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死者」

我——裏克朝著手臂被砍斷而心生動搖的艾格追擊，揮劍砍去。

艾格似乎勉強從奇襲造成的動搖中恢復過來，驚險地接連躲過我的斬擊。

我見狀，冷靜地觀察他的動作，同時揮劍。

直到剛才為止，我的思考都受到憤怒所支配，現在卻清晰得令人驚訝。

多虧那個名叫羅的男人對我施加的『處置』，身體的傷勢已經痊癒，甚至可以說狀況極佳。

不再是人類的我，剩下的只有憤怒與殺意。

在這些情緒的驅使之下，我撲向赫倫蒂爾託……不，是沃伊德——，但在只差一步的時候妨礙我的，就是艾格。

那個男人用『魔眼』封住我的行動，也奪走了支撐我這個存在的最重要的東西。

拜此所賜，我陷入了等死的狀態，這時羅出現了。

羅用冷漠的眼神對我說「我讓你再次站起來」。

老實說，當時的我，不知為何覺得羅看起來更像惡魔。然後他向我要求代價。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腦海裡閃過的是已經成為過往的日常。

桑妮雅、安潔小姐、蕾菲亞、教官，還有加布爾斯。

還有對奪走這一切的沃伊德和艾格的憤怒。

他們逍遙自在地活著，我卻要死在這裡？

這太荒謬了吧？就算同樣都是死，至少要把那兩人拖下水才甘心。

我乾脆地做好覺悟。很好，拿走我身上所有的一切吧。

察覺到我的決心，羅露出淺笑，對我施加『處置』。

不知為何，我無法想起具體上被做了什麼，但回過神來，我的身體已經變得接近人類，足以令人失去理性的憤怒和殺意也沉寂下來。

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可以自己控制。

我揮舞著另一把借來的劍。

變化不只如此，全身被鎧甲般的黑色外殼覆蓋。

……如果不能一直把手舉在頭上，好像就無法使用『魔眼』。

不知何時出現的聖騎士幫我穿上鎧甲，準備完畢。

艾格似乎因為外表改變，反應速度大幅提升，悉數擋下我的斬擊。

看到那傢伙驚訝的表情，我稍微感到痛快，不過還差得遠呢。

具備的能力有『感受不到所持物品的重量』、『吸收使用者的魔力，提升劍的強度和鋒利度』這兩項。

艾格「呼」地吐出陶醉的氣息，視線轉向我。

我將劍和鎧甲的機能全開，揮劍砍去。首先是來自上段的一擊。

……結束了嗎？

我立起劍，擋下橫掃的斬擊，立刻轉為反擊。

哈哈。要是用這身裝備把這傢伙大卸八塊，沃伊德那傢伙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就在我打算追擊的時候，視野染上一片黑暗。

先從煩人的手臂開始。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身手相當不錯。我應該掌握著比這座城鎮的聖殿騎士更多的情報，卻對你沒有印象。」

最後變化成頭部的艾格發出嘎吱聲，變成四足魔物般的頭部，原本應該是眼睛的地方有四道切口，從中出現散發黑色光澤的眼球。

之後，他給了我一副不知從哪裡拿來的鎧甲和劍。雖然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但因為感覺用得上，我便心懷感激地借用了。

首先，我砍斷剩下的手臂。被砍飛的手臂在空中飛舞。

「呵……呵呵……嘻嘻嘻。真是了不起的力量。如果是剛才的我，早就死了吧……但是！與阿奎爾締結契約的我，不會因為這種程度就死掉。 」

因此，這把劍能夠揮出以雙手劍來說超乎常規的劍速，也能無視鎧甲的重量。

「如何？我與他連結後成為他眷屬的模樣如何？」

實際上，直到我進入攻擊範圍之前，艾格都來不及反應，手臂就被我砍斷了。

不過這傢伙的聲音雖然不至於讓我失去冷靜，卻讓我感到很不愉快。

我要讓你也嚐嚐蕾菲亞他們所經歷過的痛苦。

我改變揮下的劍的軌道，橫向一掃，感覺有點不對勁。是擦過了嗎？

等我砍斷你的手腳之後，再慢慢折磨你。

我周圍捲起一陣讓人無法站穩的強烈狂風。

艾格無法對突然加速的我做出反應，嘴角抽搐。

艾格緩緩抓住劍柄，將劍拔出。

再加上成為惡魔後大幅提升的身體能力，這些要素湊齊之後，便完美地完成了奇襲。

當時因為是從視野外發動的所以不知道，不過我從羅那邊聽說了。

這個魔法雖然沒有攻擊力…但你總不能一直把手舉在頭上吧？

『濡羽之劍』這把劍似乎將速度和威力追求到了極限。

視野恢復了。

艾格的上半身無聲無息地浮起，傷口開始冒出泡泡，手臂和下半身像是要衝破傷口般長了出來。

艾格似乎一邊拉開距離，一邊注視著我的動作。

艾格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在他開口前，我水平揮出一劍。

『白雨之鎧』根據帶來這個的聖騎士伊庫巴所言，似乎能夠藉由注入魔力來遮蔽自己的氣息。不過終究只是遮蔽氣息，並非消除身影。

我的內心充滿了漆黑的愉悅。我一邊品味著這份心情，一邊集中精神對付眼前的艾格。

我追著先行離開的羅，前往沃伊德他們所在的地方。

等我虐殺這傢伙之後，再把你大卸八塊。

當我找到羅時，他已經和艾格接觸，於是我先發制人，衝了過去。

……這樣就足夠了。

他邊說邊輕輕舉起一隻手，彈響手指後，手邊出現一個小型魔法陣，從中冒出劍柄。

我朝著失去平衡的艾格踏出一步。同時操作風，讓風推著我的背加速。

「而且那身裝備，是屬於沃伊德同志的吧。」

完全覆蓋後，艾戈的三顆眼球像是被擠出來般落下。

老實說，我非常歡迎這種死不了的狀況。感覺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魔眼：盲目視線〉。」

