶跳過這個步驟，連結會變得薄弱，命令會沒有被正確解釋，不小心就會捲入主人而發動攻擊，導致這種疏忽大意的事情發生」

「啊，對了，以前有這種事情嗎？自己召喚的東西反過來殺了自己，太蠢了吧」

「我們繼續吧。那麼，接下來談談高級的部分。我已經提到它們有自我。高級惡魔的自我意識遠比我們人類強得多，如果笨拙地試圖使役並干涉它們，反而可能會被它們乘虛而入」

「哇，最糟糕。被乘虛而入的人會怎樣？」

傑爾琦伸出舌頭，做了一個厭惡的表情。

「會變成眷屬。具體來說，就是自我被惡魔取代，肉體變質……之後主從關係逆轉，變成被惡魔使喚。如果那個叫艾格的人試圖使喚惡魔，變成眷屬的可能性就很高。

「我想也是……所以呢？那個笨蛋是發什麼瘋，做出那種事？」

加迪歐將視線轉向西諾雷。

西格諾雷一邊擦汗一邊垂下眼簾。

「他原本就很有上進心，對力量的執著也很強，所以我才試著移植給他……結果卻往不好的方向發展。由於他和『眼』的契合度很好，我便讓他從事活用『眼』的任務，但他似乎很不滿。」

「追求力量是吧……不過，你為什麼要把那種有問題的傢伙留下來？」

「我沒想到會嚴重到那種地步，而且我也沒打算離開那麼久。而且以那個地方的環境，只要沒什麼大事，應該不會發生問題才對……」

「哎，結果是那個當事人自己引發問題的。」

西格諾雷抱頭苦惱。

「結果，就是因為西格諾雷，才害奧迪亞變成這樣呢。」

西格諾雷正要反駁，卻被阿爾格里尼打斷。

「說明結束之後就回到正題吧。另外，如果要我補充一點的話，就是上級惡魔在來到『這邊』時必須重新創造身體，所以會用類似特殊雲朵的東西覆蓋周圍。畢竟他們保有的魔力與維持身體所需的魔力都跟我們差了好幾個位數。只要完成核心，之後就能自給自足地行動。」

「他們為了能夠在這裡行動而準備的場所，就是『搖籃』。懂了嗎？」

或許是理解了，只見傑爾琦輕輕點頭。

「那麼，漫長的開場白結束之後就回到正題吧。」

「……我有叫，但沒人來。」

這次換傑爾琦抱頭苦惱。

聽到加迪歐的話，傑爾琦露骨地擺出厭惡的表情，阿爾格里尼則以手掩面嘆氣。

「啊啊，那傢伙很糟糕啊。雖然承認他很強，但是他看女性——特別是那種年幼的女孩的眼神實在不正常。而且還經常把新的女人拖進房間玩弄。真是該只有外表噁心就好了」。」

「饒了我吧。那傢伙看我的眼神噁心到不行，討厭死了。」

「這就是召集我們的理由嗎？話說，既然跟上級有關，叫那些使徒過來不是比較好嗎？」

「然後還自以為是說什麼後宮，真是笑死人了。而且把非處女當成殺父仇人般厭惡，也難以理解。」

阿爾格里尼繼續話題。

「所以才找這些人選啊……唉，我們也不是很閒，找能行動的人來是妥當的判斷吧。」

西格諾雷也贊同兩人的意見。

「欸～其他人的話我都能忍耐，但那傢伙要是來了我就要回去了。」

「老大現在不在這個國家，夜之森跟著他走了。」

「那個『搖籃』大概多久會消失？」

「根據至今為止的例子，『搖籃』在完成任務後應該就會消失。但是，唯獨這次不知為何還沒消失。」

「話說回來，使徒裡正經的只有老大和夜之森吧？不能只叫其中一人來嗎？」

「快的話半天，慢的話應該一兩天內就會消失……但維持十天確實很奇怪。」

「是使徒大原田啊。那位大人對傑爾琦同志很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