給我等著，赫倫蒂爾託，更正，是沃伊德。

為了以防萬一，我用魔法燒掉在地上的手臂。

我已經見識過了。我發動魔法。〈狂風Ⅲ〉。

艾格咂舌一聲躲開。反應不錯。

奇怪的是，他的身體表面正不自然地蠢動著，被砍斷的手臂也停止了出血，但我一點也不在意。

「來，繼續吧？」

空洞的眼窩被黑色物體填滿，頭部變得像光滑的黑色石頭。

雖然應該沒死，但應該很難繼續戰鬥吧。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難怪用起來這麼順手。

原來是聖堂騎士的專用裝備啊。

劍毫無阻礙地砍進身體，將艾各的身體橫向斬斷。

好了，接下來就仔細折磨他，讓他吐出虛獸的所在…

失去雙臂的上半身在空中旋轉，發出啪沙的水聲後落地。

艾格說完的同時，身影變得模糊。

目標是剛才封住我行動的手臂，只要沒有那個，至少不會被不合理地封住行動。我將魔力注入鎧甲發動『機能』。

我為了壓制對方而更加深入攻擊，而艾戈則是毫無破綻地擋下我的所有攻擊。

在轉眼之間，我們已經過了將近二十次的刀劍交鋒，但彼此的實力似乎不相上下，因此無法給予對方決定性的打擊。

「體能幾乎不相上下，力量是你略勝一籌，技術則是我略勝一籌。你竟然能與這樣的我輕鬆對打，這讓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不過，失去魔眼還真是喫虧啊。

他的從容讓我很不爽，我在面具底下扭曲了表情。

但是，我不能一直這樣拖下去，必須想辦法突破他的防禦…

艾戈突然大動作地揮舞著劍，然後拉開距離。

「好像開始了。」

他這麼喃喃自語後，四周突然變得昏暗。

我抬頭往天空看去，發現有類似黑雲的東西覆蓋了城市，到處都出現小小的光點。

「這是……？」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喔？這聲音是……啊啊，是那個觸媒小鬼啊。心被挖出來竟然還活著，真是驚人。恐怕是使徒大人做了什麼……原來如此，你得到祝福了啊。」

艾戈在那之後也一直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然後瞪著我。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竟然這麼簡單就得到使徒大人的祝福啊啊啊啊！」

他突然怒氣沖沖地砍了過來。

「小子小子小子——！！你這臭小鬼——！」

雖然他兇狠的模樣讓我有點驚訝，但我依然保持冷靜，持續化解他的攻擊。

雖然他因為憤怒而使攻擊變得激烈，但動作卻變得雜亂。

我等待他露出破綻……然後回砍。

我從下方斜向砍向他的身體，但手感很輕。

「啊啊，你不知道這女人已經死了嗎？真是笨蛋……」

蕾菲亞與桑妮雅拿著自己被砍下的頭，至於教官……模樣慘不忍睹。

艾格一聲令下，三人同時襲向我們。

艾格邊說邊抓住教官的頭，左右扭動。

他的身體如外表所見相當堅硬，刀刃砍不進去。

「呵…呵呵，我竟然會如此興奮。」

「什麼……！？」

……教官……為什麼……

「……小子……我記得你叫裏克吧。我要給你應得的懲罰。」

艾格彈響手指，腳邊出現四個魔法陣，接著無聲無息地出現某種東西…

蕾菲亞和桑妮雅單手抓著自己頭顱上的頭髮，各自舉起細劍和短劍。

艾格說話的同時，身上的傷口也逐漸癒合。

沒有臉和雙手。大概是受到拷問，身體也徹底受到折磨，很難找到沒有受傷的部位，頂多隻能勉強從髮型和體格判斷。

姑且不論教官，蕾菲亞與桑妮雅已經死了，所以出現的是屍體。

出現的是蕾菲亞、桑妮雅、教官三人，剩下的一個魔法陣不知為何只出現一團光。

「哎呀？我以為你會衝過來，沒想到這麼冷靜。還是說你只是無情？」

「雖然不知道詳情，不過聽說她直接去找沃伊德同志質問，結果被殺掉了。明明只要調查清楚再行動就好，但竟然直接去質問，只能說她太愚蠢了。」

教官不知道從哪裡拿出劍柄，銜在嘴裡，壓低姿勢。

「那我改變一下戰術吧。」

他好像說了什麼，但我沒理他。

我不禁發出聲音。

看到艾格大笑，我衝動地想衝過去……卻停了下來。

我一邊對這種感覺感到不快，一邊調整呼吸。

因為不知為何，我的內心突然變得冰冷。雖然怒氣未消，但情感被強行壓抑下來。

「上吧。」

艾格似乎很意外我回砍他，他按住被砍中的部位，往後退開。